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紫石英號事件"詞條、維基百科"紫石英號事件"、知乎"三輪炮戰英國人吃虧"、《參考網》"紫石英事件始末"、炮六團團長馬達衛回憶錄、M101榴彈炮維基百科詞條、網易歷史"紫石英號事件影像"、鎮江金山網"終結百年屈辱史的紫石英號事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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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20日,清晨的長江北岸。
三江營江段,薄霧還壓在江面上,江水安靜得出奇。
在這片水域北側的土堤和蘆葦叢后面,第三野戰軍東集團的百萬大軍已經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命令的到來。
渡江的命令,隨時都可能出現在電報紙上。
配屬第八兵團第二十軍的特縱炮三團,此刻正在進行戰前的最后檢查。
炮位已經選好,射擊諸元已經測算完畢,炮彈就擺在炮口旁邊,蒙著防潮的油布。
三江營對岸是揚中,長江在這里轉了一個彎,江面不寬,水流平緩,兵團首長認定這是最理想的渡江出發陣地。
上午九時三十分,炮三團七連觀察所的戰士突然發現,東邊江面上出現了一個黑影,正在溯江而上,越來越近。
戰士拿起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個輪廓。隨著距離一點一點縮短,艦身上的旗幟越來越清晰——展開的英國"米字旗",碩大而醒目。
舷號F116。
經辨認,這是英國皇家海軍"紫石英"號護衛艦。
該艦排水量約1350噸,裝備三座雙聯裝102毫米主炮,另有若干20毫米機關炮。
按計劃,它從上海出發,正在溯江前往南京,去替換停泊在南京江面的"伴侶"號驅逐艦。
那一面旗,在晨光里,格外刺目。
此時沒有人知道,這艘船的到來,會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在這條江上引出一場震動世界的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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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百年的長江,從來不是中國人的
長江,歷史上從來不缺乏外國軍艦的身影。
這件事,要從1858年說起。
那一年,清朝被迫與英國簽訂《天津條約》。
條約里有一條,允許英國及其他西方國家的船只在中國內河自由航行。
這不是雙方平等協商的結果,是炮聲打出來的,是用屈辱換來的。
從那以后,英國軍艦進出長江,就像走自家院子一樣自然。
1943年,民國政府與英國簽訂《中英新約》,從法理上廢除了英國在華內河航行權。
條約是廢了,但英國人并沒有真正離開長江。
進入解放戰爭后期,隨著國共戰局急速逆轉,1948年11月,經英國申請、南京國民政府批準,英國海軍開始在南京長期停駐一艘軍艦,輪流換防,名義上是保護英國駐華機構和在寧僑民。
停在南京的,一直是英國的"伴侶"號驅逐艦。
到了1949年4月,到了換防的時候,要來接班的,就是"紫石英"號。
英國駐華大使斯蒂文遜清楚形勢的嚴峻。
4月7日,他特地致電英國遠東艦隊副總司令梅登中將,措辭明確地請求:不要在這個危險的時刻派艦來南京。
梅登不以為然。
在這位海軍中將的判斷里,解放軍不過是一群拿著土槍土炮的散兵,雖然打了幾場大勝仗,但那是在陸地上。
長江的江面,是英國皇家海軍的世界,解放軍的炮兵不敢對英國軍艦動手,就算動手,那點火力也對"船堅炮利"的英艦構不成實質威脅。
1949年4月16日,梅登拍板:按計劃,派"紫石英"號前往南京換防。
4月19日上午八時,"紫石英"號從上海出發,溯江而行。
