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大野火、移民危機、提前大選？西班牙何去何從？

7月25日前后，西班牙中部的馬德里等地區附近，一場大火在五天里吞掉了大片山林和村莊，超過10萬人被迫離家避難，成為有記錄以來最大森林火災。左翼和右翼正就火災問題互相攻伐，而從這場大火中，可以窺得2027年西班牙大選的一些端倪。

在西班牙有記錄以來最大野火中被燒毀的房屋

西班牙17個自治區和2個自治市加起來19個地方政府，13個被反對派人民黨所掌握。而前線救援與森林事務歸地方政府管，也就是說，現在的火勢得不到控制，對于控制大部分地方政府的人民黨來說是不利的。

人民黨內的重量級人物、馬德里大區主席阿約索，最近被本選區選民攔下質問，指責她優先把錢花在斗牛而非消防上。阿約索則抱怨：“在兩三個市鎮，他們一直在說斗牛士。斗牛士跟這事兒有什么關系？”她認為她的對手們正在煽動不滿情緒，企圖“分裂”她的選民，而斗牛行業明明是受山火影響特別嚴重的行業，她補充道：“我們必須記住，他們是第一批失去牲畜和土地的人。”

左翼的“更多馬德里”黨發言人貝爾赫羅特則表示，等山火被撲滅了，就該查一查“消防員的窘迫處境、預防經費的削減，還有對氣候變化否認論”。批評者指出，阿約索聲稱消防隊沒錢，但馬德里大區今年給斗牛撥出的補貼卻創下紀錄，達到720萬歐元。

在巴倫西亞、阿拉貢、安達盧西亞等自治區，中右翼的人民黨靠和極右翼的聲音黨結盟才能聯合執政。聲音黨主張“讓西班牙再次偉大”，有很濃的民族主義和保守主義色彩，對于全球氣候變暖等環境問題持否認態度。保守派記者卡洛斯·達維拉聲稱，火災是由“環保狂熱分子”造成的，他認為是這些人阻止了林業工人清理灌木叢。他說：“根本不存在氣候變化，存在的是不負責任。”但是根據調查顯示，西班牙人是全歐洲最關心氣候變化的群體之一，再加上今年的山火來勢洶洶，人民黨如果要繼續和聲音黨合作，那就難免被拖累。

目前西班牙局勢對桑切斯來說是不利的

不過，這場山火對右翼的影響可能是有限的。過去類似的災難確實讓工人社會黨的支持率小幅上升，但是那是人民黨控制的地方政府明顯應對不力才會發生，目前西班牙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間協作流暢，大概率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人民黨黨首費霍說：“從中央政府到最小的市政廳，每個人都在竭盡全力……任何人都不應該制造比這場火災本身更緊張的局面。從長遠來看，我不認為這會成為全國大選的關鍵議題。我確信工人社會黨會提出這個問題，試圖將人民黨與聲音黨聯系起來，但西班牙人在這個問題上的記憶力出奇地短暫。”也就是說，任何試圖通過操弄山火議題撈取政治資本的政黨，都有可能被反噬。

西班牙現在的政黨版圖，大致分成幾股力量。中右翼的人民黨，背后主要是天主教徒和經濟自由派，也是現在的議會第一大黨。極右翼的聲音黨則是西班牙國家主義政黨，主張社會保守主義、經濟自由主義和集中主義。左翼的西班牙工人社會黨是現任首相桑切斯所在的黨，在議會是第二大黨。和工人社會黨組閣的是“聯合起來我們能”，這是一個左翼選舉聯盟。桑切斯能坐穩首相之位，靠的正是西班牙工人社會黨和“聯合起來我們能”這兩塊左翼基石。

2019年4月，西班牙舉行大選，桑切斯的工人社會黨一舉拿下議會最多席位，但是由于后續組閣談判失敗，這屆議會在短短五個月后解散，并于11月重新大選。這一年的第二次大選中，工人社會黨還是穩坐議會第一大黨，最終在多輪談判下，工人社會黨組閣成功，桑切斯再度出任西班牙首相。

2023年大選，桑切斯的工人社會黨失去了議會第一大黨的地位，人民黨卷土重來，拿下議會最多席位。但是中右翼的人民黨和極右翼的聲音黨加起來席位都沒有過半，最終反對派領袖、人民黨黨首費霍無緣首相之位。在加泰羅尼亞、巴斯克等地方民族主義政黨的支持和默認下，工人社會黨順利組閣，桑切斯再度出任首相。

西班牙前首相薩帕特羅（左）和桑切斯

西班牙大選四年一次，上一次是2023年的這一次，因此西班牙將不得晚于明年的8月22日舉行大選。西班牙大選采取的是比例代表制，選民把票投給政黨而不是候選人，然后再根據各個政黨得票率按比例分配議席。民調數據顯示，中右翼的人民黨以32%左右的支持率領跑，將拿下140個左右的眾議院席位，極右翼的聲音黨以17%左右的支持率排在第三，將拿下60個左右的眾議院席位。在350個席位的眾議院，只要拿到176個席位就可以單獨組閣或者聯合組閣。如果最終的選舉結果如民調所料，那么人民黨和聲音黨將達到200個議席，已經滿足了聯合組閣的要求。

