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4日消息,近日,宇樹機器人CEO王興興接受了《時代》的獨家報道。這也是他首次與國際媒體對談。
在這篇專訪中,王興興展示了能夠搭載駕駛員的可變形機甲機器人GD01,也談到了宇樹從機器狗、人形機器人走向更大型載人機器的發展方向。但相比這臺極具視覺沖擊力的機甲,文章真正關注的,是人形機器人距離大規模落地還有多遠。
王興興判斷,人形機器人可能還需要兩年至十年,才能迎來自己的“ChatGPT時刻”。屆時,機器人需要具備足夠強的泛化能力,能夠在大部分陌生環境中理解并執行大部分語音指令。只有跨過這個拐點,人形機器人才可能真正進入大規模商業應用。
眼下,人形機器人已經會翻跟頭、舞雙截棍,也開始進入工廠和倉庫試點,但真正用于工業生產的產品仍然有限。宇樹售出的人形機器人中,只有9% 直接用于工業應用,更多產品仍流向高校、研究機構和開發者。整個行業在很大程度上,仍是在把機器人賣給那些試圖造出更好機器人的人。
硬件和成本正在快速進步,真正難以跨越的仍是泛化能力。今天的機器人可以完成復雜表演,卻還無法像人一樣,在陌生環境中理解一句簡單指令,并自主判斷如何完成任務。
正如王興興所說,人形機器人技術仍處于相對早期階段。真正的大規模部署,還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
以下是翻譯內容
人們看完一場UFC比賽離場時,通常耳朵還在嗡嗡作響,同時略帶慚愧地下定決心:是該重新去健身房了。王興興卻直接去了實驗室。
"我當時想,可以造一臺更大的機器人,用來參加拳擊比賽。"杭州人形機器人公司宇樹科技的創始人兼CEO王興興說,"后來我又想,為什么不造得更大一些,讓它真的能把人裝進去呢?"
王興興這股創造熱情最終催生了GD01。宇樹稱,這是全球首款實現量產的可變形機甲機器人。 它高約2.7米(9英尺),重半噸,可以將駕駛員裝入軀干位置的駕駛艙內;既能用兩條腿行走,也能切換為四足形態;一雙拳頭力量強大,足以擊穿墻壁。重型機械鉸鏈把鈦合金肢體和碳纖維防護外殼連在一起,讓它能邁著粗壯的紅色機械腿,平穩而從容地前進。
王興興向《時代》獨家展示了GD01。此前,他從未在國際媒體面前公開露面。他透露,除了綜合格斗,這款機器人還從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那里獲得了一點靈感:"我們確實參考了《阿凡達》中一款類似的機器人。"
在把這種科幻構想變成現實這件事上,王興興的貢獻或許超過了任何人。他出生于浙江寧波,2016年創辦宇樹時年僅26歲。此后,他從機器狗做到人形機器人,如今又通過GD01進入載人移動設備領域。
不過,真正可能成為全球機器人變革主力的,并不是令人驚嘆的GD01,而是宇樹旗艦產品G1這類相對樸素的人形機器人。 這場變革已經開始在中國、美國乃至全球其他地區加速展開。
這是下一個重要的科技前沿。過去,它一直屬于《星球大戰》和《銀翼殺手》的世界:一種能走路、能看、能聽,還能和現實世界發生物理接觸的AI。
摩根士丹利預測,到2035年,可能會有多達1300萬臺人形機器人行走在人類之中,相當于玻利維亞的全國人口。 預計到2050年,這一數字將升至10億臺,屆時該行業的價值可能達到5萬億美元。
宇樹遠不是這個領域唯一的競爭者。今年1月,特斯拉發布第三代擎天柱(Optimus)人形機器人,并計劃最終在弗里蒙特和得克薩斯州的工廠實現每年1000萬臺的產量。
6月下旬,加利福尼亞州公司Figure把最新的03型人形機器人送到寶馬位于南卡羅來納州斯帕坦堡的工廠。去年,上一代02型機器人曾在這家工廠參與組裝3萬輛汽車。
與此同時,總部位于俄勒岡州的Agility已經在多家企業完成機器人部署,客戶從豐田一直覆蓋到拉美電商巨頭美客多(Mercado Libre)。
