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觀察 | 中國人的盲盒，美國人的球星卡

導語

球星卡在美國歷經一個多世紀的發展，完成了從促銷贈品到體育藏品的蛻變。19世紀末，球星卡作為香煙與糖果的促銷贈品問世；二戰后在Topps等廠商推動和電視普及下快速走入千家萬戶，1980年代隨著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提高，當年玩卡片的小孩長大成人之后在強烈的懷舊情緒驅使下開始收集卡片，全美各地的收藏家俱樂部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各大廠商為了迎合狂熱的市場需求，開始了瘋狂的超量印制，導致這一時期的絕大多數卡片由于庫存量巨大而變得一文不值；經歷了市場崩潰后，1990年代起，廠商開始在卡包中限量隨機封入帶有球員親筆簽名、球衣切片的卡片，并印上專屬的限量編號，這種人為制造的稀缺性極大地刺激了高端玩家的購買欲，結合專業評級體系與現代流媒體推波助瀾，最終將球星卡塑造成兼具懷舊情緒與高度金融屬性的成熟投資品。如今如果你想要一張邁克爾·喬丹、湯姆·布雷迪或其他任何被譽為“GOAT（歷史最佳）”運動員的珍貴球星卡，那可得花一大筆錢。

圖1：1986年Fleer發行的邁克爾·喬丹新秀卡一直是收藏家眼中的熱門藏品。

1986年Fleer發行的邁克爾·喬丹球星卡一直是籃球卡收藏家夢寐以求的珍品。這張球星卡紀錄了喬丹騰空飛翔的英姿，在2021年7月創下了球星卡拍賣紀錄：一張經PSA評級為10級的球星卡，在新冠疫情期間球星卡市場蓬勃發展之際，拍出了84萬美元的高價。此后幾年，這張喬丹最具代表性的球星卡的價格有所回落。18個月前，這張卡的售價約為17.5萬美元。而現在，這張球星卡的價格持續攀升，售價在25萬至30萬美元之間。

喬丹球星卡在體育卡和收藏品行業并非個例。那些被譽為“GOAT”的運動員，他們的球星卡價格都出現了飆升。在為期五天的第46屆全美體育收藏家大會上，這種現象被成倍放大。大會于8月2日在伊利諾伊州羅斯蒙特的唐納德·斯蒂芬斯會議中心閉幕。體育卡牌收藏者眼中的“美國總統山”包括：邁克爾·喬丹、貝比·魯斯、杰基·羅賓遜、米奇·曼特爾、湯姆·布雷迪、勒布朗·詹姆斯、科比·布萊恩特和大谷翔平，這些球星的卡牌價格均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飆升。

“我非常喜歡邁克爾·喬丹的球星卡，所以我一直密切關注著它的市場動態。它可能是目前球星卡價格飆升的典型例子，過去一年，其價格已經漲了數倍，”海瑞得拍賣行總監Chris Ivy說， “這是因為有新人進入市場，他們只是想搶占先機，收藏這些卡片。他們并不關心價格，也不關心一兩年前的售價，他們只關心現在的售價，并且想把這張卡片收入囊中。”

拍賣行Goldin的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Ken Goldin指出，涌入這個行業的新面孔是一些經驗更為豐富的收藏家和投資者，他們此前從未涉足過球星卡領域。

“當他們購買收藏品時——無論是卡片、手表還是藝術品——他們都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買到該類別中最好的藏品，” Goldin說，“所以，對于那些能夠負擔得起價值2.5億美元的藝術品或1億美元畢加索畫作的人來說，花500萬美元買一張卡片，或者花1000萬美元買一件球衣，根據他們以往的收藏標準來看，其實并不算貴。在其他收藏領域，確實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但億萬富翁和千萬富翁們總是追求是最好的。”

球星卡交易經紀公司Acquir的創始人Jesse Craig表示，購買GOAT球星卡是業內最穩妥的投資。

“以前玩球星卡的圈子很小——想找到最好的球星卡，你肯定知道去哪兒找，該聯系誰——但現在圈子越來越大，實際上也越來越難了，” Craig說，“買家們也感受到了這一點，他們意識到，如果沒能在卡片出現時抓住機會，無論是私下交易還是拍賣，他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這張卡了，或者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現在，人們真的非常害怕錯過機會。”

