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錄丨吳必虎：山地景區(qū)文化沉積與旅游表征——東亞國際合作的一條路徑

9月24日，由韓國全羅特別自治道和南原市主辦的“2025 Jeonbuk State Forum（全北論壇）”在韓國南原市舉行。

國際旅游學會（ITSA）終身創(chuàng)會主席、國際山地旅游聯盟專家委員會成員吳必虎教授應邀出席并作 《山地景區(qū)文化沉積與旅游表征：東亞國際合作的一條路徑》(Cultural Sedimentation and Tourism Representation of Mountain Attractions: An Approach for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mong East Asian Countries) 主旨演講。

以下為演講實錄：

尊敬的金執(zhí)事、崔市長，尊敬的各國駐韓大使、領事，尊敬的全北道的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非常高興有機會，代表兩個國際組織，一個是國際旅游學會，一個是國際山地旅游聯盟，來跟大家匯報關于山地景區(qū)的文化和這些文化如何轉化為旅游產品的這樣一個報告。

在做報告之前，我簡單的介紹一下我們的兩個組織。國際旅游學會是2006年在中國杭州成立的一個以國際學術為主體，但是也包括旅游產業(yè)和旅游的地方政府管理部門的國際組織。我們從2006年開始，每兩年在世界上很多國家舉行了雙年會，中國的北京、上海，印度尼西亞的巴厘島、馬來西亞、南非、澳大利亞、英國的格林威治和西班牙、新加坡等。2026年，也就是明年，我們將在中國某一個城市，還沒有定下來，因為有好幾個城市在申請。舉辦第十屆，也是國際旅游學會創(chuàng)會20周年這樣一個比較隆重的會議。

國際旅游學會還有一個期刊叫《世界旅游城市研究》（Journal of Tourism Cities），這個期刊也是專門研究旅游城市發(fā)展的一個學術期刊。這是關于國際旅游學會的情況。

另外就是國際山地旅游聯盟，它的總部在中國的貴陽。它是包括了世界上非常著名的山地旅游景區(qū)的一個國際組織。作為國際山地旅游聯盟專家成員，我們受委托編制了世界旅游名山的標準，也公布了第一批世界旅游名山。在來到全北道南原市之前，是國際山地旅游聯盟和全北道的論壇組委會聯系邀請我。

我注意到咱們這次會議的論壇，第一位嘉賓印度的 Sarath DAVALA 先生，他講的是糧食，講e conomy of life ，就是綠色的經濟，或者叫生態(tài)經濟、生命經濟。 在全羅北道這樣的一個大平原為主的地區(qū)，我來講山地旅游，似乎有點不是很切合實際。但是大家可以把山地旅游理解成economy of life，或者叫綠色經濟的一個組成部分，它又是非常契合的。這就是我在講正題之前的一個初步的匯報。

任何的文化，在大城市它容易被現代化，被丟失。但是在山區(qū)，在農村地區(qū)，比如說昨天我到了南原，看到了廣寒樓，聽到了春香的愛情故事。另外沿途看到大片的稻田、丘陵，感覺到了全北，到了南原才到了真正的韓國。為什么？因為在首爾我總感覺它是國際大都市，好像很難說這是首爾，如果不聽周邊的語言是韓語的話，你很難說首爾和東京、紐約、北京、上海有什么差別，因為都是高樓大廈。但是到了南原以后，我看到很多真正韓國的文化，包括昨天晚上的舞蹈，早上的音樂，和我們平時見到的韓國音樂不太一樣，因為它更真實，更基礎。

我們說在一個以農業(yè)為主的鄉(xiāng)村面積占的比較大的地區(qū)，在山區(qū)我們更容易體驗到文化，這就是孔子說的“禮失而求諸于野”。就是說如果你要找傳統(tǒng)文化，你在大城市是找不到的，到山區(qū)，到農業(yè)地區(qū)，你可能找到。所以我想這個是一個所謂的概念叫文化沉積。

文化沉積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地區(qū)，它在物質文化、非物質文化都可以找到一個很好的體驗。我們昨天看到的寶物，或者是古代的建筑，我拍了照片發(fā)了朋友圈以后，我的微信有1萬個好友，已經滿了，微信里的朋友，中國很多地方的市長，文旅廳的廳長，他們看到韓國有這樣好的建筑，特別是樓里掛了非常多的詩板，就是一個木板上面寫著很多漢詩，因為在古代韓國有很多文人是會寫漢詩的。在中國唐宋以來的漢詩的詩板，現在中國的古代建筑里已經見不到了，但是在韓國可以見到。昨天北大一個歷史系的教授看到非常興奮，說這個詩板保存的這么好，他一定要來。