但從出貨量來看,宇樹是全球領先者。 2025年,宇樹出貨超過5500臺,占剛剛開始蘇醒的全球人形機器人市場四分之一以上。今年6月,英偉達宣布,其最先進的Jetson Thor芯片將搭載于宇樹H2人形機器人,并面向全球研究機構銷售。
王興興說,人形機器人可能還需要兩年到十年,才能迎來屬于自己的"ChatGPT時刻"。到那時,機器人將具備足夠強的"泛化"能力,能夠在一個80% 都不熟悉的環境里,執行用戶發出的80% 的語音指令。
"一旦技術越過這一拐點,機器人就可以逐步進入大規模商業應用。" 他說。
這一突破究竟何時到來,仍有爭議。但它可能帶來的影響,卻毋庸置疑。
不會加入工會的機器人(機器人當然都不會加入工會)可以在裝配線上全天候工作,在醫院替代部分護理人員,也可以頂著烈日采摘水果。
樂觀的愿景是,大規模采用人形機器人將開啟一個前所未有的全球豐裕時代。它們會自動完成乏味、危險的勞動,并推動社會進入"后稀缺"階段。
但還有一種不那么美好的預言。 隨著大規模勞動力被取代,機器人可能讓更多財富進一步集中到更少數的人手中。生產活動一旦與工資收入脫鉤,人們可能陷入身份危機:機器人開始主導體力勞動和服務行業,各國政府則要面對日益吃緊的社會保障體系,以及美國和中國之間不斷加劇的競爭。兩國不僅是AI領域的領導者,也是人形機器人領域的領導者,競爭將圍繞原材料和技術展開。
6月3日,三名美國議員共同提出一項兩黨法案《防護法案》(Guard Act),試圖禁止被認定威脅國家安全的中國機器人。法案共同發起人、美國眾議院中國問題特別委員會主席約翰·穆勒納爾(John Moolenaar)特別點名宇樹,指責王興興的公司從"慷慨的政府補貼"中獲益,并可能迫使美國競爭對手破產。
在AI領域,我們已經看到,大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雖然能夠處理海量數據,卻也容易出現幻覺和意外后果,例如協助設計生物武器。
但大語言模型只能提出傷害建議,機器人卻能真正實施傷害。 這預示著,在具身智能(embodied AI)時代,人類將面臨一種令人恐懼的全新網絡安全風險。
網絡詐騙已經能卷走驚人數額的資金,但一臺遭到黑客入侵的人形機器人,可以把威脅從屏幕帶到住宅、街道、托兒所和工廠車間。
這兩種愿景之間的張力,可以歸結為人們選擇相信哪一個神話:王興興、他的GD01,以及他們的競爭對手,究竟更像盧克·天行者和忠誠、毫無心機的C-3PO,還是更像弗蘭肯斯坦和他創造的怪物?
不出所料,王興興更傾向于樂觀的一邊。他預測,十年后,每個家庭或許都會擁有一臺小型機器人。 它可以幫你洗衣服、煎牛排,甚至在你生病時提供基本照護。
機器人還可以承擔大多數人不愿意做的工作,從陡峭山區的農業勞動,到下水道維護。
不過,如果這樣的未來聽起來來得太快,快到社會可能來不及消化,王興興堅稱,轉變會逐步發生。
"它會一步一步演進。"他說,"如果社會發現機器人在某個行業表現不好,或者人們單純不喜歡它們出現在那里,我們完全可以很容易地調整方向,把它們轉移到其他領域。所以,一切仍然處在可以控制的范圍內。"
王興興并不像人們想象中的AI時代預言者。
他身材清瘦,戴著眼鏡,身上沒有許多科技公司創始人慣常展現的張揚和表演欲。他談起機器人時,語氣平靜,卻有一種毫不動搖的信念。
從10歲起,人形機器人革命的種種可能和承諾就一直占據著他的頭腦。當時,他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麻省理工學院開展的早期機器人實驗,實驗由波士頓動力創始人馬克·雷伯特(Marc Raibert)主持。
他業余時間做航模、搞實驗,沒過多久,又開始組裝微型渦輪噴氣發動機。
2009年,王興興進入杭州的浙江理工大學,學習機械電子工程。他說,大一那年,他用不到30美元造出了自己的第一臺小型雙足機器人,可以向前走幾步。
