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平人文：潯州古瑤族的蹤跡淺考——明代的軍事干預，造成族群的變遷

自瑤族祖先遷徙南下進入廣西腹地以來，桂平一直是瑤族聚居的地方。經過隋唐來元的發展，至明代鼎盛時期的大藤峽起義，寫下了瑤族發展的光輝史冊。此后至清代，瑤族在桂平逐漸稀少，最后“絕跡”。

（一)

據史籍考證，瑤族的祖先為“古越人”，原立國于黃河、長江流域的中原地帶，后被北面蚩尤部落（苗族祖先）驅逐，敗竄南方，散居于湖南等地，史稱“南蠻”、“五溪蜜”。南北朝時期，部分瑤族先民又北遷至長江、淮河之間，后被清剿，又往南遷徙。至宋元時期，又再次被迫南遷，從湖南不斷深入兩廣腹地。到明代，廣東、廣西（包括潯州、桂平）便成為瑤族的主要分布地區了。

明代瑤族在桂平的分布，主要聚居在西北部的大藤峽一帶山區，各里鄉村也有散居瑤民。史籍記載：“前代(指明代——摘者注)瑤人散布邑境，不獨大藤峽有之”、“北河宣里更有上、下瑤等村名”、“各鄉盤古廟亦隨地而見”等等，足以證明這樣一個事實：桂平在明代時是瑤族的聚居地。

“盤古”，據史籍考證及瑤族口碑相傳為瑤族的始祖，族名曰“槃瓠”。考《后漢書》為高辛氏，帝以其銜吳將軍頭于闕下有功，妻以少女，生子孫為南蠻始祖。故祟祀盤古則是瑤族的傳統習俗。歷代凡有瑤人居住處，必建有盤古廟、祠等以供祭祀。《桂平縣志》云：“縣內自明前多為瑤族多居，故鄉中多盤古廟，漢族遠來亦效而祀之。”

桂平于明、清兩朝見諸于史料記載的盤古廟有十處，如永和里、軍陵里的臘嶺、鐘村、灘頭、大坑窟等村電，宣二里的界洞、孔村。秀二里的羅秀圩，下都里的麻垌圩，趙里的舊施村等均有盤古廟。此外，軍陵里門口村之“三圣宮”、吉二里霄騰村之“三申寺”，也立有盤古像。由此可考證，桂平瑤族在明朝前早已繁衍頗眾，香火鼎盛不絕。

歷史上，桂平還設過“瑤圩”。《桂平縣志》記載有兩處瑤圩，一是“城之南江，舊有猺圩（今在小南門外會館街)，今閘額“姚市遺風’四字，乃改‘猺’為‘姚’者也。”另一是“大湟江圩亦相傳為舊日猺人趁集之地。”據考證，瑤圩的設立是統治者對瑤民的略予讓步。嘉靖十九年（公元1540年）田汝成等人對大藤峽瑤民進行大鎮壓以后，副使翁萬達建議朝廷對幸存的瑤民給予讓步，實行懷柔政策。于是，他提出：一、遷徒瑤民，撥給田地耕種，并實行保甲法，計口科糧，十取其一，期五年以后，稍派猺役；二、于近郊地方設立“瑤圩”，允許瑤民出山買賣食鹽、布匹、山貨等物，解除往昔之封鎖政策。既然大藤峽瑤民起義已被鎮壓，事件平息，朝廷欣然同意翁萬達的建議。于是，桂平隨后出現了城區南門、江口圩兩處“瑤圩”。

(二）

明代時桂平瑤族的人數，沒有史料進行全面統計。但據筆者考證估計，高峰時期不少于十五萬人。現屬桂平市之大藤峽、碧灘、上峒、金田、武靖、紫荊、石龍等地，在明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至嘉靖七年（公元1528年）的六十一年間，建制武靖州管轄。據有關史料整理統計，轄區面積共為925，4平方公里，當時人口有64，000人，其中約半數為瑤族，人數31，500人。那是桂平瑤族歷經洪武、永樂、宣德、景泰、天順、成化等朝的大屠殺后存活和繁衍的人數。

歷史上著名的大藤峽瑤民起義，自元英宗至治二年（公元1322年）至明世宗嘉端十八年（公元1539年），前后持續了二百一十七年。在這段歷史時期，桂平古代瑤族人民先后在韋公廣、“大亨老鼠”、韋保蓬、覃公專、藍受貳、侯大狗、侯鄭昂、韋諫誡、侯公丁等人的首領下，開展了不屈不撓的反抗斗爭。誠然，這種僅為生存而舉行的自發抗爭，也先后受到了于海、徐元、韓觀、張輔、山云、陳涇、韓雍、王守仁、田汝成等人為首的大鎮壓。每一次鎮壓均以數百、千、萬瑤民被屠殺而暫告結束。瑤民所付出的生命代價，史籍中俯拾皆是。

筆者曾從史料記載中作過一次統治者鎮壓大藤峽起義而殺戮瑤民的數據。其中，洪武六年至八年于海的驅殺、洪武十四年徐元的進擊、洪武十九年韓觀的追捕及“屯種”十余年的屠殺、永樂五年朝廷調集重兵鎮壓、宣德四年山云的誅殺、宣德九年山云的再次掃蕩、景泰二年劉仁宅指揮范信俘殺、天順五年顏彪破寨屠殺、成化元年趙輔韓雍的夾擊、成化九年楊廣的俘斬、正德十一年陳淦的水陸進擊、嘉靖七年王守仁的突然襲擊、嘉靖十八年田汝成的十路進剿…等等。見諸史料的不完全統計，瑤民在大藤峽起義的兩百余年中，先后殉難者達十萬余人，被俘三萬余人，史料未記載的還是個未知數。至武靖州建制期間，僅該州轄區內在冊瑤民丁口亦還有三萬多人。

可是，自明嘉靖十八年大藤峽起義最后平息，至清朝整個統治時期；桂平瑤族的人數卻逐漸稀少，直至“消失”、“絕跡”。

潯州（桂平）古瑤族的蹤跡到此湮滅。至于當代桂平瑤族的來源，那當然是筆者另文撰述了。

（三）

最后，讀者可能會究問：桂平古代瑤族為什么“絕跡”了呢?筆者認為，這是個動態的社會現象。造成這個現象的歷史原因可能有幾方面：

其一、封建統治階級實行民族歧視政策，對少數民族進行殘酷征剿、鎮壓、殺戮。特別是在鎮壓大藤峽瑤民起義的整個歷史過程中，

基本上是采取屠殺手段（當中也曾采取過懷柔政策），參加起義的瑤民幾乎被殺盡。

其二、在起義的歷次戰頭中，由于山崖險峻，江水洶猛而墜崖、溺水者不可勝計：幸存者亦逃遁他處藏匿、謀生。

其三、生存于當地的瑤民，為了幸免統治階級的“誅連九族”，也紛紛隱姓換名，基至將瑤族改為漢族，以蒙混延續。

≌≌≌≌≌≌≌≌≌≌

123篇原創內容

歡迎關注，多謝閱讀！

作者

中央民族大學畢業后，回地方黨政部門從事思想宣傳、理論教育和史志研究工作幾十年，執筆撰寫、編纂的海量文字，大量的“睡”在檔案卷宗、“累”在體制內刊；少量的“現身”于公開出版發行的書籍報刊里，在公眾視野若隱若現，故微名“神一樣的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