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刻——明明走的是一條更安全的路，卻發現自己能抵達的地方，越來越少了。
我不是在說什么人生大道理。我說的是，真的路。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具體是什么時候不再上高速公路的。它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事，而是像很多慢慢退潮的習慣一樣，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徹底遠離了。我今年六十幾歲，上一次在高速上開車，大概是幾年前的事。
我對焦慮這件事從不避諱。我常開玩笑說，我怕所有東西——空曠的地方、密閉的空間、擁擠的人群——唯獨不怕那件別人最怕的事：公眾演講。把我扔到幾百人面前，只要話題是我熟悉的，我就完全自如。你說怪不怪。
但有一種恐懼，我很少跟人提起，因為它太尷尬了：我怕在高速公路和快速路上開車。我最近才知道，高速公路可能會有紅綠燈，而快速路沒有。不管哪種，那些路都又快又猛，我哪一種都不喜歡。
幾年前我徹底放棄了它們，大概是在64歲上下。我把原因歸結為對開闊空間的恐懼，那對我來說是個持續的驚恐發作開關。我吃著抗焦慮的藥，可但凡能讓我鎮定到足夠開車的劑量，也會讓我昏睡過去。這顯然不是一個能往一塊兒湊的組合。
一百邁的車從旁邊呼嘯而過，有人為了搶一個出口突然切到你前面，更別提被堵在保險杠貼著保險杠的車流里動彈不得——所有這些，都讓我恐懼。
避開高速之后，生活表面上安靜了很多。我不再需要面對那些讓我手心出汗的瞬間，不用在后視鏡里看到緊貼著我的車頭時心臟狂跳。我開始走那些有紅綠燈的普通道路，穿過一個個街區，等一個又一個路口。同樣的目的地，時間翻倍，但至少我能呼吸。
可問題也藏在這條更安全的路里。有些地方，我開始不去了。不是因為不想去，而是因為"走下面"實在太遠、太繞、太耗費精力。原本四十分鐘的高速車程，換成地面道路要一個半小時。一次兩次還能忍，久了，你就開始在心里悄悄算賬：算了，也不是非去不可。
這就是那個你不太愿意面對的真相：你為自己劃定的安全區，也在悄悄地為你劃掉一部分世界。它不是在保護你，而是在縮小你。
我并不是要勸誰去克服恐懼。恐懼這東西，從來不是你咬牙說"別怕了"就能消失的。我只是想說，當我們在回避某種速度的時候，我們或許也該停下來問自己一句：我失去的，僅僅是那條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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