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貽芳院士答新京報：中微子質量測序預計3-5年之內可解決

2026國際基礎科學大會媒體見面會8月9日中午舉行。在回答新京報記者提問時，剛剛獲得基礎科學獎章的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員王貽芳表示，江門中微子實驗最主要的科學目標之一就是測量中微子的質量順序，這一問題對于未來的宇宙學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預計3-5年之內可解決。

“丁肇中先生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8月9日，2026國際基礎科學大會在北京開幕，9位科學家獲得基礎科學獎章。基礎科學獎章旨在嘉獎全球范圍內在基礎科學領域取得革命性、突破性成果的科學家，按照數學、物理、工程三大領域劃分，分別以埃米?諾特、陳省身、安德魯?懷爾斯、瑪麗?居里、丁肇中、戴維?格羅斯、吳健雄、朱棣文、高錕9位科學巨匠命名。

其中，丁肇中物理獎章授予王貽芳，表彰其率先發現了一種全新的中微子振蕩模式并首次精確測量了混合角θ13，他領導完成江門中微子實驗（JUNO）建設，為全球測定中微子質量順序奠定了堅實基礎。王貽芳還為大型探測器技術和國際科學合作的發展作出了多項關鍵貢獻。他設計的高靈敏度液體閃爍體探測系統拓展了實驗的邊界，為反應堆反中微子的探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

頒獎詞中寫道：“王貽芳在實驗粒子物理領域的卓越成就已成為現代科學的重要基石，也確立了他作為世界中微子研究領軍人物的地位。”

在分享科研心得時，王貽芳表示，獲得“丁肇中物理獎章”，他深感榮幸，丁先生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我第一次見到丁肇中教授是在1984年春天，距今已有近42年。那一刻改變了我的人生。”他說，丁先生選中他參與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在日內瓦開展的L3實驗，之后又參與了AMS實驗。“我從他那里學會了如何成為一名實驗粒子物理學家，了解了哪些課題重要，值得花費生命中的寶貴時間去研究。”

王貽芳（中）獲頒基礎科學獎章。主辦方供圖

“若能在有生之年揭開這個答案，將無比欣慰”

之后，他前往美國和日本學習反應堆中微子物理。據悉，中微子是構成物質世界的12種基本粒子之三（電子中微子、繆中微子和陶中微子）。宇宙中充斥著大量的中微子，恒星內部的核反應、超新星的爆發、核反應堆的運行，以及巖石中的放射性物質衰變，都產生大量中微子。

自2001年起，王貽芳開始在中國開展實驗，先是在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上開展北京譜儀III實驗，之后又研究反應堆中微子的大亞灣實驗和江門中微子實驗（JUNO）。

他介紹，反應堆中微子是研究物理的絕佳工具。首先，對經費不充裕的物理學家來說，它是免費的。其次，反應堆能夠產生強大的中微子流，因此探測器可以相對較小，造價也就相對較低。

在6個中微子振蕩參數中，有3個最早由反應堆實驗測得，分別是θ12、ΔM221、θ13，最后一個參數是王貽芳和團隊首次在大亞灣實驗中測量的。江門中微子實驗自去年8月開始運行，已產生了第一批物理結果。“它的預計科學壽命為30年。除非我能活到100歲，否則我可能無法見證它完成使命的那一天。”

中微子是通往標準模型之外新物理的一扇重要門戶。“它們也許沒有直接的實用價值，卻對科學、對我們的人生至關重要。你們今天能夠坐在這里聽我講話，從根本上說，正是因為中微子具有極其微小的質量。然而，它的確切數值至今仍未確定。”他說，若能在有生之年揭開這個答案，將是一件令人無比欣慰的事。正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基本粒子是很好的東西，大家應該支持它”

在隨后舉行的媒體見面會上，王貽芳這樣介紹自己研究的領域：“我研究的是基本粒子，看似和大家日常生活無關，但基本粒子代表了人類幾千年來對物質世界的探索，中微子是其中的一部分。”他說，科學研究可能會顯現出它的“無用之處”，但是其副產品經常會給人們的生活帶來巨大改變，包括歐洲核子中心發明的?萬維網。“?希望大家對基本粒子不要害怕，它是很好的東西，大家應該支持它。”

今年6月，江門中微子實驗在正式運行僅10個月后，就公布了多項新結果。研究發現中微子質量順序傾向于正序的跡象，這是迄今為止國際最高精度的中微子質量順序測定，也是最終確定中微子質量排序的一個重要里程碑。這一成果意味著什么？在回答新京報記者提問時，王貽芳表示，江門中微子實驗最主要的科學目標之一就是測量中微子的質量順序，簡單來說就是理解第二種中微子、第三種中微子質量哪個重、哪個輕。

“這個工作之所以很重要，是因為所有基本粒子的模型都依賴于這個條件，搞清楚這個問題，對于排除相當大一部分理論模型有重要意義，對于理解中微子雙β衰變和未來的宇宙學也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他說，中微子本身的性質跟宇宙學的性質是密切聯系在一起的，在目前的中微子研究中，這個問題是必須回答的首要問題。

“這個問題我們判斷大約在三到五年之內可以解決。”他說，之后江門中微子實驗還會進行其他中微子研究，包括中微子絕對質量、中微子雙β衰變、中微子是不是自身的反粒子等。其中，質量測序是回答這些問題的前提條件。

新京報記者 張璐

編輯 張磊 校對 柳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