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同樣是畢業致辭，哈佛與清華校長有何不同？
清華大學校長：
“命運往往籠罩著不可預測的，充滿偶然性的迷霧。命運往往荊棘重生充滿慷慨，在苦難中磨礪意志，在挑戰中超越自我，是打開命運枷鎖的鑰匙。
同學們，你們正處在砥礪奮進的新時代，生逢其時，重任在肩，希望你們把握人生方向，做命運的主人，將小我融入國家民族乃至全人類之中。
以民族復興的步伐為節拍，以永遠奮進的青春為旋律，譜寫新時代的命運交響曲。”
哈佛大學校長：
“今天我在這里向你們強烈地建議，2022屆哈佛畢業生們，要學會為他人留一個位置，為他人騰出空間，確保你們接受的教育，所提供的機會，不僅豐盈了自己的人生也要惠及他人。
比起普通人你們有更多的機會去改變世界，有更多的機會讓別人有機會過上好的生活。
作為哈佛畢業生，不論你從事什么職業，請謹記：要謙遜、善良和關懷他人，這與你的專業成就一樣重要，認識到運氣和好的環境在你的生活中所起到的作用。
所以要把機會分享給別人，就像你們曾獲得的那樣，這樣才能延續你們今日的這份自豪與快樂"。
兩所大學，兩種風格，清華大學校長的致辭恐怕我們早已耳熟能詳，習慣的宏大敘事，習慣的舍小我為大我。
而哈佛大學校長的致辭則與一般人印象中的西方似乎有所不同，我們提到西方就認為他們是個人主義，而提到個人主義仿佛就有錯一般，總是與自私自利聯系在一起。但是哈佛校長傳達出的卻是要關心他者，強調對他者的責任。
不妨先來看清華大學校長的致辭。
“命運往往籠罩著不可預測的，充滿偶然性的迷霧。”這句話說得很漂亮，人生充滿著不可預料性，必然邁向死亡的過程中充斥著偶然。比如2022年肆虐世界的新冠疫情，不知不覺間影響了無數人的命運。
但緊接著就強調了“苦難”二字，既然苦難不可避免，那么唯有意志和忍受才能度過遇到的種種難題。
這種話語有一種苦難美化的傾向。它暗示“苦難是成就意志的必經之路”，沒有同時強調社會結構如何減少不必要的苦難，等于間接地為困難在現實中的合理化背書。
當教育把困難和挑戰神圣化時，它可能掩蓋制度性問題，把不公正現象合理化為“磨煉意志的過程”，人生就只剩下默默忍受與犧牲了。
所以我們看到，后面他緊接著說“希望你們把握人生方向，做命運的主人，將小我融入國家民族乃至全人類之中。”
這句話本身是充滿矛盾的，既然已經規定了人生方向，又如何談把我人生方向？又如何做命運的主人？前面兩句等于放屁，重要的是最后的那幾個字“將小我融入國家民族”。可問題是，誰又代表民族國家？現實生活中具體的一個個的人能否代表？
舍小我為大我當然是一種非常偉大的人生選擇。但不是每個人都應該去做道德圣人，不是每一個人都要我去犧牲，口號喊得越響，理想調子越高，越容易產生唯利是圖的偽君子，大學校園里“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遍地都是。他們對現實中的個體漠不關心，卻整天喊口號，說是為了國家民族。
在現代社會一個人只要不違背法律，完全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不同的選擇都是有意義有價值的，沒有高下之分，也不應該區別出什么偉大與渺小的理想。
清華致辭看似給予了畢業的青年無限鼓勵和人生的目標，實際上卻在抹殺其他人生選擇的意義，輻射到社會層面上，職業的歧視，體力勞動者的不被尊重恐怕都與這種思想有關。從儒家的修齊治平到今天的舍小我為大我，可謂一脈相承。
哈佛大學校長的致辭也在強調“責任”，但卻是以個體的視角講出的。只有人才能談論責任，責任來自于人的自由思考和道德選擇，沒有自由的選擇就沒有責任要承擔，只談責任不談自由，那叫犧牲。
《蜘蛛俠》中有一句臺詞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要謙遜、善良和關懷他人，這與你的專業成就一樣重要，認識到運氣和好的環境在你的生活中所起到的作用。”
哈佛的學生自然是天之驕子，要么擁有超高的智商，要么擁有殷實的家境，比起其他人更可能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背后的邏輯是，社會其實并不是真正平等的，雖然有法律上的規定，但現實卻是，人與人存在著智商、身體、家境等各方面的差異。成功者不必沾沾自喜，以此自豪，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因為你獲得的一切有很大的偶然性，錢財和地位的高低并不足以證明人格的高下。
哈佛的演講強調個體對他者的責任，強調分享，他人不是你飛黃騰達的工具和墊腳石，而是你應該幫助的同你一樣的個體，他們沒有成為你，很可能只是因為運氣差罷了。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兩所學校致辭的底色，一個指向了國家民族，一個強調指向了對個體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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