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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謝喜姜
2017年,我偷偷買了去北京的機票。
那時候我除了心懷愧疚,還有夢想想去實現。
臨走那天在登機口,突然聽到蔣臨的聲音,"欣桐,你要走了嗎?"
我愣在原地,眼淚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流。
是蔣臨。
他怎么知道我是這個點的航班,我該怎么回頭面對他。
站在那緩了好一會,我才擦掉眼淚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窘迫,回過頭走到蔣臨身邊。
蔣臨坐在輪椅上,見我過來,推著他的朋友假意去洗手間,讓我陪一會他。
我點點頭。
"欣桐,你不用瞞著我,與其你因為愧疚守著我一輩子,我更希望你去實現你的夢想,我喜歡看到你自信的樣子,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的。"
我半個身子蹲在蔣臨身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牢牢握著蔣臨的手。
"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的畫被更多人喜歡,我就回來找你慶祝,你等我蔣臨。"
"好,我等你,你別有壓力,也別哭好不好。"
蔣臨輕輕撫摸我的頭發,幫我擦拭眼里掉下的淚水,他動作還是那么溫柔,生怕不小心讓我受傷。
其實跟蔣臨告別,對我來說是最痛苦的事情。
在蔣臨出事那年,他曾問過我,會不會離開他離開杭州,我說不會,我會一直守在這里。
可如今我沒能做到,甚至還要去北京那么遠的地方。
我跟蔣臨第一次見面,是在學校操場,那時候我性格孤僻,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待在操場角落擺好我的顏料畫畫。
有一天我正畫的入神,伸手換畫筆卻不小心碰到人體,我嚇得立馬回頭,身后這個人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還差一點畫完,我也沒多跟他說話,繼續畫著我的畫。
等我結束,他摸摸下巴開始點評:
"你這畫情緒不高,我想你在畫的時候心里肯定是有思念的人,并且那個人對你很重要,你們之間有誤會,但你總是逃避不去解決,所以你想通過這幅畫去表達你的痛。"
他的這番話讓我很震驚,這么多年很少有人能看懂我的畫。
我的畫是抽象的,大家都說倒不如畫點好看懂的,就連我爸媽都這樣說,可我偏喜歡這種。
"你居然能看懂我的畫?還沒人能說的怎么全面過。"
那次以后,我知道了他的名字,蔣臨。
因此我們也成了好朋友,他帶我走進他的生活圈,見他的朋友,有活動聚餐都會拉上我,我們像個連體嬰兒穿梭在學校各個角落。
經常我畫畫的時候,他圍著我拍照。
忘了說蔣臨是個很優秀的攝影,他的構圖永遠在我審美上,我總說我們的結合就是最無敵的。
蔣臨認可我的話,也認可我的畫。
而我所有的照片,都是蔣臨拍的,各種風格都有,他時常夸我長著一張有鏡頭感的臉。
我爸媽也總是夸蔣臨拍的好看,希望等他們結婚紀念日時,蔣臨也能給他們拍一組。
蔣臨知道后立馬提上日程,說這事包在他身上了。
我以為我們都會慢慢變好的,卻不曾想噩夢就在不久后到來。
那晚我很想很想吃學校東門的那家餛飩,蔣臨陪著我去吃,結果路上意外碰到酒駕的,蔣臨一把拉住我往邊上推,自己沒來得及躲掉。
等我反應過來,蔣臨已經被撞出去很遠。
我嚇得瘋狂跑到他旁邊抱到我懷里,打120求救護車過來,現場的其他人幫我們打110報警,酒駕的人還算有良心,待在原地陪著我們。
可他再有良心,也無法彌補蔣臨受的傷。
救護車把我們送到醫院,我蹲在ICU門口哭個不停,蔣臨爸媽趕過來不僅沒有怪我,反而他媽媽把我拉起來抱在懷里,"嚇壞吧欣桐。"
"欣桐啊,叔叔知道蔣臨是為了保護你,他是男生保護女孩子是應該的。"
我知道叔叔阿姨是為了不讓我愧疚,可我怎么能置身事外,他們唯一的兒子躺在里面情況不明,他們現在才是最難過的。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不過是跪在地上跟他們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非要吃那碗餛飩,蔣臨就不會這樣。
那晚我一夜沒睡,滿腦子都是蔣臨出意外的場面。
我從小就膽小,但那一幕我一點都不害怕。
終于等到醫生出來,好消息是命保住了,壞消息是兩條腿都需要截肢。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蔣臨那么陽光的人,他愛攝影愛奔跑,愛去各個地方記錄生活的美,現在告訴他失去雙腿,這該是多致命打擊。
我整日除了上課就是待在病房守著蔣臨,誰跟我說話我都不愿意說,好不容易等到蔣臨醒來,我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居然失聲了。
哭著拿手機打字,"你感覺怎么樣?是不是很痛?"
