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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捷豹路虎掌握了設計令人追捧車型的魔法后,范思明(Massimo Frascella)如今來到奧迪。他將令這個品牌的設計再度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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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我眼前的這個不起眼的黑色筆記本里,隱藏著奧迪品牌復興的核心要義。筆記本旁邊,是幾支馬克筆和圓珠筆。我能偷偷瞥上一眼嗎?真的不可以嗎?一個多小時后,當氣氛漸融,交談進入更放松的工作狀態時,范思明終于卸下了防備,在我的注視下信手勾勒出了一輛新車的輪廓——那是一輛搭載全新格柵的車型,當初這款格柵在奧迪Concept C概念車上亮相時曾引發不少波瀾……雖然同數月前他操刀設計的捷豹Type 00剪刀門概念車造成的轟動相比,這款格柵的設計根本算不上激進,但這兩款車確實出自他一人之手。在加盟奧迪之前,范思明任職于捷豹路虎,是格里·麥戈文的副手。2024年6月,他來到英戈爾施塔特,接替了口無遮攔、性格外向的馬克·利希特,成為奧迪設計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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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任命并非董事會的集體決議,而是奧迪首席執行官格諾特·德奧爾納履新不久后力排眾議推行的。德奧爾納如此堅持任命范思明的目的是什么?他希望這位設計師能給奧迪帶來些什么改變?答案是像捷豹路虎旗下的星脈、衛士、攬勝,甚至評價兩極分化的高端純電捷豹及其后續衍生車型那樣,有著鮮明氣場與獨特個性的新車型。
范思明融合前沿優雅的風格、精湛的工藝與辨識度極高的造型設計給德奧爾納留下了深刻印象。這位首席執行官在賦予了他絕對創作自由的同時,還拉來了董事會為他站臺。盡管有如此強大的背書,這位54歲的意大利設計師并未像多數開啟新征程的資深設計高管那樣,帶上自己的核心團隊,比如值得信賴的副手或是共事多年的搭檔。范思明在與人溝通時八面玲瓏,待人接物親和友善,因此,奧迪設計團隊在懷著期待、好奇和尊重交織的心情迎來部門新領袖之后不久,便接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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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之后的今天,奧迪的設計師和模型師們早已與這位被大家親切稱作“馬西”的友善男人團結在了一起,并認可了他務實高效的工作風格、更靈活的工作流程、精準的反饋指導、開放的溝通方式,以及整體化的設計理念。范思明也沒有像很多人那樣,編寫一本所謂的經典品牌“圣經”來詳盡闡述奧迪未來設計的各方面細節,而是在一個頁數有限的小冊子里用草圖、照片、字體、標語和圖形概括了自己的美學愿景。他還給這個小冊子起了個名字:激進的下一步。
這個小冊子以黑白為主色調,收錄了初代Quattro、TT、A2和R8等奧迪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車型,以及諸如阿武斯(Avus)、羅森邁爾(Rosemeyer)和RSQ等經典概念車。在冊子的最后一頁,還有這樣的宣言:“奧迪在上個世紀改寫了汽車設計歷史。這個世紀,歷史將再度因我們而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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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思明對我說:“汽車設計如同一次旅行,愿景只是起點,而它所給出的承諾才是終點。為最終實現這份承諾,產品在成長過程中需要歷經無數次蛻變。引發蛻變的,一方面是諸多硬性基本層面的限制與要求,比如預算、工期、可行性、車身尺寸、配置、平臺架構……不一而足;另一方面則來自我們設定的軟性目標,比如精致的簡約感、鮮明激進的辨識度、富有感染力的視覺呈現,以及‘科技引領未來’這一理念的具象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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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況下,達到這些目標的方法包括設定比例,繪制俯視和橫截面圖,確定車輪和輪胎的規格、前懸的長度,為車身設計出曲面等。但在奧迪的設計宣言里,我們選用了一套更為靈活精準的設計體系,以此創造出簡潔、富含科技感、兼顧理性與感性的車身造型。如果你覺得這個說法太過理論化,我可以換一種說法:在我的想象中,奧迪的未來車型應兼具極致的穩重與純粹的簡約。將這一設計理念變為現實的魔法就在于曲面與隱藏在曲面下面的張力的完美共存。這種共存源自極度的克制和理性,而不是所謂的自由生長,具體表現就是由幾何感十足的縫隙線條所定義的、仿佛由整塊金屬構成的實體感十足的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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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于2027年上市的Concept C概念車量產版將是范思明為奧迪打造的首款作品。