Craig表示，GOAT球星卡價值大幅上漲不是巧合，這些球員大多功成名就，歷史地位早已確立。“顯然，現在有更多人關注這些球星卡，也有更多的收藏家想要入手，因為GOAT球星本身就備受矚目，而且有大量粉絲，” Craig說， “像現役的NBA球員如文班亞馬、亞歷山大、東契奇，雖然有很多收藏家喜歡他們，但風險要大得多。你不知道他們會取得什么樣的成績，你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圖2：布雷迪、詹姆斯等知名球星的的卡牌價格急劇飆升。

現象級的大谷翔平

現役運動員中，大谷翔平堪稱個中翹楚，他的傳奇地位幾乎已成定局，球星卡也極具收藏價值。這位洛杉磯道奇隊的明星球員已連續三年榮膺MLB國家聯盟最有價值球員獎。棒球賽季休賽期，球員球星卡的價格通常會下跌，但大谷翔平的球星卡卻是個例外。2024年，他創下了MLB歷史上首個單賽季50支本壘打和50次盜壘的“50-50”紀錄。去年季后賽，他更是以攻守兼備的精彩表現，幫助道奇隊衛冕世界大賽冠軍。

“很多來自亞洲市場的新玩家涌入市場，” Ivy說，“他們尋找大谷翔平的球星卡并愿意為此一擲千金。”

大谷翔平的球星卡成交價動輒數百萬美元已是司空見慣。即使在全美體育收藏家大會期間，大谷翔平也頻頻登上新聞頭條：一張獨一無二的2026 Topps Chrome棒球卡，這張限量卡鑲嵌了大谷翔平2024、2025年賽季實戰球衣上的兩枚金色MLB標志刺繡，并分別搭配英文與漢字親筆簽名，被一位收藏家在佛羅里達州的一家球星卡店里發現。這張卡片價值不菲，這位收藏家迅速以1100萬美元的價格將其賣給了一群投資者，其中包括電視節目《創智贏家》（Shark Tank）的Kevin O’Leary、Matt Allen以及Paul Warshaw。這筆交易成為史上公開成交價第三高的球星卡，僅次2025年以1293.2萬美元成交的喬丹與科比唯一雙人Logoman簽名卡，以及2022年以1260萬美元成交的米奇·曼特爾的球星卡。

“大谷翔平的賽場成就令人難以忽視，”羅伯特·愛德華茲拍賣行總裁Brian Dwyer說， “我們一兩年前、甚至三年前售出他的卡片，現在售價已經翻了好幾倍。一些收藏家甚至開出巨額賞金來購買他的卡片。大谷翔平魅力非凡，他的影響力覆蓋全球。”

圖3：大谷翔平“Back-to-Back Gold Logoman”全球唯一簽名卡以1100萬美元的價格出售。

視覺吸引力至關重要

卡片的稀有性和品相是推動這輪牛市的重要因素。老卡片——通常指1980年以前的卡片——并非由制造商編號，第三方評級公司僅對少量卡片進行評級，自然而然地造成了稀缺性。過去30年，為了賦予這張小小的卡片更高的價值，廠商開始人為制造稀缺性，在卡包中限量隨機放入一些特殊的卡片，例如編號卡會標記編號，比如1/100，就是指全世界有100張卡，你擁有的是第一張。

如今，收藏家和投資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追求品相好的卡片。擁有一張品相完美的GOAT球星卡更是夢寐以求的。“一張1952年Topps出品的米奇·曼特爾球星卡，如果品相完美，價格是品相不佳的兩倍，”Craig說，“即使是限量75張的卡片，也可能只有五到十張頂級卡，而這些頂級卡才是真正能賣出高價的。”

卡片評級如今依然盛行，一張35年前PSA剛成立時評級的卡片，可能與上周評級的卡片等級相同。然而，這兩張卡片卻可能截然不同。 “人們越來越懂行，越來越精通，也越來越挑剔，因為現在我們談論的是大筆資金，”拍賣行Memory Lane的老板JP Cohen說，“這可不是‘嘿，給我50美元買這張卡片’之類的。我們談論的是成千上萬，有時甚至是數百萬美元。”

GOAT的時代來臨

1947年，Robinson打破了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的種族隔離，奠定了他在文化領域的影響力。如今，距離Robinson最后一次參加大聯盟比賽已經過去了七十年，他的球星卡也終于開始反映出他的地位。

