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平原的夏天,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綠。
玉米拔節,大豆鋪壟。驅車穿行泗縣鄉間公路,白墻黛瓦的農舍掩映在綠樹間,庭院整潔有序,溝塘清澈見底。村口大樹下,老人搖著蒲扇乘涼,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嬉戲。
這幅畫面,放在幾年前是不敢想的。那時候,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房前屋后堆滿柴草磚頭,溝塘里漂著塑料袋。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農村嘛,不就該是這樣?
改變,始于一場持續多年的人居環境整治。柴草亂堆的情況不見了,坑洼泥路變成平整的水泥路,臭水溝也恢復清亮。變化悄悄地,卻扎扎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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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縣大莊鎮。吳天元攝
一磚一瓦,壘起新家園
在泗縣,說到“花小錢辦大事”,黃圩鎮是個典型。
走進盧圩村,村道平坦整潔,房前屋后花木錯落。廢棄的老舊磚瓦砌成別致的景觀墻,閑置的磨盤石磙點綴在村口廣場。鎮里逐村摸排閑置宅基地、廢棄空地、老舊墻體,登記造冊、分類利用——舊磚石鋪步道,碎瓦片砌花壇,老物件做景觀。
沒花多少錢,但村子的味道全變了。
如果說黃圩鎮代表的是“省錢”的智慧,那么屏山鎮解決的則是“最難啃的骨頭”——拆違。鎮里不搞“一刀切”:侵占公共空間的,限期清拆;農戶生產剛需的棚房,規范審批;沿街商鋪,統一標準改造。一套分類施策的組合拳下來,“存量清零、增量歸零”。
草廟鎮編制全域“雙線作戰圖”,一條線管主干道,一條線管各村組。“過去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現在看圖作戰,誰負責、啥標準,清清楚楚。”
黑塔鎮則從生態本底入手。12名鎮級河長常態化巡遍全域河道、溝渠,集中清理水面漂浮物、河道淤泥、沿岸垃圾,推進順河村、陳圩村黑臭水體治理,水清了,魚回來了,水質穩定在Ⅲ類以上。
一套“縣鎮村三級聯動、班子包片、干部包網格”的責任體系,讓每條路、每個溝塘都有人管、有人查。山頭鎮干部每天下村巡查,發現問題現場交辦、限期銷號。大楊鎮專班跟進、跟蹤問效,壓力層層傳導、責任逐級壓實。
一人一事,喚醒主人翁
環境整治最難的,是喚醒人。過去干部掃、群眾看,掃完又臟,整完又亂。
草廟鎮想了個新辦法。
黨員干部拿著手機,走進農戶庭院,拍下窗明幾凈的客廳、花木繁茂的小院,制作成短視頻發到抖音和微信群里。“視頻一發,全村人都點贊。”草廟村黨總支書記魏娟說。
線下同步組織觀摩打分,先進村授“紅旗”激勵,后進村給“黃旗”警示。但定下規矩,整改給期限,鎮工作專班帶著問題清單逐項“會診”。
丁湖鎮推行積分制:掃干凈房前屋后,加分;垃圾分類,加分;維護公共設施,加分。攢夠分去“積分超市”換米換油。“攢積分、比庭院”成了村民茶余飯后的新話題。
劉圩鎮的辦法更直接——在房前屋后種玫瑰,合作社統一收購。一畝玫瑰盛花期年收入五六千元,比種莊稼還劃算。“既能美化環境,又能增加收入,老百姓沒有不干的。”全鎮玫瑰種了2200多畝,400多戶村民家門口就業。
環境美了,腰包鼓了,誰還舍得往門口堆垃圾?
鎮村集市治理同樣有講究。丁湖鎮綜合執法大隊聯合多部門整治出店經營,不搞簡單驅趕,而是“宣傳在前、勸導為主”。創業街商戶老楊起初抵觸,執法人員不厭其煩跑了好幾趟,幫著規劃貨位。老楊最終拆掉占道貨架,還當起了街區的“編外勸導員”。
她的轉變,帶動了一條街主動配合。
一時一久,守護好光景
環境整治最怕“一陣風”。干部們心里清楚:光靠突擊,守不住好光景。
怎么讓好光景一直好下去?大莊鎮把環境整治和產業發展綁在一起。
大莊鎮曙光村依托2300畝梨園,把環境整治和梨產業、農旅融合結合了起來,村集體經濟收入突破了430萬元。梨花開的時候,游客來了,村民笑了。環境不只是好看,還變成了生產力。
當環境變“值錢”了,愛護環境就不再是任務,而是習慣。
丁湖鎮靠的是“一網統管”。鎮級管統籌、村“兩委”管推動、網格員管巡查、末梢力量管落實——261個公益崗分片包干,68名保潔員定點清掃,33名護林員巡線監管。網格建起來了,也真正轉了起來。
公廁管護曾是個老大難。墩集鎮對全域119座公廁逐一排查,通過“保潔員簽到+村‘兩委’復核”雙重保障,讓每一座公廁都有人管、管到位。
家門口的事,自己管。草溝鎮推行“門前三包”。院子內外掃干凈,柴草垛碼整齊,犄角旮旯不堆雜物,閑下來的空地種上花、栽上菜。責任牌掛在門頭上,不是什么緊箍咒,是各家各戶的一份體面。年底評上“美麗庭院”,不光有榮譽,還有實實在在的獎勵。
制度深耕不止于此。泗縣把庭院管護、溝渠保潔寫進了村規民約,納入“一約四會”自治范疇。愛護環境不再是干部的“要求”,而是村民自己的“約定”。
這種源自內部的約束力,比任何外部指令都更持久。
一村一韻,留住魂與根
環境干凈了,“面子”有了。但一個村莊有沒有靈魂,不在“面子”,在“里子”。
劉圩鎮秦場村做好“紅”“綠”融合文章,打造“紅色研學+花海觀光”特色文旅線路,村莊年接待游客超10萬人次。
“赤山暮雨”是虹鄉八景之一,山頭鎮沒把它當孤立的景點,而是在周邊種櫻桃、建采摘園,讓歷史文化“活”在日常里。櫻桃園負責人董永財感慨:“以前總覺得鄉村缺少文化底蘊,現在才發現,好的資源一直就在身邊。”
大莊鎮曙光村有個村史館。老梨樹的照片、村民的口述、泛黃的賬本,記錄著這片土地從荒到綠、從窮到富的歷程。來摘梨的游客順道進去轉轉,不少游客說:“吃了這么多年梨,頭一回知道這梨園背后還有故事。”
朱山腳下的千年古槐,更是當地動人的鄉愁印記。黑塔鎮以古槐為中心,同步推進生態保護與人居環境治理。縣里為古槐設置了石質圍欄、懸掛了保護標牌。2017年啟動美麗鄉村建設后,鎮村兩級借勢而為——清理樹下雜物、疏通排水溝、修筑護岸。隨著古槐廣場落成,老樹、古井、石屋被串成一條鄉愁線路,古槐從無人問津的老樹,變成了村民納涼、游客打卡的鄉村地標。每年正月十五,方圓百里的鄉親來趕廟會、爬朱山、在古槐樹下祈福。
掃地,掃出了精氣神;清溝,清出了好風氣;種花,種出了新希望。
鄉村的“逆生長”,不只是環境的改變,更是人心的蘇醒。環境整治沒有終點,但方向對了,就不怕路遠。(王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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