就在此前兩天,解放軍已經通過廣播和外交渠道正式公告:長江部分江段在4月20日起設為軍事禁區,所有外國船只須在此日期前撤離。
美國軍艦收到消息后,老老實實地退出了長江。法國船只也提前離開。只有英國人,沒動。
"紫石英"號就這樣開進來了。
這艘船闖進的,是第三野戰軍東集團即將渡江的核心地段。
百萬大軍正屏息等待著渡江號令,而一艘外國軍艦,就大搖大擺地從這片戰區的江面上穿過去。
這是1858年以來,一個延續了將近九十年的習慣動作。
只不過,這一次,江對岸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舊中國。
【二】兩聲炮響,白旗升起
4月20日上午九時許,炮一團一營的炮兵部隊率先發現"紫石英"號正在駛近,隨即鳴炮示警,將炮彈打在"紫石英"號前方的水面上,激起了高高的水柱。
"紫石英"號沒有停。
艦上立刻展開了一面巨大的英國國旗,掛在艦側,以表明身份——我們是英國皇家海軍,你們不能打我們。
與此同時,艦速加快,繼續溯江上行。
九時三十分,"紫石英"號駛入三江營江段的狹口和彎道,進入了特縱炮三團的射擊范圍。
這里部署著兩個炮兵連,裝備日制75毫米野炮和日制105毫米榴彈炮各三門。
炮三團的任務明確:封鎖江面,不允許任何船只干擾渡江作戰。
炮三團再次鳴炮警告。
"紫石英"號不僅沒有停,還將艦炮炮口慢慢轉向了北岸——對準了解放軍的炮兵陣地。
局勢在這一刻驟然緊繃。
雙方幾乎同時開火。
炮三團的炮彈密集落在"紫石英"號上,打得非常準。
艦橋被擊中,輪機艙被穿透,一發75毫米山炮穿甲彈直接洞穿了舵手室。
"紫石英"號的艦長斯金納少校在艦橋上身負重傷,失去指揮能力后由副艦長韋斯頓上尉代為指揮,但艦體已經失控,加速向南岸靠攏,隨后擱淺在靠近南岸的沙洲雷公嘴附近。
擱淺之后,"紫石英"號三座炮塔中位于艦艏的兩座因為艦體傾斜,已經無法轉動對準北岸的解放軍炮兵陣地,只有位于艦艉的一座炮塔還在拼命射擊,一共打出了三十余發炮彈。
最終,"紫石英"號升起白旗。
炮三團停止射擊。
這是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英國軍艦第一次在與中國軍隊的交戰中掛出白旗。
根據英國首相艾德禮后來在下議院的報告,"紫石英"號在這場炮戰中共中彈五十余發,陣亡十九人,受傷二十七人,艦長斯金納少校重傷,數日后不治身亡。
解放軍炮兵在這段炮戰中有六人受傷。
消息很快傳到了停泊在南京的"伴侶"號驅逐艦上。
英國遠東艦隊隨即下令:"伴侶"號立刻下行支援,同時調"倫敦"號重巡洋艦和"黑天鵝"號護衛艦從上海方向溯江增援。
第二輪炮戰,在下午開始了。
下午十三時四十五分左右,"伴侶"號從南京快速南下,高速沖入炮三團的射擊范圍。
"伴侶"號艦長羅伯森中校采取了一個策略——一邊開炮壓制北岸,一邊全速下駛,試圖利用速度沖過炮兵陣地的封鎖線。
炮三團七連吃了一輪齊射,兩門大炮被當場炸毀。
關鍵時刻,三連的炮位抓住機會開炮,炮彈連續命中"伴侶"號的兩座炮塔,兩門主炮被擊毀,"伴侶"號操舵室、槍炮間、炮塔、起居艙相繼中彈,損失慘重,被迫向下游全速逃竄。
隨后,"伴侶"號帶傷逃進了炮一團一營的火力范圍,再次遭到四門美制105毫米榴彈炮的炮擊。
連續兩段炮戰后,"伴侶"號共有十人死亡,艦長羅伯森中校在內的四人重傷。
"伴侶"號帶傷向下游方向逃去,隨后在江陰附近海面與趕來的"倫敦"號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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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倫敦號來了
4月21日,"倫敦"號重巡洋艦出現在長江上。
這是一艘排水量超過一萬噸的條約型重巡洋艦,郡級倫敦級次級艦,英國皇家海軍遠東艦隊的旗艦。
梅登中將親自坐鎮其上,帶著"黑天鵝"號護衛艦,沿江溯流而上,氣勢洶洶。
梅登的算盤很清楚:用"倫敦"號的鋼鐵身軀和大口徑艦炮,把解放軍的炮兵陣地壓制住,然后把"紫石英"號拖出淺灘,帶回去。