這種對成本的敏感,后來也成為宇樹蓬勃發展的基礎。
在上海大學讀碩士期間,他開發出四足機器人原型XDog。如今,這臺機器人仍擺在宇樹總部最顯眼的位置。
和偶像波士頓動力推廣的液壓驅動設計不同,王興興選擇了成本更低的電機驅動方案。憑借XDog,他在一項全國創業大賽中獲得二等獎。
畢業后,王興興在深圳無人機先驅大疆工作過一段時間。隨后,他靠一位天使投資人投入的200萬元人民幣(約30萬美元),創辦了宇樹。
此后,宇樹逐漸成為一種文化現象。據估計,今年2月,約有6億人看到宇樹H2和G1人形機器人在春晚上耍雙截棍、翻跟頭的視頻。
這已經是宇樹人形機器人連續第二年成為春晚的核心節目。所有人都在關注,王興興下一次會準備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他笑著坦言。
今年3月,宇樹提交了首次公開募股(IPO)申請,計劃以60億美元估值上市。這一消息引發中國內地市場的搶購熱潮,投資者紛紛買入可能隨之受益的企業,例如宇樹的上游供應商。
但高期待既是祝福,也是詛咒。
宇樹第一季度營收同比增長超過68%,達到6200萬美元;但同期調整后凈利潤減少了一半,降至僅600萬美元。公司將其歸因于研發和銷售成本大幅上漲。
王興興談到了互聯網爆紅的"另一面"。
"由于炒作變得過于強烈,它給我們公司乃至整個行業都帶來了相當大的壓力。"他說,"所有人都開始期待你的技術以極快的速度飛躍。但事實是,深科技突破需要一定時間。"
宇樹開始蓬勃發展之際,恰逢中國政府加大對AI和機器人產業的支持。
工信部宣布,人形機器人是一種與智能手機和電動汽車處于同等水平的"顛覆性創新"。這些突破注定會改變人類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因此,能否取得領先不僅關系經濟,也關系國家安全。
這項政策推動得到了真金白銀的支持。摩根士丹利的數據顯示,自2024年末以來,中國多座城市已經設立總規模超過260億美元的投資基金。
宇樹沒有披露具體獲得了多少政府支持。不過,作為杭州"六小龍"之一,也就是當地最具代表性的一批精英初創企業,宇樹能夠受益于杭州市規模140億美元的科創基金。
"中國太強了,完全是另一個級別。" 埃隆·馬斯克(Elon Musk)今年1月在特斯拉財報電話會上說,"據我們所知,在中國以外,我們沒有看到任何重要的〔人形機器人〕競爭對手。"
如今,中國已有140多家公司生產人形機器人。但在中國國內,宇樹并不被視為又一家普通的機器人初創企業,而被看作一個硬件平臺:它有望復制比亞迪在電動汽車領域取得的成就,以及大疆在無人機領域取得的成就。
王興興的策略很簡單,卻很難擊敗:先掌握最難的核心零部件,再用規模不斷壓低成本,最后通過每一代產品打開新的市場。
僅僅18個月內,宇樹就把旗艦人形機器人G1的稅前售價從1.6萬美元降到1.35萬美元。
不過,據SemiAnalysis最近估算,G1的零部件成本低于9000美元。這意味著,宇樹仍能獲得可觀的33% 毛利率。
R1型號目前的零售價已經低于5000美元。六年間,宇樹"機器狗"的售價也從4.5萬美元降到不足2000美元。
王興興堅持認為,宇樹的優勢來自制造成本效率。例如,宇樹自己生產執行器。執行器相當于機器人的"肌肉",負責驅動運動,占一臺人形機器人總成本的50% 到70%。
在負載能力和耐用性方面,G1或許達不到部分西方競爭對手的最高性能,但它已經跨過了能夠在現實中部署的"足夠好"門檻。
G1可以連續10到15分鐘搬運5公斤重物而不會過熱。如今,它正走出研發實驗室,進入倉儲物流和物料搬運的試點應用。
話雖如此,截至目前,已經售出的人形機器人中,真正在做有實際價值工作的仍然只占很小一部分。
原因非常簡單:在堆放、搬運箱子等普通工廠和倉庫任務上,目前機器人的效率只有人類的30% 到50%。
