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回到2001年3月，世嘉在目睹索尼PS2橫掃全球后，手起刀落砍掉了自己最后的主機血脈。Dreamcast的征程從1998年日本首發(fā)算起，只活了兩歲半。
在世紀之交的玩家眼里，這臺機器的墳頭草已經長了二十多年。但世嘉完全沒料到，一紙停產公告非但沒能宣告Dreamcast的死亡，反而意外開啟了這臺主機最為漫長的生命力。
直到今天，針對Dreamcast的全新游戲居然還在不斷被開發(fā)出來，仿佛這是一個仍舊活躍的商業(yè)平臺。
Dreamcast當年的硬件布局頗具野心。世嘉試圖把街機廳的沖擊力完整搬進客廳，芯片方案直接套用了街機基板NAOMI的架構，3D圖形表現在當時堪稱降維打擊。配套手柄上嵌著一塊可拆卸的模塊化副屏，通過這塊名為Visual Memory Unit的小屏幕，玩家能在不同游戲中讀取地圖、管理背包甚至偷偷養(yǎng)電子寵物。
真正讓Dreamcast在主機史上站穩(wěn)腳跟的，是它內置的那枚調制解調器。這是第一臺出廠自帶聯網功能的游戲機，直接拉通了全球排行榜和線上多人對戰(zhàn)，催生出了《夢幻之星在線》《啾啾火箭隊》這類革命性的網絡作品。《靈魂能力》《索尼克大冒險》《莎木》《街頭涂鴉》《生化危機代號維羅妮卡》《太空頻道5》等陣容，至今還是老玩家津津樂道的名單。
然而世嘉的退場方式，無意間為這臺主機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技術后門。Dreamcast采用的光盤格式是GD-ROM，容量約為普通CD的四倍，理論上能有效阻止散裝光盤。但破解者很快發(fā)現，這套系統對標準CD的讀取幾乎不設防，MIL-CD漏洞可以讓任何人從刻錄盤上直接運行自制代碼，完全不需要拆機焊接。
更致命的是，世嘉當初把聯網功能當成純粹的增值服務來設計，沒有把任何核心系統權限綁死在自家服務器上。當2001年官方關停線上業(yè)務時，公司驚恐地發(fā)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像如今索尼微軟那樣，遠程遙控讓每一臺機器變磚。
這個被世嘉親手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直接催生出主機史上最堅韌的獨立開發(fā)生態(tài)。正規(guī)軍撤離后的真空地帶，迅速被全球各地的技術狂人和游戲創(chuàng)作者填補。他們發(fā)現Dreamcast的硬件抽象層寫得相當工整，不需要像破解當時其他主機那樣跟加密芯片斗智斗勇，幾個人用業(yè)余時間就能從頭搓出一款能跑在實機上的完整游戲。
二十五年過去了，這股浪潮非但沒有退燒，反而催生出了一批專業(yè)分工明確的復古主機發(fā)行商。
今年六月在Kickstarter上亮相的生存恐怖游戲《白溪》，就是這股生命力最新的證明。開發(fā)商Story Bird Studios聯手發(fā)行方PixelHeart，為Dreamcast打造了一款氣質詭譎的冬日小鎮(zhèn)驚悚故事。玩家扮演驅魔師艾莉西亞·莫雷利，帶著槍械、手機和一套通靈能力，踏進被迷失亡魂淹沒的冰雪小鎮(zhèn)，面對每一具被附身的軀體時都要做出決定：處決，還是驅魔。
但《白溪》最讓老玩家興奮的，不是它的玩法設定，而是開發(fā)團隊在眾籌頁面上寫下的一段宣言。
“《白溪》不是一款‘受Dreamcast啟發(fā)’的游戲。從第一天起，它就是為這臺主機設計的，”Story Bird團隊寫道，“我們的工作就是榨干這臺機器的全部技術潛力。3D環(huán)境、電影化鏡頭和視覺效果，目標是對標NAOMI基板時代那些最大規(guī)模的制作。每一個鏡頭角度都是一次敘事選擇，每一片陰影都有其意圖。你們不會‘盡管用的是Dreamcast’才去玩《白溪》，你們會去玩，恰恰因為這款游戲就是為這臺機器打造的。”
在這群獨立開發(fā)者眼中，二十五年前被商業(yè)世界判了死刑的硬件，至今仍有新的技術極限可以被逼近，仍有全新的視聽語言可以被探索。世嘉當年退場時丟下的句號，被一群人硬生生拉成了省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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