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了解的，K-POP之外的韓國音樂 ｜專訪KMA評委、獲獎歌手

每年年底和年初，總是韓娛各種頒獎禮密集舉辦的時期，每一場都是K-POP粉絲的狂歡與亂戰(zhàn)。而一片熱鬧中，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韓國大眾音樂獎（Korean Music Awards，以下簡稱KMA）。

畢竟，這個獎項中K-POP占比不大，也不將音源、銷量、播放量等數(shù)據(jù)納入考量，這意味著粉絲在其中幾乎沒有作用。而每當自家偶像獲得提名，粉絲又會迅速涌上社交媒體，認真科普這個獎項的含金量。

這個由音樂評論家、制作人等專業(yè)人士評選的年度獎項，視野放大到整個韓國音樂，以專業(yè)評審所認定的“優(yōu)質(zhì)”為唯一標準。在韓國業(yè)內(nèi)，流傳著一句話：“入圍即勝利。”

這正是KMA與K-POP不太兼容的地方。K-POP是以偶像文化為核心的綜合體——它依賴外觀、舞蹈、資本與粉絲，需要大型娛樂公司的多重崗位和大量前期投入才能運轉(zhuǎn)。

這個綜合體，正在全球獲得越來越大的影響力：由Netflix出品，以韓國偶像故事為敘事起點與核心驅(qū)動的動畫電影《K-POP：獵魔女團》拿下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其主題曲《GOLDEN》摘得最佳原創(chuàng)歌曲并贏得格萊美，實現(xiàn)了K-POP在格萊美的新突破。

但KMA關(guān)注的，正是在這個綜合體的流行過程中被遮蔽的另一面。這里的“獨立音樂”不是用于形容某種品類，而更像是一種思維方式：不以大型娛樂公司為核心，強調(diào)創(chuàng)作自主，來自音樂人自身的觀察、思考與審美。它不需要借助大量英語來抵達全球聽眾，它描摹的是韓國正在發(fā)生的現(xiàn)實，并且在音樂作品的維度上徑直探索。

這兩種音樂生態(tài)之間，邊界并非鐵板一塊。不少成名的K-POP偶像，也在借由獨立音樂的思維探索屬于自己的藝術(shù)人格，今年KMA提名中的JENNIE和彩瑛都是如此。而NewJeans，則是近些年將兩種生態(tài)融合到極致的優(yōu)秀典范。

JENNIE solo專輯《RUBY》在KMA的提名詞（翻譯：微博@樹懶調(diào)頻）

在2026年舉辦的第23屆KMA之后，毒眸與KMA的幾位評委與獲獎歌手進行對談，試圖以此為窗口，窺見一個在全球化浪潮與本土情緒間蓬勃生長、更復雜多元的韓國音樂生態(tài)。

K-POP光環(huán)下的獨立現(xiàn)場

韓流愛好者與韓國獨立音樂之間的關(guān)系，可能遠比你想象得更近。

韓國曾經(jīng)的國民綜藝《無限挑戰(zhàn)》有一個兩年舉辦一次的“歌謠祭”。獨立音樂界的歌手10CM、張基河和臉孔們、Zion.T、說得一口流利中文的主唱吳赫所在的HYUKOH，都借這檔節(jié)目獲得了更廣泛的人氣。由金泰梨、南柱赫主演的Netflix大熱劇集《二十五，二十一》，劇名來自于知名樂隊紫雨林同名單曲。

出現(xiàn)在2015年《無限挑戰(zhàn)》中的Hyukoh

這種滲透，在K-POP內(nèi)部同樣發(fā)生著。2025年KMA提名名單里，Twice成員彩瑛的solo專輯合作了多位獨立音樂人，被評委贊為“形成了一個夢幻避風港”；拿下三冠王的李燦赫，K-POP粉絲或許更熟悉的名字是他與妹妹組成的樂童音樂家，而樂童音樂家曾在K-POP頭部公司YG簽約十二年。

