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一個生前被嫌棄的落魄文人,死后的墳塋卻被兩省三地爭來爭去:淮陽思陵冢是縣文保,通許長智墓是河南省文保,而東阿的魚山墓直接上升到了國家文保的地位。這事兒還挺戲謔。
初白丨文
大凡懂點中國文史知識的人,幾乎沒有不知道曹植的,毫不夸張地說,一篇《洛神賦》夠他在文藝圈里吸粉好幾百年了。
南朝宋文學家謝靈運就是曹植的“死忠粉”,他曾說:“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于是后世就多了一個成語——才高八斗。
這話要是普通人說的還則罷了,想他謝靈運可是名門之后,才華橫溢。他說曹植獨占了天下五分之四的才華,曹植自然當之無愧。
東晉的王獻之和顧愷之,都曾將《洛神賦》的風貌形諸筆墨,為書苑和畫壇增添了不可多得的精品。元明時期,汪道昆的又將曹植和洛神的愛情搬上了戲臺,《陳思王悲生洛水》就是比較著名的一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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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愷之《洛神賦圖》
就普通人而言,知道曹植的大名,大概是因為《七步詩》的故事。憑著這首詩,曹植才華橫溢形象定格在了多少人幼小的心靈里。
正史里記載的文人,幾乎自帶“天賦異稟”的屬性,比如駱賓王,七歲寫了“鵝鵝鵝”;再比如曹植他哥曹沖,六七歲就會稱大象了,不比阿基米德差多少。
曹植也是如此,十歲就能背誦《詩經》、《論語》之類的上古作品。遙想初中語文課學《論文》,死活背不出來“見賢思齊焉”的后半句,真是弱爆了。
有一次曹操檢查兒子的文章,遣詞造句不像小孩子的手筆,不免心生質疑。曹植卻說:“爹!都是我自己寫的,你要不信,我再寫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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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性格坦率,不追求奢華生活,這很符合曹操的口味。是時,北方尚未平定,十幾歲的少年敢跨上白馬南征北戰,生兒如此,文武兼備,你說曹操有什么理由不開心?有什么理由不偏心曹植?
小孩子說話口無遮攔叫“童言無忌”、不懂禮數叫“童真”,若是二十幾歲的成年人還是如此,那可就是情商感人了。曹植仗著老爹的寵愛,我行我素,不但無視政令,還經常酗酒。
次數多了,曹操忍無可忍,失望透頂,把王位留給了曹丕。
失去了親爹的歡心不算什么,至少人身安全和自由還在。公元220年,曹操駕崩,曹植失去了庇護的翅膀,正式開始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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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鄉—鄄城—雍丘
曹丕并不待見這個親弟弟,黃初二年(221年),封曹植為安鄉侯(今河北晉州侯城);當年七月,又改封鄄城侯(今山東鄄城縣)。黃初四年(223),又被封(趕)到了雍丘(今河南杞縣)。
封地離洛陽越來越近,但人身安全卻越來越沒保障,雍丘離洛陽五百余里,曹丕隨時能去雍丘找茬兒。那首著名的《七步詩》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產生的。
黃初六年(225)十二月,曹丕到雍丘看望曹植,說是“看望”,實際上就是去找茬兒。到地方一看,曹植正在村頭的豆腐坊里喝酒作詩,既沒招兵買馬,也沒蓄意謀反。雖說迎駕不周確實有罪,但也罪不至死。
于是曹丕想出了一個陰招:既然你這么愛作詩,我看你七步能不能寫出詩,寫出來,赦免迎駕不周的罪責;寫不出就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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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許曹植墓
在這兒我想說說文學史上的曹丕——一個正兒八經的文藝男青年,把文學提高到了“經國大業”和“不朽盛世”的地位,寫出來的詩婉約到了極點。他和老爹、弟弟合稱為“三曹”,但文學成就卻遠遠不如。
無意成為文人的曹操和曹植最終取得了很高的文學成就:一個是改造文章的祖師爺,一個創作了許許多多五言詩。相比之下,努力當文人的曹丕卻沒當好。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曹丕嫉妒曹植的文學才華。
再回到雍丘的小作坊里,曹植領題后,看見坊中老漢正用豆稈燒火煮豆漿。觸景傷情,七步成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眾人驚愕不已,就連曹丕也面有愧色,可是君無戲言,只得放了曹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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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作詩的小村子一舉成名,直到現在,你要是去通許,還能找到這仨地方:前七步村、中七步村和后七步村。
據史料記載,通許曹植墓是在后七步村一個菜園子里發現的。明成化六年(1470)的夏天,黃河決口,七步村被大水包圍。大水退去,土崗上出現了一個洞穴,里面豎一石碑,上刻“魏曹植之墓”。
這個墓可能只是雍丘人為了紀念曹植,立下的衣冠冢,畢竟雍丘不是曹植的最后一站。
公元227年,曹丕去世,曹叡繼位。曹植渴望自己的才能得以施展,多次慷慨激昂地上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這加深了曹叡的猜忌。
太和元年(227),曹植改封浚儀(今河南開封);一年后,打發回雍丘。太和三年(229),遷東阿(今山東東阿);太和六年(232),再遷陳郡(今河南淮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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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丘—浚儀—雍丘—東阿—陳郡
和曹丕一樣,曹叡如此神經質地折磨曹植,也是怕他一個鯉魚打挺翻騰回來搶皇位。于是不斷地削職位,改封地。
所以,曹植的后半生,是長達十幾年的苦難歷程,名為藩王,實則流徒:不能隨便進京,不能去外地探望兄弟。
曹植在東阿過了兩年清淡無聊的日子,每天爬山、讀書、寫詩,不知是不是他對洛陽和鄴城充滿了恐懼和失望,立下遺囑要葬在東阿的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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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山曹植墓
太和六年(232)十一月,曹植在陳郡病逝。
按照1977年東阿魚山墓出土的磚銘來看,曹植安葬東阿的時間是太和七年(233)三月,與逝世相隔四個月。而且,墓是在去世后才修建的,歷時半月。
曹植雖死于陳郡,但后人按照他的遺愿,遷葬到了東阿,兩地相隔一千公里,按照當時的交通情況,走三個月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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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山墓磚銘
所以,淮陽的思陵冢也不是真正的墓冢。
其實,早在1951年,平原省(今河南、山東、河北三省的部分地區)文物部門就對東阿魚山墓進行過發掘,(當年東阿縣隸屬于平原省)出土的文物里最吸引人的,是墓主的28塊遺骨。
這些遺骨全部送到了當時的省會新鄉保存。1952年,平原撤省,新鄉復歸河南,東阿劃入山東,遺骨卻下落不明。遺骨丟失的后遺癥很大,以至于考古工作者至今無法對安陽高陵的曹操墓進行DNA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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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思陵冢
需要補充的是,雖然魚山墓也不能完全蓋棺定論,但它被國務院核定為全國第四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字號”無疑坐實了魚山墓的地位。
遺骨的丟失,如同丟失了一把鑰匙,無形的門阻擋了后人了解曹氏家族的腳步,曹植墓仍然是個懸案。倘若地下有知,曹植看到兩省三縣都有自己的墓,真不知會作何感想。
(圖片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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