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去過麗江古城的人,幾乎都見過“天雨流芳”這四個字。這塊隨處可見的牌匾,溫潤雅致,寓意讀書潤心、文脈綿長,是麗江最亮眼的文化名片。絕大多數人只知道這是納西族崇文重教的象征,卻極少有人知曉,這份延續兩百余年的書香風氣,并非自古有之,而是一位外地清代知府,用七年光陰一點一滴深耕培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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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麗江改土歸流的關鍵轉折時刻,來自江西的進士管學宣,孤身遠赴滇西邊陲,以教育為刃,破開邊疆文化閉塞的壁壘,徹底改寫了麗江的人文底色,讓雪山古城從此文脈綿延、人才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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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麗江,是享譽全國的文旅名城,古城古樸溫婉,書院靜謐清幽,文風浸潤著整座城池。游客漫步街巷,總能感受到獨屬于這里的溫潤人文氣息,卻很少深究背后的歷史淵源。很多人誤以為麗江自古崇文重教,土司時代便文風鼎盛,可真實的歷史遠比想象中顛覆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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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學宣到來之前,麗江雖有千年建城史、獨特的納西本土文化,卻始終是一塊文教荒蕪的邊疆之地。是這位低調清廉的知府,補齊了麗江的文化短板,完成了麗江從“邊疆蠻荒”到“文風蔚然”的華麗蛻變。
想要讀懂管學宣的功績,先要讀懂麗江改土歸流的特殊時代背景。長久以來,麗江由木氏土司世襲統治,歷經數百年傳承,土司掌控著地方的軍政、經濟與文化話語權。在土司治理時期,納西本土文化蓬勃發展,民俗、藝術、文字都形成了獨有的體系,但教育資源卻高度集中,完全被上層貴族壟斷。普通的納西百姓世代務農、游牧、經商,一輩子沒有讀書識字的機會,學堂只為土司宗族、世家子弟開放,底層民眾與詩書文脈徹底隔絕。
雍正元年,朝廷正式在麗江推行改土歸流,延續數百年的木氏土司世襲統治宣告終結,中央委派的流官正式入駐麗江。這場變革,從根本上打破了土司割據的治理模式,讓麗江正式納入中原統一治理體系。但制度的更迭,只解決了“治理權”的問題,文化的隔閡、教育的缺失、觀念的落后,依舊是橫亙在麗江發展面前的巨大難題。
改土歸流初期,幾任入駐的流官,核心工作都集中在整頓吏治、清查田賦、安撫民心、穩定地方秩序上。歷經土司時代的權力更迭,地方民生凋敝、亂象叢生,維穩理政自然是第一要務。可也正因如此,無人顧及文教發展,邊疆教育荒蕪的現狀,始終沒有得到絲毫改善。彼時的麗江,全域僅有寥寥幾所簡陋義學,且大多集中在府城核心區域,偏遠的鄉村、河谷、山寨,連一間正規學堂都沒有。
當地人普遍沒有讀書的意識,在多數百姓眼中,耕田勞作、養家糊口就是一生的宿命,讀書識字、考取功名,是遙不可及的事情。漢學文化難以在民間扎根,中原的禮制、學風、思想無法傳播,麗江與內地的文化鴻溝始終無法彌合。