彩瑛提名KMA的提名詞（微博來源：@樹懶調(diào)頻）

但是與韓劇、K-POP在21世紀初就出了一條面向全球市場的韓流商業(yè)化之路相比，韓國獨立音樂的受眾依然非常局限。

曾經(jīng)是韓國獨立音樂發(fā)源地與聚集地的弘大，這些年來持續(xù)受著「士紳化」的震蕩——舊城區(qū)在重建后地價租金上漲，導致高收入群體遷入，并取代原有低收入居民。在弘大被韓國政府規(guī)劃為文化區(qū)后，構(gòu)成“文化”的人反而難以承擔這里的成本。許多曾在90年代及21世紀初給了獨立音樂人舞臺的空間，如今都已閉店。

韓國獨立音樂人想要舞臺，除了要努力站上這些正在首爾逐步縮減的「文化圈」，還要接受長時間的低酬勞。

韓國知名獨立音樂歌手李承允曾在一檔節(jié)目里提及，過去許多首爾的演出空間會計算現(xiàn)場有多少聽眾為表演者而來，由此來決定給表演者多少酬勞，這對年輕音樂人來說是一件讓人倍感壓力的事。

在演出生態(tài)整體萎縮的背景下，電視臺與社交媒體的曝光逐漸成為獨立音樂人出頭最重要的渠道。

自2012年出道、被電視臺稱為“獨立音樂皇帝”的Car, the garden，是在2018年的選秀節(jié)目《THE FAN》中奪得頭籌后，才獲得更廣泛的聽眾。李承允同樣是在2020年以幾乎背水一戰(zhàn)的心情參加《Sing Again-無名歌手戰(zhàn)》并拿下冠軍之后，才積累起更大的知名度。

即便如此，獨立音樂在大眾心中依然是一個小眾類別。2025年2月，李承允登臺領(lǐng)取第32屆HMA樂隊獎時說：“聽說樂隊獎項到今年還是特別獎項，希望明年可以成為理所應當頒發(fā)的獎。”時至今日，這一“特別”情況仍未改變。

正是在這樣的土壤里，《音樂萬歲》生長出來。這是樂隊“短篇選和瞬間們”的主唱短篇選，在個人面臨破產(chǎn)、極度痛苦時寫下來的專輯。創(chuàng)作這張專輯時，他住在破敗的出租屋里，這里發(fā)生過嚴重的漏水事故，水會從天花板的電燈處流下來，地下停車場還發(fā)生過瓦斯爆炸。

在這樣不安定的環(huán)境里，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曾在筆記一角寫過詞語“音樂萬歲”，這句看似徒勞，又帶著某種迫切愿望的話，讓他涌起了創(chuàng)作欲望。

最終，這張專輯斬獲第22屆KMA雙項大獎。而拿下KMA，對所有韓國獨立音樂人而言，就是一個清晰的轉(zhuǎn)折點。

短篇選和瞬間們的吉他手樸薔薇向毒眸坦言，獲獎后，樂隊的演出機會明顯變多了，“也能感受到認出我們的人越來越多。”年度新人禹喜準也告訴我們，對于韓國音樂人來說，獲得KMA（韓國大眾音樂獎）的肯定，是職業(yè)生涯中非常重要的助力與轉(zhuǎn)折點。

第23屆KMA年度新人禹喜準

而在這背后，是獨立音樂演出生態(tài)長期承壓的現(xiàn)實。疫情之后，KMA的開場表演始終空缺，這個位置，折射的是整個行業(yè)的冷卻。

終于在2026年，時隔七年，KMA再次擁有了開場表演。登臺的，正是去年年度專輯優(yōu)勝者短篇選和瞬間們。那首承載了許多音樂人心聲的《音樂萬歲》，也是開場曲目之一。

“我們面對的并不是普通觀眾，而是韓國最會做音樂、也最真誠地在做音樂的那些人。”短篇選說，“那是一場緊張到幾乎想吐的演出。”

KMA捕捉到的情緒

雖然KMA不以音源數(shù)據(jù)為評判標準，但這不意味著它與大眾無關(guān)。它的核心標準只有一個：這是不是一首好歌。

NMIXX的《Blue Valentine》自發(fā)行后迅速攀升至各大排行榜榜首，成為這支出道近四年的女團第一首冠軍單曲，隨后更是連續(xù)多日占據(jù)榜首。這首歌也獲得了KMA年度K-POP單曲提名。