但也有消息稱,他在2026年推出的多款車型——包括RS5、Q4改款、A6 Allroad、Q7、Q9和A2——在投入量產前都經過了他的最后微調。這些在他到任前已基本完成設計的車型也因此融入了他的想法。Concept C概念車標志著奧迪的全新開始,也是奧迪產品線中一個完全不同的“物種”,它更注重內含與實力,不浮夸也不作秀。這輛雙門跑車不僅是品牌全新設計理念的宣言,還展示了諸多將被沿用到未來量產車型中的設計元素,包括極其精準的輪拱造型、座艙與車身之間的過渡關系、收縮的車窗面積、貫穿全車且棱角分明的線條——這些線條勾勒出流動而又寬肩的俯視輪廓,以及保險杠的處理方式——它們被整合為整體的一部分,而不再是生硬附加的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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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款車極其簡潔的內飾設計,你同樣可以一窺奧迪未來的設計方向。作為奧迪TT的繼任車型,姍姍來遲的Concept C概念車內并未采用當今流行的貫穿式聯屏,僅有的數字化配置不過是一塊傳統的儀表盤和一塊小巧的可升降中央顯示屏,而那曾經一度被視為奧迪標志性設計的旋轉控制器以及抬頭顯示和副駕顯示屏全都不見了。同樣,它也沒有采用Q6車門上的二級控制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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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款概念車開始,所有與駕駛相關的核心功能——包括換擋撥桿——均可在雙手不離方向盤的情況下完成操作。盡管量產車型或許會增加更多的配置和更大的屏幕,但如果將Concept C概念車作為汽車設計的風向標,人們便不難看出,在未來,曾經大量出現在內飾中的黑色塑料、仿金屬飾件和繁雜的數字化元素將很快成為過去式,帶有觸覺反饋的物理旋鈕和實體按鍵將全面回歸。這些核心控制部件將由鋁合金打造或由碳纖維精雕而成,并通過采用滾花表面、精準的刻度感和清晰的操作反饋來彰顯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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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數十年里,橫向進氣格柵與四環車標一直是奧迪前臉的標志性設計。1976年以前,奧迪車型的格柵兩側配有一個或兩個圓形大燈,之后圓形大燈被矩形大燈取代。在此后的二十年里,奧迪的設計始終保持著簡約、經典、穩重、純粹的風格,設計理念恪守包豪斯哲學,設計進化循序漸進、自然升級。擁有突破性低風阻的奧迪100 C3車型曾一度打破這一節奏,但其繼任車型立刻回歸了依靠四環車標維系品牌辨識度的傳統,直到2002年出任奧迪首席設計師的瓦爾特·德席爾瓦將前保險杠上下兩個進氣格柵整合為一體式大尺寸進氣格柵,開創了全新設計范式。
“這一令人耳目一新的設計成為奧迪的轉折點。”范思明評價道,“而Concept C概念車的豎向中央格柵設計,與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汽車聯盟(Auto Union)經典的Type C和Type D賽車的橢圓形豎向格柵一脈相承。這三種前臉設計都有著極高的辨識度,堪稱簡約、幾何美學與清晰設計理念完美結合的典范。”2024年11月,履新5個月的范思明邀請奧迪高層前往位于奧迪集團總部的新照明技術中心(歐洲最大的汽車光隧道,主要用來測試各種照明系統),向他們展示了四款搭載全新設計語言的車型。盡管范思明對細節守口如瓶,但奧迪內部消息稱,這四款車型分別是Concept C概念車、新一代A4、早該迎來煥新設計的A8和面向未來的Q8。據悉,之所以選擇這四款車型,是為了展現豎向格柵設計可以適用于不同車型的靈活性,而事實證明,它確實可以和所有車型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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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應用在轎車上,豎向中央格柵會稍微寬些,而在全尺寸SUV上則可大幅加高,從而始終強調自己作為車身設計核心元素的地位。奧迪的四環車標可嵌入格柵內,也可置于格柵上方,一如R8和2000年推出的Rosemeyer概念車的設計。
為了驅車前往慕尼黑共進晚餐,范思明從奧迪經典車部門借來了一輛2002款C5 RS6。這臺擁有444馬力(約326千瓦)的三廂轎車是首款采用一體式格柵的高性能奧迪車型,集精湛的裝配工藝、標桿級的人體工程學設計和內斂低調的奢華質感于一身,堪稱集奧迪品牌特質之大成的杰作。
范思明笑著承認:“我不算是典型的汽車發燒友。盡管我對某幾款車型——比如藍旗亞Delta Integrale——尤為傾心,但卻從未收藏過經典車型,也算不上世界級的頂尖車手。你不妨去問問工廠車間的同事,他們已經懶得去數我的RS7磨壞了多少輪轂、蹭傷了多少輪胎。在捷豹路虎任職時,我開的都是路虎的SUV,根本不用擔心輪轂蹭到路沿,但奧迪的車型大多車身更寬、姿態更低,也因此更容易受損。這也是我下一輛公司用車選RS Q8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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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足夠的錢和時間,我一定會在車庫擺滿意大利經典車:藍旗亞Aurelia B20 GT、蘭博基尼Miura、藍旗亞Stratos,非常簡單。”他停下來轉動眼睛開始思考,仿佛是在努力勾勒出心中的畫面。“不對,稍等。我能再加一臺布加迪32型‘坦克’賽車嗎?它是最早的空氣動力學賽車之一,設計極為夸張,遠超同時代車型。還有初代銀色TT,但要沒加裝后擾流板的那款。這并非因為我現在為奧迪工作,而是因為它真的是一件設計杰作。好了,就這些。”