宇樹的銷售中,只有9% 直接用于工業應用;另有17% 用于旅游景點、展覽和零售門店等商業場所。
這意味著,宇樹人形機器人銷售中的74%,流向了大學、研究機構和個人開發者。 他們買機器人,是為了改進自己的AI和運動控制能力。
這種情況遠不只存在于宇樹。整個現代人形機器人行業,本質上都在把機器人賣給那些想造出更好機器人的人。
"人形機器人根本還沒有為大眾市場做好準備。"AI Proem通訊作者格蕾絲·邵(Grace Shao)說。
不過,王興興對此并不擔心。他把當前趨勢和個人電腦發展的早期階段相比較。當時,個人電腦的主要買家也都是業內人士。
"隨著軟件越來越成熟,每年都有更多開發者加入,真正用于工業部署的比例正在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增長。"
眼下,宇樹仍在和眾多競爭對手一起追逐同一個目標:跨越泛化鴻溝。王興興說,這是"整個全球科學界最大的頭痛問題"。
今天那些能完成后空翻的機器,的確是工程奇跡,但它們仍然頑固地局限于特定任務。
假如你想讓一臺機器人拿起一支筆,再把它移到桌子另一邊,就必須對每一個細微動作進行編程。
但要讓AI在物理世界中真正發揮作用,機器人必須從執行僵硬腳本,轉向理解此前從未遇到過的指令。 例如,人類只需告訴它:"去一趟雜貨店。"
要實現這一里程碑,必須解決兩個相互強化的問題:三維數據稀缺,以及部署環境千差萬別。
ChatGPT等大語言模型可以處理幾乎無窮無盡的互聯網數據,機器人卻需要在真實物理世界中采集操作數據。這種數據采集成本高昂,也很難擴大規模。
通常,人們必須通過人工反復訓練機器,讓它們學會執行特定任務,例如疊襯衫、給冰箱補貨,或調制一杯邁泰雞尾酒。
總部位于北京的人形機器人公司松延動力(Noetix)CEO姜哲源進一步解釋:"即使針對某項特定任務訓練出了一套表現良好的操作策略,只要環境稍有變化,成功率往往就會大幅下降,例如物體位置發生偏移、光線不同,或者桌面材料發生變化。"
得益于宇樹這樣的公司,人形機器人的硬件正在快速進步。真正的戰場在于機器人的"大腦",也就是視覺—語言—動作模型(vision-language-action,VLA)。
這類模型的目標,是把人類輸入轉化為具身智能,讓機器人能夠以符合直覺而且準確的方式執行動作。
市場情報公司Kaiso Research預測,僅VLA市場到2035年就將達到405億美元。多家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都在積極開發自己的模型,包括英偉達的GR00T N1.7、Google DeepMind的RT-2-X,以及阿里巴巴的Qwen Robot Suite。
這場競爭正越來越集中到一件事上:采集數據。
例如在紐約,宇樹的合作伙伴Micro AGI正安排佩戴攝像頭的工作人員免費上門打掃公寓,唯一目的就是生成三維數據,用于訓練其物理AI(physical AI)模型。
但作為一家專注于機器人業務的公司,宇樹相較于特斯拉、小米或小鵬,處境可能更為不利。后幾家公司擁有更加多元化的收入來源,也已經建立起成熟的供應鏈。
因此,解決泛化鴻溝,是宇樹維持當前市場領先地位的關鍵。
畢竟,無論從任何標準來看,宇樹目前的絕對銷量都非常小。這意味著,誰率先彌合這道鴻溝,誰就很容易迅速超越其他企業。
前方或許還存在一個能改變整個行業的變量:革命性的6G連接技術。
6G將使AI原生網絡成為可能,數以百萬計的聯網設備可以在網絡中無縫開展集體學習。
如果某個遙遠倉庫中的一臺人形機器人,在使用一種陌生工具時反復嘗試,最終掌握了操作方法,那么新生成的數據就可以立刻上傳,并與全球所有機器人共享。
市值2000億美元的半導體公司高通CEO克里斯蒂亞諾·阿蒙(Cristiano Amon)告訴《時代》,6G將讓我們能夠"為整個世界創建一個數字孿生體"。