我相信像這樣的古建筑、文化的要素，這種物質和非物質文化相結合的，比如這個樓本身是物質，樓里掛的詩板就是非物質，這兩種因素會形成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認同，不管是中國還是韓國，還是我們今天來的印度，還是肯尼亞或哈薩克斯坦，我相信都有很多不同形式的文化沉積，它對于當地國家的文化認同是非常重要的。

除了寫在紙上的，印在書里的，掛在建筑的詩板里面的以外，還有很多畫。實際上韓國也有很多古代的山水畫，這些都是重要的文化要素，我們把它稱為文化沉積。文化沉積當地人熟視無睹，天天看到這種景觀認為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外國人到一個地方旅行看到這些，他會很驚奇。

比如說我第一次到南原，我就會覺得特別驚奇，在韓國竟然有這么悠久的歷史上寫的詩，能夠掛在廣寒樓的詩板上。大家看這個樓里面掛著好多詩板，這個在中國已經看不到了，中國可能只有一個大門，或者有對聯，楹聯才會有這樣一套東西。所以旅游者寫游記，他作為外國人或者外地人，他會有更多的詳細的觀察，就把它記下來了。所以我們說地方文化的書寫非常重要，外來的訪客更重要，更會寫。

在韓國這方面也是經常看到這種情況，除了廣寒樓以外，實際上像 檜淵書院 的鄭逑，他是慶尚北道的韓國古代禮學者、哲學家、歷史學家。他就對現代韓國山地文化有很好的記錄。

再比如說韓國一個官員 崔溥 ，他從濟州島回韓國大陸，但是船被臺風刮翻了，翻了以后他就飄到中國的浙江，明朝的官員就派船把他送到北京。是韓國人崔溥第一次系統(tǒng)的記載了明代的大運河。因為中國人天天用大運河，但是他對大運河沒什么奇怪，也不會寫。但是崔溥就寫了一本書叫《飄海錄》，他就是作為一個外國人，對中國的大運河做了詳細的記載。像這種情況非常多。

昨天問了我們的導游金旻智小姐姐，她竟然不知道崔溥，我跟她說崔溥特別特別有名。我聽中國駐光州的周積華領事講，過幾天韓國和中國就要互相免簽了，因為過去只有濟州島免簽。免簽以后，如果咱們全北道和南原再有一些飛機能夠跟中國的一些主要客源城市飛，不飛也沒關系，我覺得從首爾機場下來，大家可以看到這里有租賃汽車，就在韓國自駕游。我發(fā)現韓國的汽車也是右邊開，跟中國是一樣的，跟美國是一樣的，不像香港、澳門是左邊開。這樣到全北道來旅游的話就是自駕游，一路走一路看，不走高速公路，走底下的小路，會有非常好的風光。

這種地方記錄，通過我們的旅游開發(fā)，今天我注意到有很多旅游的公司，旅游的企業(yè)，通過表征，表征是一個學術概念，用一句比較通俗的話講，就是如何把古代寫在書上的，掛在廣寒樓詩板上的詩，古代的一些文化，通過現代的導游，現代的解說，現代的藝術表演，等一下我們下一位演講嘉賓尹義桑是著名的音樂家，要講這個方面的問題。我相信音樂表演就是一個很好的表征。當然如何表征，通過服裝，通過餐飲，通過儀式感，把地方古代人的描述記載，能夠通過各種的旅游的開發(fā)方式，表征為旅游目的地的IP。

韓國在IP的打造上面非常成功，大家都知道“韓流”。我以前有一個北大的學生，她特別聰明，天天刷韓劇，我讓她做作業(yè)她不做，跑去看韓劇去了?？戳艘荒甑捻n劇，她竟然聽得懂韓語，還會講韓語。所以別小看電視連續(xù)劇，像《大長今》，我年輕的時候也刷了一下《大長今》。一方面它跟中國的宮斗劇，就是朝廷內部的官員斗爭是一樣的以外，通過《大長今》我了解了韓國的餐飲文化，過去我知道泡菜和人參雞湯，其他的真的不懂，不知道韓國有什么好吃的。但是通過《大長今》發(fā)現，原來做料理，做美食，可以成為很多吃貨到韓國旅游的唯一原因。當然還有很多人為韓流而來。所以在IP的塑造方面，韓國是做的非常成功的。

當然，中國也拍了很多電視劇，我去越南，去其他東南亞國家，這些國家的人也在看中國的電視劇。但是大家知道中國的電視劇拍的沒有韓國好。比如說有一個電視劇叫《來自星星的你》，韓國朋友都知道，男主角都敏俊是長的特別帥的一個男生，歐爸是吧？他有一個特殊的穿越功能，他知道首爾要變成韓國的首都，所以他先買了很多地，然后他就做房地產發(fā)財了。但是他在大學里教心理學，假裝自己是個教授，實際上他是非常有錢的。這個電視劇吸引了很多中國女孩兒，她們到韓國來旅游找都教授。