乾隆元年,年富力強的進士管學宣,奉命從千里之外的江西安福遠赴云南麗江,出任麗江知府。出身書香世家的他,自幼苦讀詩書,深諳一個道理:一方水土的長治久安,靠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政令管控,而是長久的文教教化。政令只能約束人的行為,文化才能浸潤人的人心,教育才能改變一方百姓的命運。
初到麗江,巍峨的玉龍雪山、澄澈的金沙江畔,風光絕美卻藏著人文的荒蕪。管學宣走遍麗江府城與大小鄉村,實地走訪調研后,徹底摸清了當地的文教困境:官學破敗、書院荒廢、義學稀少、師資匱乏、經費短缺、民不學文。看著無數孩童自幼失學、世代懵懂,他當即下定決心,將振興文教、普及儒學、教化百姓,作為自己任職麗江的核心要務,放棄了官員最看重的短期政績,選擇深耕利在千秋的教育事業。
興學教化,最難的從來不是口號,而是落地的細節。想要辦學,首先要解決經費難題。古代地方辦學,大多依賴朝廷撥款,可邊疆府縣經費緊張,專項辦學資金寥寥無幾。管學宣沒有坐等朝廷扶持,也沒有加重百姓賦稅,而是主動梳理府衙各項開支,大力裁汰冗余公費、杜絕奢靡開銷,將節省下來的銀兩全部劃入辦學專項。同時,他盤活府內閑置公田,以公田耕作、租賃所得作為書院、義學的長效膏火經費,徹底解決了學堂日常運轉、先生薪俸、學子書本耗材的資金難題,讓麗江辦學從此有了穩定的經濟支撐。
經費落實后,大規模的文教修繕與建設工作全面鋪開。麗江府文廟是當地核心的官方儒學場地,歷經多年風雨侵蝕、無人修繕,殿宇破敗、設施殘缺,早已失去講學教化的功能。管學宣親自督工,對文廟進行全方位改擴建,逐一修繕重建大成殿、明倫堂、魁星閣、泮池等核心禮制建筑,完善儒學教學與禮儀體系,讓文廟重新成為麗江傳播正統儒學、培育人才的核心陣地。與此同時,當地老牌的雪山書院、玉河書院也得到全面翻新修整,補齊教學設施,規整講學制度,廣聘內地學識淵博、品行端正的名士入駐講學,徹底盤活了麗江的高端文教資源,為本土學子提供了優質的求學平臺。
高端書院只能容納少數優秀學子,想要改變全域文風,必須讓教育下沉到基層,惠及普通百姓。這是管學宣辦學最難得的遠見,也是他遠超歷代地方官員的格局。在他的全力推動下,麗江開啟了前所未有的義學建設浪潮,不再局限于府城一隅,而是向全域鄉村覆蓋。
白沙、束河、七河、九河、巨甸、通甸等大大小小的村鎮,陸續新建起標準化的義學學堂。這些鄉村義學沒有門檻、不設門檻,面向所有平民子弟開放,無論家境貧富、出身高低,只要愿意讀書,都可以入學求學。
短短數年時間,麗江的義學從最初的寥寥幾所,擴充覆蓋至全域各大村寨,徹底填補了鄉村基礎教育的空白。曾經大山深處、金沙江畔的孩童,世代只能跟隨父輩勞作謀生,如今家門口就有了學堂,擁有了讀書識字、開闊眼界、改變命運的機會。這也是麗江歷史上第一次,真正實現基礎教育全域普及,讓詩書文脈走進尋常百姓家。
有了學堂、有了師資、有了經費,新的難題又隨之而來。長期的閉塞環境,讓當地百姓普遍缺乏勸學意識,很多家庭不重視教育,寧愿讓孩子放牛耕田、補貼家用,也不愿送孩子入學讀書。為了扭轉民間的世俗觀念,培育崇文向學的新風氣,管學宣推出了一系列溫和卻有力的勸學舉措。
他不搞強硬逼迫,而是依托鄉保體系,深入村寨宣講教化的意義,耐心給百姓講解讀書識字的好處,讓眾人明白,讀書不僅能明事理、知禮儀,更能考取功名、光耀門楣、改變家族命運。
針對家境貧寒、無力購置筆墨書籍的學子,官府統一籌措經典典籍、筆墨紙硯,免費發放給寒門學子,徹底打消貧困家庭的求學顧慮。管學宣極其重視學子的成長,常常放下府衙公務,親自前往書院、義學巡查課業,旁聽先生講學,逐一批閱學子的課業文章,耐心指點不足之處。白天公務繁忙,他便在深夜微服走訪民間,尋訪熬夜苦讀的學子,默默記下他們的姓名與家境,定期送去米糧、衣物與補貼,全力扶持勤學寒門子弟。