雖然過去的風格曾飽受爭議，回歸時也曾有“難聽”熱搜伴隨，但KMA評委對NMIXX這次的嘗試表示肯定，“曾幾何時，或許連她們自己也對‘MixxPop’的概念感到些許迷茫。而這首歌曲在經(jīng)歷了不計其數(shù)的推敲與磨煉后，明確了這一風格的‘標準’。”

評委解釋過獎項在今天想要起到的作用——在這個逐漸依賴播放列表存在的世界，音樂家們?nèi)匀辉谒麄兊某锉磉_著藝術(shù)靈魂。韓國大眾音樂獎要做的，是孜孜不倦地找到這些真正的好音樂，并與大家分享。

真正的好音樂是什么？標準繁多，但有一項或許最為核心：能不能替大家唱出他們難以言說的心情。

拿下第六屆KMA年度歌曲與最佳搖滾歌曲的《廉價咖啡》（張基河），正是準確唱出了當年韓國人熱議的“88萬韓元時代”情境。所謂88萬，是韓國網(wǎng)友測算出的非正式員工平均月工資，比喻當時被就業(yè)難和非正式員工的恐懼折磨的年輕一代。

《廉價咖啡》白描了一個生活在恐懼當中的年輕人：喝著廉價咖啡，不冷不熱的讓胃很難受；蓋上潮濕的被子，打開吱呀作響的門出去看了看。那個時代的情緒，被一首歌精準地打撈了出來。

來自節(jié)目《K檔案》對這一概念的解釋

而《音樂萬歲》，也展現(xiàn)了它綿長的影響力。

本屆KMA頒獎前夕，NewJeans制作人、前HYBE廠牌負責人閔熙珍在Instagram上貼出了《音樂萬歲》的專輯封面。那一天，她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宣布與HYBE的官司一審獲勝，并提出愿意放棄依判決所獲的256億韓元看跌期權(quán)款，以此為條件，請求HYBE叫停對NewJeans的一切民事、刑事訴訟。

看到閔熙珍的INS時，短篇選和瞬間們非常驚訝：她竟然知道我們啊，“畢竟在韓國音樂工業(yè)里，閔熙珍是非常有影響力的人。”樸薔薇說。他告訴我們，NewJeans第二張EP《Get Up》是他時隔十多年再次購入偶像專輯。

這是韓國音樂主流工業(yè)與獨立場景之間一次充滿共鳴的隔空對話。“她是在自己遭遇巨大困境（與HYBE的紛爭）并迎來轉(zhuǎn)折的那一天播放了這首歌。我們的歌曲《音樂萬歲》，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一首關(guān)于‘勇氣’的歌。我也希望這首歌不僅能成為她的勇氣，也能成為支持她的許多粉絲的勇氣。”短篇選說。

音樂承載情緒，也忠實地反映時代。而當下這個時代，有一種情緒正在全球范圍內(nèi)蔓延，并清晰地投射在了本屆KMA的獲獎名單上。

本屆KMA中，"搖滾"的存在感異常強烈，幾乎每個通類獎項的獲得者都與此有關(guān)。這并非KMA獨有的現(xiàn)象。新音樂產(chǎn)業(yè)觀察統(tǒng)計了去年新增播放量最多的20首發(fā)行超過20年的歌曲，85%來自搖滾樂隊，前十名全部如此。

演出平臺Bandsintown的年度報告顯示，2025年全球音樂演出活動中最火的三大流派是：Rock、Metal和Alternative。與此同時，TWICE、i-dle、IVE、LE SSERAFIM等眾多全球知名韓團，也在2025年的新曲中加入了搖滾曲風。

為什么是搖滾，為什么是現(xiàn)在？短篇選和瞬間們的鋼琴家李寶藍給出了自己的理解，“搖滾本來就是一種不太會隱藏情緒、而是把情感直接表達出來的音樂。在一切都變得快速而復雜的時代，這種直線式的能量和釋放感，反而更容易打動人。”

短篇選和瞬間們的鋼琴家李寶藍

鼓手樸宰俊補充道，“人們最終還是在尋找那種‘有人味’的音樂。人并不完美，而正是在這種不完美的演奏里，會產(chǎn)生一種獨特的能量。”