如果一款車型的設計足夠驚艷、協調且完整,車企是否還需要像往常那樣遵循所謂的“生命周期”投入成本進行中期改款?范思明給出了答案:“有些設計從誕生那一刻就已經成為經典,因為它們能喚起人們的美好情感。奧迪的產品不算是剛需,而是能讓人心生向往的作品。好的設計,總是有著將藝術與工程完美融合的魔力,從而打造出兼具極致功能性與情感共鳴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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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思明迫不及待地進一步闡釋道:“我們有必要做一些與潮流相反的思考,問一些我們明知一時半會兒不會得出答案的問題。在汽車設計領域,敢于走出有趣甚至冒險的一步至關重要,而我,會竭盡自己所能摒棄乏味與平庸的設計。”
但這是否意味著他會推翻一切?范思明與前任利希特的性格迥異,且非大眾集團體系培養出的設計師,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會推倒重來。在向設計團隊發表的簡短就職演講中,范思明并沒有向奧迪既有的設計體系發難:“我們需要像交響樂團的樂手一樣同心協力完成轉變。在這個過程中,協作是實現目標的最佳方式。從我入職的第一天起,團隊成員就欣然擁抱了變化,他們的投入令我深感意外。盡管時常會有激烈的討論甚至更激烈的爭吵,但大家都知道,攜手合作才是達成目標的唯一方式。此外,管理層的支持給了我無限的創作空間,幫我省去了苦苦爭取創作自由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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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速寫本里,一定藏著所有未來車型的造型、尺寸與輪廓,但他在此次對話中并沒有去強調下一代的Q系列車型或未來有可能推出的光環車(能夠通過“光環效應”帶動品牌認知度與車型銷量的旗艦車型),他更關切的是:設計究竟能為奧迪及其用戶帶來什么。平衡想象力與創新、推動品牌文化變革、構建品牌哲學,才是真正驅動范思明前行的動力。他的視野里,藏著一幅更為廣闊的藍圖。
他是反應敏捷的全面型管理者,更是一手握筆、一手持卷尺的設計師。有時,他會暫時放下設計工作去處理團隊的組織問題,但很快就會回到關于車身曲面弧度的討論中,或者轉過身去與油泥模型師交流設計細節。在大眾集團定期舉行的內部設計展上,各品牌往往會守著自己的設計理念秘而不宣,但范思明卻反其道而行之,總是在分享自己的想法:“我不認為創造力源于競爭。攜手合作,才能帶來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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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思明是奧迪新任首席創意官,也是穩定的車身結構的擁護者、設計精準度的執著追求者、科技感設計的倡導者。他熱愛幾何造型、細如發絲的車身接縫與堪稱完美的車身比例,他的設計植根于品牌的歷史,卻非復刻過去。設計工作室里隨處可見的抽象的靈感板上總是圍繞著建筑、時尚和精密工程三個話題,堪稱英戈爾施塔特全新極簡設計理念的宣言。這一設計哲學也在2026年奧迪F1車隊的涂裝設計上得到了體現:經典的銀箭配色與奧迪運動系列的標志性紅色交融,輔以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黑色,以及熠熠生輝的四環車標。
在談及是否會打造一款鶴立雞群的超級跑車,像以前那些賽車品牌一樣再造“周日賽場奪冠、周一門店大賣”的傳奇時,范思明打趣道:“我很樂意嘗試一切,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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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采訪之前我們雙方達成約定,不去談論未來產品規劃,但不難看出,Concept C概念車只是奧迪設計變革的起點。在它之后,必然還會有如A6 Allroad、初代A5和五門版A7等足以比肩經典、重新定義品牌的重磅車型相繼問世。全新R8固然值得期待,但奧迪的核心研發重心,是一系列全新跨界車型與SUV,包括與美國生產的Scout Traveler同平臺的非承載式車身全尺寸車型,以及新一代Q3、Q4、Q5、Q6、Q7、Q8、Q9。
當被問及全新的純電動SSP平臺何時將取代內燃機時代的MQB/MLB/PPC架構成為主導時,范思明聳了聳肩:“這并不重要。多功能的縱向格柵設計可以兼容兩種動力架構。它既可以是燃油車的主要進氣口,也可以作為電動車智能駕駛輔助系統的核心感應區。無論與哪種動力形式或怎樣的車型品類組合,這款全新的豎向格柵都將是奧迪未來車型設計的核心標識。”
他再次拿起那個黑色的速寫本,一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這本存在于這個時空但卻勾勒著未來遠景的“絕密設計寶典”,一邊說:“敬請期待。”
文/Georg Kacher
圖/Tom Salt
譯/蜜思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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