連接能力的增強,還可以解決機器人在重量和電池續航方面的瓶頸。
機器人要在現實世界中行動,需要同時處理4K視頻、空間激光雷達、音頻,以及精細的觸覺反饋和本體感覺反饋。
但如果機器人必須攜帶沉重的計算硬件,以及為這些硬件供電的設備,它的靈活性和運行時間都會受到嚴重限制。
6G或許能把云端計算與接近即時的網絡延遲結合起來,將延遲控制在0.1到1毫秒。
這樣一來,輕量化的實體機器人就可以由云端AI大腦實時驅動。機器人一旦出現失誤,6G還可以通過遠程人工遙操作提供安全保障。
隨著這些機器接入網絡,如何保障中央網絡的安全,將成為一項重大挑戰。
去年,網絡安全分析人員在宇樹Go1機器狗中發現一個"后門"。第三方可以登錄某個門戶網站,查看機器人的位置、觀看攝像頭實時畫面,甚至遠程控制機器人。
作為回應,宇樹關閉了導致這一漏洞的云服務。
王興興堅持表示,宇樹的"機器人產品完全在斷網狀態下運行。如果客戶不允許,機器人絕不會保存任何環境信息"。
此外,他補充說,與智能手機保存的數據相比,機器人上存儲的數據"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接下來,還有一個我們早已從科幻作品中熟悉的恐懼:那些被造出來替人類行動的機器,有朝一日可能被用來反過來對付人類。
即使是今天的機器人,也已經表明,物理AI會帶來物理風險。
一些廣泛傳播的視頻顯示,在宇樹機器人按照編排好的動作進行表演時,毫無防備的兒童誤入其運動路徑,結果被機器人的手臂或腿部擊中。
隨著人形機器人獲得泛化能力,它們究竟會變得更謹慎,還是更危險,是整個行業面對的一個關鍵問題。
王興興淡化了失控機器人制造災難的可能性。
"那不會發生。"他說,"這些機器人在工程設計中設置了嚴格的硬件限制和安全保護。"
如果具有人類外形的機器走下裝配線,進入人們的客廳,安全問題將變得更加切身。
6月30日,總部位于深圳的優必選推出專門用于陪伴的仿真人形機器人U1。它有硅膠皮膚和仿生面部表情,并搭載了該公司所稱的全球首個共情大語言模型,"能夠識別20多種細粒度情緒狀態"。
但阻礙家用人形機器人的最大障礙,或許并不是技術。
日本機器人學家森政弘于1970年首次提出"恐怖谷"(uncanny valley)假說。該理論認為,隨著一個物體越來越像人類,人們對它的好感也會隨之上升。
但當它跨過某個關鍵門檻,變得過于接近真人時,人們的情感反應會突然跌入厭惡。
如今,一些企業正在試驗長著真人頭發的擬人機器人。人類最終能否跨越恐怖谷,仍有待觀察。
在宇樹總部,GD01被懸掛在一根加固鋼梁上展示。
王興興不愿啟動它,甚至不愿爬進駕駛艙。
"可能不太安全。"他聳聳肩,評價著自己的這件作品。GD01的零售價為65萬美元。
當《時代》的攝影師要求移動附近的一塊宣傳背景板時,宇樹技術人員表示反對。他們說,移動背景板會干擾旁邊一整隊G1機器人的激光雷達。這些機器人當時正在排練那套如今已極具代表性的春晚雜技武術表演。
四分鐘的表演結束后,技術人員立刻沖上前去,往已經燙手的激光雷達上噴灑冷卻劑。
盡管宇樹在人形機器人市場處于領先地位,今天的這些機器仍帶有一種奇特的戲劇性:它們的身體披著智能的外衣,排練著一個尚未真正學會扮演的角色。
"人形機器人技術仍處于相對早期的階段。"王興興提醒道,"距離真正實現大規模部署,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它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
不遠處,GD01靜靜矗立,如同一名哨兵。
它一半是原型,一半是預言,仿佛正在無聲地反駁其主人的謹慎。(易句)
(本文由AI翻譯,網易編輯負責校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