在可以一鍵生成的年代里，"粗糙"與"真實"變得更加可貴。這種渴望，被KMA忠實地記錄下來。

一面全球，一面本土

K-POP如今的全球影響力無需贅述。但與之相伴的，是一個值得注意的現(xiàn)象：韓團歌曲里的韓語正在越來越少。

創(chuàng)造K-POP新歷史的《K-POP：獵魔女團》主題曲《Golden》，韓語僅剩三句加一個單詞；防彈少年團最新回歸的主打歌《SWIM》，是一首全英文單曲。HYBE與JYP兩家頭部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也多次在采訪中強調(diào)，K-POP未來要發(fā)展，要做到“去K化”。

這是K-POP在全球化路徑上主動做出的選擇：用更少的本土性換取更大的市場覆蓋。但也有例外在提醒人們，這個方向并非唯一的答案。

ROSé與Bruno Mars合作的《APT.》，歌名直接取自韓國本土的飲酒游戲，副歌部分也保留了韓語“???”的發(fā)音，沒有為全球聽眾做任何翻譯，卻在全球范圍內(nèi)爆火。

它的成功說明，“足夠本土”有時候反而是一種穿透力，就像K-POP的“闖美”前輩《江南style》一樣。或許是K-POP去K化趨勢之外，另一條仍然有效的路徑。而獨立音樂，一直走的就是這條路。

今年年度專輯獲得者CHUDAHYE CHAGIS，將韓國薩滿文化作為創(chuàng)作的核心素材，融合了韓國巫歌、R&B、靈魂樂、放克與雷鬼元素。韓國薩滿是一種高度在地化、正在試圖進入韓流全球化敘事的文化資源，今年 Disney+推出的大火韓綜《天機試煉場》便是以此為契機。

年度專輯獲得者CHUDAHYE CHAGIS

韓國獨立音樂也會吸收全球文化的養(yǎng)分，但依然會用以表達本土情緒。短篇選的創(chuàng)作路徑也是如此：他年少時深受香港電影影響，《音樂萬歲》的命名靈感來自《英雄本色》式的四字片名，早期歌曲《奇怪的喉嚨》是想象張藝謀《紅高粱》里的某個場景寫成的，最近的《你與我，在南楊州》則是回想《倩女幽魂》而來。

這兩種路徑之間的邊界，正在悄悄松動。

最佳搖滾專輯獲得者Wah Wah Wah的俊燮觀察到，搖滾樂在本屆KMA的強存在感，折射的其實是一個更大的趨勢——音樂類型之間的邊界正在模糊。“近年越來越多的流行音樂開始融入樂隊音色元素，從這點來看，這種趨勢本身也可以被視作一種新的潮流。”他說的"流行音樂"，很大程度上指的正是K-POP。

KMA showcase上的wah wah wah

KMA評委崔龍煥對這個變化有更直接的判斷：如果說過去K-POP在音樂風格和方向上往往與獨立音樂保持距離，那么在當下的全球化音樂語境里，這種距離感正在不斷縮小。“各類音樂與文化之間的相互影響明顯增強，彼此之間的理解與認同也隨之提升。”

NewJeans出道時，作為韓國第一大娛樂公司HYBE的女團，組合起用的制作人之一是過去并不出名的獨立音樂人250。

250在電子音樂以及韓國流行音樂的積累深厚，此前還拍過一支溯源韓國傳統(tǒng)音樂的紀錄片，在他參與制作的NewJeans歌曲《Hype Boy》有新奇的切片采樣，《Ditto》則帶有一種朦朧的憂傷情緒，250本人也曾獲得第20屆KMA年度音樂人獎，《Ditto》則是第21屆KMA年度歌曲。

在新專輯中合作了不少獨立音樂人的彩瑛，也在一次闡述專輯創(chuàng)作理念的采訪中說，正是因為如今全球聽眾已經(jīng)對K-POP有了非常清晰的認知，她不用再需要用音樂說明自己是K-POP歌手，而是可以在這層身份之外，去做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兩種生態(tài)正在彼此靠近，但各自沒有失去重心。K-POP向獨立音樂借的，是創(chuàng)作自主的思維和音色的質(zhì)感；獨立音樂從K-POP的全球化里得到的，是更多被看見的可能。