這艘"倫敦"號,裝備有四座雙聯裝8英寸(203毫米)主炮,共八門203毫米艦炮,加上四座雙聯裝102毫米副炮,以及大量近距離火炮。
在48分鐘的炮戰中,"倫敦"號發射了203毫米炮彈155發、102毫米炮彈449發、近距火炮彈藥2625發。
當時解放軍炮兵手里能用于對艦作戰的,是炮六團和炮一團的部分單位,裝備了數量有限的美制105毫米榴彈炮和日制各型火炮。
105毫米,對203毫米。
這個口徑的差距,意味著在炮彈重量、射程和爆炸威力上,雙方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倫敦"號的203毫米炮彈越過江堤,打到了堤后方集結準備渡江的解放軍第二十三軍步兵陣地。
第二十三軍第六十八師第202團、第六十九師第205團的步兵正在堤后方集結等候渡江命令,突然遭到大口徑艦炮炮擊,傷亡慘重。
第202團團長鄧若波在炮擊中陣亡,政委陳堅等四十余人受傷。
第二十三軍軍長陶勇此時正在等待上級對開炮的授權,英艦已經率先開火,向江岸的解放軍陣地猛烈射擊。
陶勇當即下令還擊,炮六團和炮一團的炮位上,解放軍炮手們扒掉上衣,開始拼命裝填射擊。
炮彈硬生生地命中了"倫敦"號的艦橋。
艦橋被擊穿,艦長卡扎勒上校負傷。梅登中將就站在艦橋上,炮彈爆炸的氣浪把他的軍服撕裂。
這位不可一世的英國海軍中將,這才意識到局勢完全超出了他的預判。
十一時,梅登下令放棄拖帶計劃,命令兩艦返回。
但解放軍的炮兵陣地隱蔽得很好,"倫敦"號三千余發各型炮彈的密集轟擊,并沒有摧毀解放軍的炮兵陣位。
兩艦向上游駛出炮兵射程范圍后掉頭下行,再次經過解放軍炮兵陣地時,再度遭到猛烈炮擊,繼續承受重大損失。
下午十四時,"倫敦"號與"黑天鵝"號向下游方向撤退,當晚返回上海。
整個紫石英號事件的第一階段就此結束。
英國皇家海軍四艘軍艦,在兩天時間里,被解放軍炮兵先后三輪炮擊,全部被迫撤退。
英國海軍在整個事件中死亡四十五人、失蹤一人、受傷九十三人。
解放軍方面傷亡共計二百五十二人,其中大部分是在江堤后方集結的第202團步兵,死于"倫敦"號203毫米艦炮的直接轟擊。
【四】這場勝利,有一筆賬沒人算清楚
兩天的炮戰打完,世界輿論為之震動。
英國各大報紙在事件發生后連篇累牘地報道。
4月26日,英國下議院專門就此事進行了激烈辯論。
前首相丘吉爾在發言中將解放軍的炮擊定性為"暴行",要求政府"派一兩艘航空母艦去遠東實行武力報復"。
也有議員說出了事實:如果一艘親納粹國家的軍艦在盟軍諾曼底登陸前幾小時駛入英吉利海峽,我們難道不應該把它打得粉碎嗎?
多數議員認為,英艦實在沒有必要在解放軍大規模軍事行動進行中冒險在長江中航行。
美國媒體的反應更直接。
《紐約先驅論壇報》當時發表評論,用特大字體刊出這條新聞,稱"這個日子很可能永垂史冊",并評價說這一天"剛剛學會使用繳獲美式裝備的解放軍炮手,輕蔑地把英國皇家海軍撂到了一邊"。
表面上看,這是一場以弱勝強的勝利——裝備落后的解放軍炮兵,把裝備精良的英國皇家海軍逼出了長江。
但世界輿論的掌聲里,有一個細節被長期忽略:
整場炮戰,真正能對"倫敦"號重巡洋艦構成威脅的,是解放軍炮一團一營的四門美制105毫米榴彈炮。
四門。
就這四門炮,在"倫敦"號的203毫米主炮、102毫米副炮和2625發近距火炮彈藥的猛烈壓制下,硬是打斷了"倫敦"號的救援行動,命中了艦橋。
這四門炮,是解放軍在這片江段能拿出來打軍艦的全部家當里,口徑最大的。
然而,如果把賬算細一點——
把三野特縱全部炮兵的家底翻出來,和"倫敦"號一艘重型巡洋艦的艦炮賬單擺在一起,逐項對比,那個結果……
當年某些親歷者在事后談到這場炮戰時,措辭非常謹慎,欲言又止。
他們不是在諱言勝利,而是在回避另一個更為復雜的現實——這場勝利是真實的,但勝利背后那道深不見底的實力鴻溝,從未真正消失過。
而當那份詳細的火力對比數據被整理出來,擺在紙面上的那一刻,所有看到這份數據的人,都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