廣東
陳道明這個人，圈內圈外都知道，硬漢一個，
不輕易在人前動情，不隨便夸人，更不會在鏡頭前掉眼淚，
可2002年深秋的那天，北京八寶山殯儀館外，這個出了名的“冷面戲骨”卻哭得像個孩子。
他站在一個女人的遺像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怎么都擦不干，
遺像上的女人，叫李媛媛。
說起李媛媛這個名字，很多年輕人可能不太熟，但要提起1990年那部神劇《圍城》，相信沒人不知道，
錢鐘書先生的原著改編，陳道明演方鴻漸，而她，演的是那個驕傲又深情的蘇文紈，
她把蘇文紈演活了，原著作者錢鐘書看了都夸，說她就是“書中走出來的人”，
拍《圍城》的時候，陳道明和她常常對戲到深夜，
有時候陳道明忘詞了，她隨口就能接上一句，比原劇本還妙，
陳道明后來說：“她是我合作過的女演員中最有文化素養的一位，讓我印象深刻。”
兩人都是那種對表演較真的人。
別的演員下了戲就回酒店休息，他倆能蹲在劇組門口啃著饅頭聊角色，一聊就是大半宿，
戲里是互相試探的對手，戲外是能掏心窩子的朋友。
陳道明說她“少見的不飄”。在那個浮躁的圈子里，這話是最高的夸獎了。
《圍城》拍完沒多久，陳道明發現，李媛媛開始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他不明白為什么，明明合作得那么好，明明聊得那么投機，怎么就突然冷了？
后來他才輾轉知道原因。
李媛媛那時候正經歷婚姻風波，她的前夫掌控欲極強，對她疑神疑鬼，讓她活得特別壓抑，
后來她決定離婚——在那個年代，一個女人敢這么做，需要很大的勇氣，
她怕跟陳道明走得太近，被人說三道四，于是主動拉開了距離，
陳道明知道真相后，心里不是滋味。
但又能說什么呢？那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體面。
1999年，導演謝晉籌拍《世紀人生：董竹君傳奇》，李媛媛拿到了女主角，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陳道明，覺得劇中董竹君丈夫的角色，非他莫屬。
她打電話給他：“能不能幫個忙？演我戲里的丈夫。”
陳道明想了想，婉拒了。不是不想幫她，是檔期實在排不開。
后來《世紀人生》播出，李媛媛憑借這部劇拿下了金鷹獎“觀眾最喜愛女演員”，
她打電話跟陳道明說這個好消息的時候，兩人還在電話里笑了一陣，
誰也沒想到，那通電話之后不到兩年，天就塌了。
陳道明后來回憶起那件事，幾度哽咽，
“她當時跟我說，演完這部她就休息了，要生小孩去了。早知道后來……我一定去。”
他后悔了，后悔了半輩子，
2000年，39歲的李媛媛懷孕了，這個孩子，她等了很久，
可命運偏偏在這個時候開了個殘酷的玩笑——她被查出宮頸癌，醫生說，如果要治療，必須終止妊娠。
她沒猶豫。她說：“這個孩子，是我等了三十九年的禮物。”
她賭上了自己的命，換那個小生命的到來，
2001年，兒子出生了。她虛弱得連抱孩子的力氣都沒有，卻還是用盡力氣在孩子的小腳丫上印下一個吻，
那是她給孩子最深的愛，也是她給孩子最后的告別。
2002年10月20日，李媛媛走了，
41歲，她還沒來得及看兒子學會走路，沒來得及聽兒子叫一聲“媽”，
追悼會上，陳道明站在角落里，手里攥著當年拍《圍城》時她送他的劇本，
那上面，還有她娟秀的批注。
他看著遺像上那張熟悉的臉，眼淚終于沒忍住，有人后來問他，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是什么？
他說：“沒能勸她好好治病，也沒能替她看著孩子長大。”
這句話，聽著輕，但他心里有多重，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媛媛的兒子，今年也該二十多歲了，
不知道他會不會翻出媽媽當年演的片子，看看那個在熒幕上風華絕代的女人，是怎么用自己的命，換了他這個人，
陳道明這些年很少提她。不是忘了，是不敢提。
有些人，提一次，疼一次。那個女人，終究是他這輩子心里，最不敢碰的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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