"欣。桐。不。哭。我。沒。事。"
蔣臨艱難地說著話,我哭得更加泣不成聲。
他媽媽帶我去檢查嗓子,醫生說是傷心過度,緩幾天就恢復正常了,情緒不能太波動。
可我沒法不波動,我看著蔣臨眼淚就往下掉。
后來他治療的差不多,戴上假肢雖然能正常走路,但還需要日復一日的練習。
蔣臨練的很痛苦,可他從來不在我們面前念苦,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讓我們擔心而已。
有時候他練到崩潰想要放棄,寧愿一輩子做輪椅,可只要我出現,他又乖乖地練習,一步一步地忍著疼痛往前走。
七夕那天,蔣臨約我在家吃飯,我以為他會跟我表白,甚至都想好了要答應他,照顧他一輩子。
但沒有,他只是問我,會不會一直待在杭州。
我堅定地回答他,會的。
那年是2017年,我正好大四,本來都做好在杭州找工作的打算。
沒想到一次畫展,意外地結實了北京那邊的畫展策劃人,我們聊起抽象畫的藝術,非常非常投緣。
結束后我們互相留了聯系方式,以為只是交個朋友,沒想太多。
我繼續寫簡歷投簡歷,開啟我的找工作之旅,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我的簡歷和作品竟然到了這位策展人手里。
她給我發微信,問這是不是我。
我說是的。
她告訴我,杭州團隊不招人,但北京團隊很需要我,她欣賞我的對藝術的鑒賞,更認可我的畫作,在那次的交流中,我們也相聊甚歡。
重點是,她們招人大多時候都是內推,而我算是運氣好,誤打誤撞的得到這個機會。
這份工作對我來說,無疑不是最好的歸宿,我也迫切地需要這個機會,但這份offer需要我兩周內到崗辦理入職。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蔣臨解釋,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當個逃兵逃走,我甚至沒敢去見蔣臨最后一面。
臨走那天我收拾好行李,直接出發去蕭山機場,路上種種不舍也無可奈何。
我太需要這次機會了,很難去舍棄,至今蔣臨,我也舍不得他,我想只要我能做出成績證明自己,就立馬回來。
但沒想到,蔣臨還是知道了這件事,還來機場送別。
我們依依不舍地在機場上演離別戲碼,我不停地跟蔣臨道歉,我太想去證明自己了。
蔣臨沒有怪我,甚至鼓勵我去實現自己的夢想,要是有一天能開自己的畫展,一定不要忘記告訴他,他會來看的。
蔣臨還跟我說,他其實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杭州,他相信我有更大的舞臺,我的夢想一定會實現。
我呢,依然是那么除了說對不起,就不會別的的人。
后來的那幾年,每回我發朋友圈,蔣臨都會及時給我點贊評論,我們雖然不在一座城市,卻也像從前那樣分享生活。
只是慢慢地我的工作開始忙綠起來,很多時候沒法像以前那樣分享生活,蔣臨從不給我打電話。
朋友說,他是怕打擾我的生活。
我的事業在走上坡路,生活上也是如此,養了可愛的貓貓狗狗。
我找蔣臨取名字,他說貓貓叫樂樂,狗狗叫心心。
他說,他希望我們都能快樂開心地活著。
去年年初,我終于實現了自己的愿望,辦一次屬于我的個人畫展。
我開心地給爸媽訂機票,讓他們來北京看,當然,我也沒有忘記蔣臨。
我鼓起勇氣給蔣臨打電話,可接電話的卻是蔣臨媽媽。
"阿姨,蔣臨在嘛,我在北京辦個人畫展,我想邀請你們一起來。"
對方半天沒說話,漸漸地傳來抽泣的聲音,我意識到有點不對,慌張地問,"阿姨,是出什么事了嗎?蔣臨還好嗎?"