“我們不禁會問：‘為什么花了80年才真正認識到Robinson對棒球運動的意義？’”Dwyer說， “現在我們的市場數據非常豐富……看看Robinson的相關數據，他的球星卡本來就少，歷史上的交易也不頻繁。綜合所有這些因素，你會覺得，‘他的球星卡應該和其他一些球員的球星卡價格相當，甚至更高。’”

Robinson在長達十年的美國職棒大聯盟生涯中，只有八張球星卡是由主流公司發行的——五張來自Topps，兩張來自Bowman，一張來自Leaf——這更增加了這些球星卡的價值和市場需求。

1948年Leaf發行的Robinson新秀卡已經成為他球星卡的黃金標準。“我從事這行很久了，一張1948年Leaf發行的、PSA評級為9級的球星卡，我在二十多年前以4.5萬美元的價格賣掉了，” Cohen說， “我們當時以為這已經是全部的價值了，甚至還有些溢價。現在，這張卡的價格已經高達七位數了。9分的卡只有七張，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它的價格還在不斷攀升。”

考慮到PSA評級過的Robinson球星卡總共只有2005張，Craig認為1948年Robinson的簽名卡仍然被低估了，還有很大的升值空間。“我知道Robinson的簽名卡非常稀有。最近在Fanatics以180萬美元成交的那張，我一點也不驚訝，因為它確實非常稀有，” Craig說，“這就是老牌球星卡的特點：Robinson不可能再在其他球星卡上簽名了，數量非常有限。”

“Robinson絕對是我們擁有過的最具文化影響力的運動員之一，而且我認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球星卡可能比幾乎任何人都更安全。” Goldin是Netflix熱門節目《收藏之王：戈爾丁的妙手》的主角，他指出喬丹1984年的Star No. 101球星卡在過去幾年里價格出現了驚人的增長。此外，喬丹在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初發行的一些球星卡，由于發行量少，現在價格也創下了歷史新高。

但還有另一張球星卡，它一直是收藏界的常青樹，并且在過去十年里，其價格絲毫沒有下降的跡象。“最讓我驚嘆的球星卡——如果要給業內所有球星卡排名，我會說它是最值得購買的，無論何時購買，無論品相如何——就是1952年的Topps發行的米奇·曼特爾的球星卡。” Goldin說。

在2017年的全美體育收藏家大會上，一張PSA 1級的米奇·曼特爾球星卡價格在7000美元左右，九年后，其價格超過5萬美元。PSA 2級和PSA 3級卡的價格則高達數十萬美元。

目前全球僅有三張PSA 10級的米奇·曼特爾球星卡——或許也是整個收藏界最知名的卡片。其中品相最佳的一張屬于著名收藏家Marshall Fogel，有人曾出價 4000 萬美元想買這張卡。這位85歲的老人拒絕出售，因為他認為這張卡的價值是5000萬美元。

“如果一張PSA 10級的米奇·曼特爾球星卡真的售出，任何非球星卡收藏家都會驚呼‘我的天哪！’”Goldin說，“他們會看著這張卡說，‘我的天，這就像梵高、畢加索或者雷諾阿的畫作被賣掉一樣。’球星卡的價格從未如此驚人，我希望，每一位收藏球星卡的伙伴都能遇到這樣的好事。”

近些年國人對盲盒的追捧與美國人對球星卡的愛不釋手有相似之處。兩者的核心都是披著收藏外衣的概率游戲，通過未知性刺激多巴胺，并依靠稀缺性在二級市場錨定價值。盲盒依托潮流玩具與二次元IP，以高顏值和情感陪伴吸引年輕人，核心在于抽中幾率極低的“隱藏款”；球星卡則根植于百年的體育文化與粉絲經濟，價值綁定球員的競技表現，核心在于獲取球星親簽、球衣切片等限量卡。兩者皆從最初的悅己消費，演變成了具備金融屬性的青年亞文化。如今，球星卡文化也已傳入中國。無論是線下抽盒，還是直播間連麥拆卡，年輕人消費的不僅是物品，更是“開箱瞬時命運揭曉”的刺激感。隨著中國體育文化的發展，球星卡有望成為繼球鞋、球衣之后的新增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