總的來說，韓國在把電視劇打造為一個IP，用IP吸引中國和日本游客方面非常成功，我不知道印度游客會不會被吸引，我相信也會被吸引，因為印度人也是很喜歡看電影和電視劇的。比如說過去有一個印度電影叫《拉茲之歌》，一度在中國非常有名，也吸引了很多人去印度旅游。

不管是海上絲綢之路，中國、東南亞、印度，和陸上絲綢之路，中國、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斯坦，一直到意大利，這些古代人的旅行形成的文化沉積，要通過數字化、藝術表演、電視劇把它變成具身體驗，這個方面可以做很多工作。比如說在中國武夷山，UNESCO授予了它文化遺產和自然遺產雙遺產。但是這些遺產，比如說自然保護區(qū)，普通人可能并不理解生物、野生動物，有些熱帶的蛇還挺怕人的。但是通過表演，比如我們有一個叫做印象大紅袍的演出，這個演出在中國的很多景區(qū)叫戶外演出。因為中國的人口多，每個晚上有幾千人去看一個演出，韓國的演出沒那么多，可能大型演出市場容量是有限的，但是小型演出是沒有問題的。所以用文化藝術來塑造目的地的表征，武夷山、峨嵋山，很多有這種方法。

韓國的文化也非常豐富，我的助理給我找了一張地圖，韓國各個地方有非常多的文化方面的傳統(tǒng)的東西，是非常豐富的，但是有一些哪怕當代的韓國人也不一定懂。比如說崔溥，很多韓國人不知道他在中國明朝的時候曾經掉海里去，曾經游到浙江，曾經坐船沿大運河旅行，回來向朝鮮的國王匯報。相信我們能通過現代藝術的方法，能夠把全北道，把南原市的很多旅游景區(qū)，很多文化遺產，通過表征的方法，能夠把我們的大平原，我們的農業(yè)，我們的春香愛情故事傳播出去。實際上春香的故事和中國梁祝非常像，就是梁山伯與祝英臺。但是昨天崔景植市長告訴我有不同的地方，因為春香的故事他們的結局是美滿的，就是李君和春香最后能結婚了，而且把壞的官員給抓到牢里去了。而梁祝很悲劇，和羅米歐和朱麗葉一樣，兩個人沒有結婚，跳西湖里自殺了，變成了蝴蝶，叫化蝶。

從愛情故事來講，中國、歐洲、韓國都有，但是春香是美滿的，是幸福的。所以到南原來求婚，來蜜月旅游，我感覺到這個IP可以打造。讓日本人、中國人、哈薩克斯坦人、印度人到南原來旅游，因為這里有世界上最美麗的愛情故事。我相信這種表征是非常有可能性的。

今早跟全州大學的李海元教授有一個簡單的交流，東亞地區(qū)，特別是北京、首爾、東京，我們把它標為北京BE、首爾S，東京T，簡稱BEST，就是最好的，或者北京-首爾-東京旅游圈。這三個首都連成一個東北亞三地文化，或者是東北亞的旅游文化，形成一個合作的網絡框架。我們的BES group大地風景文旅集團，在全球有很多的合作伙伴，今天我碰到東帝汶駐韓大使館的Da Cruz Santa先生，去年十月份我曾去過東帝汶，嘗過那里非常美味的貓屎咖啡，跟大家推薦，有時間一定要去東帝汶，我?guī)痛笫棺鲆粋€廣告。

實際上這樣一個國際合作，能夠形成中、韓、日文化合作走廊。通過BEST這個空間的網絡，非常有前景。韓國、中國、俄羅斯的遠東地區(qū)，蒙古、日本，未來可能還包括北朝鮮，應該說是一個國際上人口、經濟、創(chuàng)新、電子、綠色、農業(yè)都是非常重要的發(fā)展地區(qū)。

我本人做了一個游歷圖書館，主要收集古代人的place writing，就是地方書寫，和travel writing，旅行書寫。比如說在我們全北道，在我們南原，就把全部韓國古代人如何在海里漂流的，如何探險的，因為古代韓國，朝鮮半島有很多《燕行錄》，就是經常去中國旅行，寫下來的這些記錄，都收集在一起，就變成東亞的游歷文化的圖書館網絡。我們現在在中國的武夷山已經有一個萬里茶道的游歷圖書館。我相信未來東北亞地區(qū)的旅行網絡的資料能夠放在一起，就變成一個通過地方書寫的合作，能夠變成一個文化方面的轉化。

給我的是25分鐘時間，但是我發(fā)現會議可能有點超時了，我就提前結束。簡單的匯報一下，跟大家請教，謝謝大家。

- 2025年9月24日于韓國全羅北道南原市 -

作者 | 吳必虎

編輯 | 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