"欣桐,恭喜你啊終于辦畫展了,我聽臨臨說過,阿姨也相信你也肯定能做到的,只是臨臨去不了了。
臨臨他,走了,幾個月前的事,他不讓我們告訴你,怕影響你。"
走了,蔣臨走了。我捧著電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身體里的器官像是在不斷翻滾著,心絞痛到我蜷縮在地上。
"對了欣桐,你把地址給阿姨,臨臨啊特意叮囑我,如果你做到了,就讓我們把他給你準備的禮物送給你,我想還是親自給你比較好。"
"好阿姨,我給你們買票,到了我去接您跟叔叔。"
見面時,蔣臨媽媽告訴我,其實在剛出事沒多久,他們就意識到不對了,蔣臨的情緒愈發不安。尤其是我走之后,他越來越頹廢,除了看我的生活動態,也不再愿意好好練習走路。
再后來,蔣臨看到我的生活走上正軌,對自己更是自暴自棄。
直到最后,他瞞著家里人去了另外一個新的世界。
而他離開的那天,正好是我讓他給樂樂和心心取名字那天。
他給我留了一封信:
"希望我最愛的欣桐,早日實現夢想,如今有樂樂和心心陪著你,我也不怕你會孤單。
欣桐,你不必覺得愧疚,我們家人也都不會怪你,我希望你永遠活得肆意瀟灑,永遠做你想做的事。
你別哭欣桐,你別哭好不好。
你如果有空的話,每年過年去我家陪陪我爸媽,他們真的很喜歡你,當然啦,你要是以后談戀愛了結婚了,就別去啦,我怕你老公不開心。
不過你要是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他們也行,他們肯定也會高興的。
對了,幫我跟叔叔阿姨說聲抱歉,沒能給他們拍上照片。
最后想跟你說一句,我愛你鄧欣桐,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早早跟你表白,早早把你娶回家。"
他給我的禮物,是他給我拍的照片做的相冊,而這些照片都是我沒有見過的,但每一張都是精修過的美圖,就連相冊排版,都是蔣臨挨個排的。
除了這本相冊,還有一對戒指,里面留了張紙條:提前送你的新婚禮物。
這份禮物,是這么多年來收到過最沉重的,蔣臨這個大傻子。
畫展結束以后,我本想送爸媽回去再去蔣臨家,但我爸媽說,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們跟我一起去蔣臨家。
到了墓前,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抱著墓碑嚎啕大哭,誰也勸不動我。
最后還是他媽媽怕我跟之前一樣,嗓子失聲,過來抱住我,"桐桐啊,臨臨肯定不想看到你哭成這樣的,乖啊聽阿姨話,咱回家。"
我從口袋里拿出那個戒指盒,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女戒戴在手上,另一枚男戒,我請求蔣臨爸媽放在家里,就當作我們已經結過一次婚了。
從今往后,蔣臨爸媽也是我的爸爸媽媽。
蔣臨,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等你表白,對不起,我應該勇敢點的。
蔣臨,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但也對不起,我沒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我答應你,下輩子我們一定結婚,一定有個屬于我們的家。
謝喜姜
2024.6.9
個人介紹:謝喜姜,蕓蕓眾生里的普通人, 為生活而活的美女子,微博:@謝喜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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