來自彼岸的期待

K-POP的流行，讓獨立音樂有了更多被看見的可能。

一位長期負責韓國音樂人海外市場推廣的從業(yè)者告訴毒眸，如今已有不少韓國獨立音樂藝人登上海外音樂節(jié)舞臺，或在亞洲、美洲、歐洲開啟巡演。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正在讓“被看見”這個過程加速。YouTube上的現(xiàn)場演出節(jié)目、社交媒體上與全球粉絲的直接連接，讓獨立音樂人不再只依賴演出空間和綜藝曝光。

李承允在捷克音樂節(jié)上

本屆KMA年度音樂人獲得者HANRORO，在2025年推出的專輯《葡萄柚與杏子俱樂部》甚至探索出一種新鮮的方式：隨著專輯一同推出的，是同名小說。小說劇情與專輯內(nèi)容相互滲透、影響，把音樂放進一種更廣的文化語境里。專輯傳播的同時，同名小說也成為2025年韓國暢銷書。

小紅書也有不少人分享閱讀這本小說的感受

坂本龍一生前曾公開表達過對韓國獨立樂隊新少年的喜愛，也是在和新少年主唱兼吉他手黃昭允成為朋友后，坂本龍一開始學習韓語，看韓國電影和韓國文學，后來還與防彈少年團成員SUGA有了合作。

坂本龍一與新少年樂隊主唱

K-POP在全球打開的那扇門，讓一部分好奇心旺盛的聽眾開始往里走：他們從偶像的合作歌單里發(fā)現(xiàn)獨立音樂人，從K-POP制作人的訪談里找到幕后的名字。

KMA評委崔龍煥告訴毒眸，如今獨立音樂領(lǐng)域的類型音樂人正獲得更多大眾層面的關(guān)注。一方面K-POP對獨立音樂人的關(guān)注度在提高，另一方面，獨立音樂人也變得不抗拒，更愿意合作。

從具體案例來看，早期就有如鮮于貞娥與2NE1、SUMIN與BTS、Red Velvet、JINBO與f(x)等合作；而在近幾年，也可以看到像HANRORO參與TOMORROW X TOGETHER的作品、Balming Tiger成員Omega Sapien參與KiiKii《404 (New Era)》、OKASHII參與NCT成員李馬克的專輯等案例。

這些韓國音樂人，也在用各自的方式感知著彼岸。

禹喜準喜歡王菲，曾經(jīng)長時間地聽中國樂隊Carsick Cars的歌，最近關(guān)注到的中國音樂人是工工工。她對作家余華抱有濃厚興趣，很想和中國音樂人合作；李寶藍喜歡谷水車間，“在出門準備的時候會放著聽一會兒，會有一種讓一天的開始更有力量的感覺。”

Wah Wah Wah的元錫告訴我們，“黑裙子”的鼓手曾談起樂隊在西安、武漢、鄭州演出的經(jīng)歷，“他說當?shù)赜^眾的氛圍特別好，現(xiàn)場的能量也非常強，所以留下了非常深刻而美好的回憶，還跟我說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這讓他也一直期待著來中國的演出。

現(xiàn)在在國內(nèi)搜索短篇選和瞬間們，會發(fā)現(xiàn)與絕大多數(shù)韓國音樂不同的是，他們的專輯《音樂萬歲》在中文網(wǎng)站上推出了中國特別版。短篇選告訴毒眸，他們非常重視“溝通”。“如果我們的音樂無法抵達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那么它也很難產(chǎn)生意義。”因此，他們在與中國的演藝有限公司達成合作后，決定把這張專輯重新包裝成一個更容易被中國聽眾接觸到的版本。

這是韓國獨立音樂的故事。它不是K-POP宏大敘事的邊角料，也不是它的對立面。它呈現(xiàn)的是一種情境：一個向全球輸出的文化工業(yè)背后，那些沒有被這個工業(yè)收編的聲音，會去哪里，會變成什么。

從結(jié)果來看，它們沒有消失，只是在另一個地方生長。這讓人想到一句每年都會被舊調(diào)重彈的話：華語樂壇已死。但每年年底，總有許多博主、音樂愛好者會曬出歌單，其中有不少來自獨立音樂的、令人驚喜的聲音。

熱搜、銷量、音源無法概括他們的價值，流量為王的時代里他們總不是贏家。但這些音樂一直在那里，等待著終于推開門的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