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謝洋
7月19日午后,廣西橫州市云表鎮連片的茉莉花田里,洪水雖已退去,淤泥卻還厚厚地覆在土地上。放眼望去,低洼處的茉莉枝葉萎蔫,花朵凋零,不少植株根系已發黑腐爛。
這片被譽為“世界茉莉花都”的土地上,種植著超18萬畝茉莉花,年產值近200億元,是34萬花農的主要收入來源。半個月前,受臺風“美莎克”影響,持續的強降雨引發洪水裹挾著泥沙涌入萬畝花田。
當天12時,廣西大學林學院青年教師鄧羽松帶著5名學生從南寧出發,14時左右抵達橫州市云表鎮。前一天,鄧羽松剛作為學校專家團成員到過這里,觸目驚心的受災景象讓他決定,必須帶學生再來一趟——把課本上的知識搬到真實的災毀現場。
這是林學院大一學生熊鈺梅第一次下田。此前,她的專業實踐全部在實驗室里完成,對著老師從野外帶回的樣本測數據。她“總覺得洪災、土壤退化這些事離自己很遠”,但踩上云表鎮的花田,腳下是沒過腳踝的厚厚淤泥,鞋襪瞬間濕透,她才意識到“遠”和“近”之間,只隔著一場洪水的距離。
云表鎮是橫州茉莉花的核心產區。當地農戶告訴鄧羽松,這是近百年來從未遇到過的洪澇災害。洪水退去后,低洼處的茉莉花田幾乎全軍覆沒,連片植株被淤泥掩埋,枝葉萎蔫發黑,只剩地勢較高的地塊還留著幾叢幸存的茉莉。
“茉莉花淹水超過24小時就會出現爛根,淹水48小時植株死亡率可達35%。”鄧羽松蹲在一叢根系發黑的植株旁,給學生們現場講解。博士生周炎拉著卷尺,仔細測量田埂上留下的水淹痕跡高度,將數據一一記錄在冊。
師生們迅速分成幾個小組:有的負責劃分受災等級,將花田標記為輕度、中度、重度三個區域;有的采集土壤樣本,裝入貼好編號的密封袋;有的排查植株受損情況,統計落葉比例、測量根系褐變長度。田埂邊兩張折疊桌拼成臨時工作臺,土壤pH測定、記錄板、根系查驗一字排開,成了名副其實的“田間診室”。
熊鈺梅挨個檢測不同地塊的土壤酸堿度。經過實地勘察,師生們發現,洪水退去后的茉莉花田上覆蓋了一層淤泥,土壤透氣性變差,孔徑變小,容易造成根系缺氧,阻礙茉莉花正常生長。“淤泥還可能讓土壤酸化,后續我們需要回實驗室測容重、測養分,才能給出準確的修復方案。”熊鈺梅說。
當天一直在下雨。師生們戴著草帽采樣,而田里的一家農戶也忙著農作。
那是一位40歲左右的父親,帶著兩個孩子——一個上高中,一個上初中。三個人胸前都掛著摘茉莉花專用的網兜,冒雨在未被完全淹沒的地塊里搶收。雨水順著他們的帽檐往下淌,沒人抬頭看一眼天氣。
“他們臉色看上去比較凝重。”熊鈺梅說,“交談時,他們說希望我們能幫忙宣傳一下災情,讓更多人關注到橫州的受災情況。”
“他們很淳樸,提到受災情況時沒有過多抱怨,只是想知道這些花還能不能救活、該怎么復產。”鄧羽松回憶,那位父親告知說,家里種了幾畝茉莉花,低洼的幾畝已經全毀了,只剩地勢較高的地方還能搶救一些。
![]()
這場對話讓熊鈺梅觸動很深。“以前在實驗室測土樣,我只關心數據對不對、實驗做得規不規范。但那天我突然意識到,每一個數據背后都是一戶人家的生計。如果我們的研究結果能幫他們把花種回來,那才是有價值的。”
當天下午,團隊完成了所有地塊的土壤和植株樣本采集。師生們的褲腿上濺滿泥點,衣服褲子全都濕透了,但沒有人抱怨。回到學校后,樣本被送進實驗室,植株特性、土壤pH值、養分含量等指標正在逐項測定。
“初步的分析結果幾天就能出來,更細致的檢測可能需要一兩個月。”鄧羽松說。團隊已經將整理好的茉莉花災后恢復技術措施方案,提交給了橫州市農業部門,為當地復產提供參考。
這趟云表之行,對參與的學生來說,是遠超預期的一堂“社會實踐課”。熊鈺梅說:“以前學專業知識,總覺得就是停留在書本上、停留在考試里。但這次我明白了,學到的東西如果能實實在在幫老百姓解決問題,那才真正有意義。以后學習的時候,我會更多地想,這個知識能不能用到田間地頭、能不能幫到人。”
鄧羽松告訴記者,洪災發生后,學校及時組建暑期“三下鄉”社會實踐團隊,把科技服務和災后復產結合起來,助力災后重建。他表示,“參與社會實踐的學生大多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嚴重的災情,這種震撼和觸動,比任何課堂講授都更有力量。他們看到了農戶在災害面前的堅韌,也感受到了自己專業的社會價值。”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