民調同樣顯示，桑切斯的工人社會黨支持率在27%上下，相比上一次大選可能會丟掉13個席位左右，最終大概率要輸掉選舉。事出有因，其來有自，最近桑切斯和工人社會黨的丑聞太多了，接二連三地被爆出，很大程度上影響了選情。

5月，桑切斯的盟友、出身工人社會黨的前首相薩帕特羅因洗錢、權錢交易和其他刑事指控被起訴。對此，薩帕特羅否認了所有不當行為；6月22日，西班牙最高法院判桑切斯的老搭檔、前交通大臣阿瓦洛斯24年監禁，罪名是收受賄賂、挪用公款和參與犯罪組織等，這是西班牙史上前部長拿到的最長刑期；7月14日，桑切斯的弟弟戴維·桑切斯行政瀆職罪名成立，9年內不得擔任公職；6月21日，法官裁定首相夫人貝戈尼婭·戈麥斯須就影響力交易和腐敗罪名受審，還要上交護照、每兩周到法院報到一次。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右）和夫人貝戈尼婭·戈麥斯

工人社會黨議會發言人堅稱政府將遵守裁決，同時她將此次法律程序描述為“政治迫害”，并表示該判決“再次證明了極右翼策略的勝利”。首相桑切斯則公開承認，其家人面臨的法律壓力令他疲憊不堪。人民黨黨首費霍公開表示要求桑切斯辭職，但他也不打算在議會提出不信任案，因為根本湊不齊多數。

但就經濟而言，桑切斯其實干得還不錯。自2018年當選首相以來，西班牙的GDP和人均GDP穩步增長，失業率也在下降，通脹也基本在可控范圍內下降，政府債務也在不斷減少。外交方面，桑切斯是歐洲左翼的領軍人物之一，多次公開對抗特朗普，批評美國和以色列攻擊伊朗，并譴責以色列在加沙的“種族滅絕”行動。而這些在如今的歐洲大部分國家來說，是基本不可能做到的。因此，桑切斯也得到了廣泛的贊譽。

但當前局勢已經危如累卵，桑切斯必須找到一條勝選的道路。而這條路，或許是提前大選。外界普遍猜測，桑切斯有可能會在明年2月提前大選。這有幾方面的考量，首先是中右翼的人民黨控制的地方政府在應對山火問題上飽受詬病，支持率受損，如果提前大選有概率影響其得票率；其次，桑切斯妻子的案件將在明年春季開庭，如果早點大選，可以避免因審判問題影響到工人社會黨的支持率；最后，2027年預算案有可能無法獲得多數支持而被否決，那么桑切斯就可以順水推舟表示要提前大選以打破議會僵局。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左）和美國總統特朗普

此外，BBC在4月份曾經報道，西班牙政府曾批準給予50萬無證移民合法身份的計劃。桑切斯聲稱此舉是“正義之舉”，但是這一舉措被質疑是為了給自己增加選票，提高勝算。

7月，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定，鑒于休達和梅利利亞作為飛地實施特殊的邊境管理制度，從海上抵達兩地的移民不能被立即遣返，而通過陸路以翻越邊境圍欄等方式闖入的移民，被允許立即遣返。這一裁定被解讀為只要游泳進入休達，就可以獲得西班牙合法身份，最終導致了近日西班牙在北非的飛地休達的非法移民危機。

當地時間8月2日，休達局勢基本得到了控制，非法移民也基本被遣返。這件事也引發了對桑切斯的質疑，右翼尤其是極右翼指責桑切斯在移民問題上過于軟弱，但這件事其實并不是桑切斯的移民政策導致的，而是因為西班牙最高法院的裁定引發的。

西班牙飛地休達海灘被警方封鎖

總體而言，桑切斯更傾向于務實主義，以“中間派”自居，相當有政治手腕。2018年的時候，他就成功利用時任首相、人民黨黨首拉霍伊的貪腐丑聞，通過了對拉霍伊的不信任案，這也是西班牙歷史上首位因不信任投票下臺的首相。而在2023年大選后議會組閣僵局中，桑切斯也主動向加泰羅尼亞地方主義政黨妥協，以赦免加泰羅尼亞分離主義運動人物為條件獲取支持，最終成功連任首相。

然而時過境遷，局勢也與從前大不相同。如果說以前是因為反對派沒法拿到多數席位組閣而給了桑切斯更靈活的空間組閣的話，那么如今民調數據傾向于反對派能夠拿到多數席位組閣，這也就意味著桑切斯任何的努力都大概率是落空的。順風局要考慮怎么才會輸，逆風局要考慮怎么才能贏。這種大逆風大劣勢之下，桑切斯只能選擇走險路出奇招。桑切斯能否勝利，我們拭目以待。

圖片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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