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要從我三十五歲這年遭遇的“中年危機”說起。那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周五下午,我被HR叫進辦公室,十分鐘后,我?guī)е粡埍”〉慕獬齽趧雍贤瑓f(xié)議,以及N+1的賠償金,走出了我奮斗了七年的大廈。
在這個上有老、下有小,每個月還要固定償還八千塊房貸的年紀失業(yè),對我來說無異于天塌了。為了不讓妻子林夏擔心,更為了維持在這個家里作為頂梁柱的尊嚴,我選擇了隱瞞。
我每天依舊西裝革履地準時出門,只不過目的地從高檔寫字樓變成了網(wǎng)約車公司的租賃點。我租了一輛車,開始早出晚歸地跑滴滴。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父親從鄉(xiāng)下搬來和我們一起住了。母親兩年前過世,父親一個人在老家,我不放心,硬是把他接到了城里。
父親是個地道的農(nóng)民,沉默寡言,固執(zhí),節(jié)儉到了苛刻的地步。他剛搬來時,林夏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生活習慣的巨大差異還是讓家里的空氣時常變得緊繃。比如,父親總是不舍得沖馬桶,洗菜的水要留著拖地,大熱天寧愿搖著蒲扇流汗也絕對不碰空調(diào)遙控器。
林夏是個愛干凈且講究生活品質(zhì)的人,為了這些瑣事,她私下里跟我抱怨過不少次,我都以“老人嘛,苦慣了”為由和稀泥敷衍了過去。
但漸漸地,林夏發(fā)現(xiàn)家里的情況有些不對勁了。
最開始,是林夏放在冰箱保鮮層里的高檔海參變少了。那是我做完胃息肉手術(shù)后,林夏特意托朋友從大連買來的,價格不菲,專門留著給我熬粥補身體。林夏是個心細如發(fā)的人,一盒海參多少根,她心里都有數(shù)。有一天周末,她打算給我燉湯,拉開冰箱一看,當即愣住了。
“老公,你最近自己偷偷煮海參吃了?”林夏在廚房里喊我。
我一頭霧水地走過去:“沒有啊,我哪有那個閑工夫?!?/p>
林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壓低聲音說:“那就奇了怪了,這盒海參整整少了一半。咱家就這幾口人,兒子才上幼兒園,總不能是進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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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她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了父親虛掩的房門。我也愣了一下,但潛意識里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我爸雖然節(jié)儉,但絕對不是那種會偷偷拿東西吃的人,更何況是這種他連見都沒怎么見過的海鮮。
“可能是你記錯了吧,或者上次燉的時候多放了幾根。”我隨口搪塞過去,不想因為這點事引發(fā)家庭矛盾。
可事情并沒有就此打住,家里的“靈異事件”開始接二連三地發(fā)生。
先是林夏給我買的幾盒進口腸胃藥不翼而飛,接著是我抽屜里放著的兩罐上好的西湖龍井成了一個空殼,里面被塞滿了廉價的茉莉花茶。更離譜的是,林夏發(fā)現(xiàn),家里每個月的水電費賬單竟然比以前多出了一大截,尤其是電費,竟然翻了一倍。
這下林夏徹底坐不住,一天晚上,我在外面跑車跑到十一點多才回家,剛脫下滿是汗味的襯衫,林夏就板著臉把我拉進了臥室,順手反鎖了門。
“這日子沒法過了!”林夏壓著嗓子,語氣里滿是委屈和憤怒,“你爸到底在干什么?他每個月問我們要兩千塊錢的生活費,一分錢不少拿,可家里的東西卻像長了腿一樣往外跑。海參沒了,茶葉被調(diào)包了,連你的藥都不放過!他是不是把這些東西都偷偷拿去賣了,或者寄給你鄉(xiāng)下那個游手好閑的表弟了?”
我疲憊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胃里因為晚上沒按時吃飯正一陣陣地抽痛。聽到林夏的指責,我心里也涌起一股無名火:“你別胡亂猜測行不行?我爸不是那種人!他拿我的藥干什么?他胃又沒毛病!”
“那你說東西去哪了?難道咱家出了內(nèi)鬼不成?”林夏紅著眼圈,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天天精打細算地過日子,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你爸倒好,天天白天在沙發(fā)上打瞌睡,晚上不知道在屋里折騰什么,電費蹭蹭地往上漲。你今天必須去問清楚,不然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看著妻子委屈的樣子,我心里的火氣又瞬間被愧疚澆滅了。我知道她不容易,自從我“失業(yè)”后,家里的經(jīng)濟壓力全壓在了一起,雖然我每天跑車也能賺些錢,但比起以前的薪水還是差了一大截。林夏在不知道我失業(yè)的情況下,依然在努力維持著這個家的體面。
我嘆了口氣,抱了抱她:“老婆,你別生氣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跟爸好好談談。如果是他拿的,我肯定讓他拿回來。”
安撫好林夏后,我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腦海里不斷回放著最近發(fā)生的一切,確實太反常了。父親每天白天的狀態(tài)非常差,總是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看著電視就睡著了,整個人顯得異常憔悴。而每到深夜,我偶爾起夜時,總能隱隱約約聽到家里某個角落傳來細微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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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的是父親在搞鬼?他到底瞞著我們在做什么?凌晨兩點半,一陣劇烈的胃痛把我從淺睡中驚醒。我捂著肚子,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準備去客廳的藥箱里找點止痛藥。
推開臥室的門,客廳里漆黑一片。就在我走向電視柜準備拿藥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絲微弱的光亮,從廚房外面的封閉式生活陽臺門縫里透了出來。伴隨著那絲光亮的,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有節(jié)奏的“咔噠、咔噠”聲。
我的心猛地一跳,全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林夏的話在我耳邊回響:“難道咱家出了內(nèi)鬼不成?”
我咽了一口唾沫,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一步步向陽臺靠近。那短短的十幾步路,我走得心驚肉跳,腦海里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是小偷?還是……我爸?如果真的是我爸,他在干什么?難道他真的在半夜倒賣家里的東西?
我走到陽臺門前,透過玻璃門上的磨砂貼紙,隱約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正背對著我坐在一個小馬扎上。
那就是我的父親。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里的憤怒和失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我猛地一把推開了陽臺的門,甚至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通嚴厲的質(zhì)問。
可是,當看清陽臺上的那一幕時,我所有的話都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地堵在了嗓子眼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