在他的用心培育與全力勸導下,麗江民間的學風徹底扭轉。越來越多的百姓主動送孩子入學讀書,原本荒蕪的學堂漸漸書聲瑯瑯,求知向學成為麗江民間的新風尚。中原儒學的禮儀、文化、思想慢慢融入納西民間,當地人的眼界愈發開闊,民風愈發淳樸,野蠻閉塞的舊俗逐漸被崇文知禮的新風取代。
教育的落地,最終帶來的是人才的崛起與地域文脈的新生。在管學宣興學之前,麗江百年難出科舉人才,本土幾乎沒有正統的文人階層。隨著義學、書院的全面普及,麗江讀書識字的年輕人逐年增多,參與科舉考試的士子源源不斷涌現。短短數年,麗江陸續走出了大批貢生、舉人、進士,打破了邊疆無人才的僵局。這些本土學子學成之后,或入朝為官、造福一方,或留守故土、傳道授業,持續滋養著麗江的文脈根基,讓崇文重教的理念代代傳承。
漢儒文化的深度落地,并沒有磨滅納西本土文化,反而形成了雙向融合、相輔相成的絕佳格局。中原儒學的禮儀教化、修身治學理念,搭配納西族淳樸的民俗文化、獨特的人文底蘊,兩種文化相互交融、彼此滋養,造就了麗江獨一無二、兼容并蓄的城市氣質,這也是如今麗江人文風情區別于全國所有古城的核心底氣。
除了震古爍今的文教功績,管學宣在麗江任職的七年間,還深耕民生治理、完善地方建設,實實在在為百姓謀福祉,留下了諸多惠民實績。他深知民生是教化的根基,百姓安居樂業,才有余力求學向文。任職期間,他親自牽頭梳理地方田賦,清查隱匿田地,平衡賦稅負擔,杜絕豪強兼并、官吏盤剝,讓底層百姓的勞作收入得以安穩留存。
同時,他大力興修農田水利,修繕溝渠、疏通水系,解決了多地農田灌溉難題,保障了全域農業生產,讓百姓能夠豐衣足食。針對土司時代遺留的莊奴、院奴受壓迫、徭役繁重的社會問題,他主動上書朝廷,據實陳情,為底層弱勢群體爭取權益,解除了不合理的人身束縛與繁重徭役,極大解放了邊疆生產力,讓無數底層百姓得以重獲安穩生活。
在公共民生建設上,他修繕邱塘關等重要關隘,完善地方交通安防設施,守護一方百姓平安;修建養濟院,收留幫扶孤寡老人、殘弱貧民、流離難民,完善地方慈善保障體系,用仁政溫暖邊疆百姓。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主持編撰了《乾隆麗江府志略》,這是麗江改土歸流之后的第一部官方府志。
全書系統記錄了麗江的山川地理、土司歷史、民俗風貌、吏治變遷、文教發展、民生百態,完整留存了清代麗江最真實的歷史原貌,為后世研究納西文化、邊疆治理、滇西歷史留下了無可替代的珍貴史料,讓麗江的千年文脈有了完整的文字載體。
乾隆八年,任期已滿的管學宣奉命調離麗江。七年深耕,他將最好的年華奉獻給了這片滇西邊陲土地,也徹底重塑了麗江的人文與民生格局。他離任的那天,麗江全城百姓自發相送,不分老幼、不分貧富,沿街佇立,依依不舍,送行的人群綿延數十里。眾多受他教誨、幫扶過的學子,更是感念師恩,一路追隨相送,不遠千里送別,數日不肯離去。為銘記他的功德,麗江百姓自發捐資立碑,修建德政碑,世代傳頌他的惠民興教功績。
縱觀麗江改土歸流的百年歷史,歷任流官數不勝數,多數官員止于維穩理政、完善制度,唯有管學宣,跳出了短期治理的局限,以長遠眼光深耕文教,完成了麗江真正意義上的“文化歸流”。制度的統一,讓麗江歸屬中原版圖,而文脈的扎根,才讓麗江真正融入華夏文明體系。他種下的每一顆書香種子,都在歲月中生根發芽,綿延至今。
兩百多年歲月悠悠而過,玉龍雪山依舊巍峨挺立,麗江古城的流水潺潺不息,雪山書院、麗江文廟的書聲代代相傳。如今的麗江,人人知書達理、文風昌盛,“天雨流芳”的理念深入人心,成為這座城市最動人的文化底色。可絕大多數游客、甚至不少本地年輕人,都不知道這份安穩文風、厚重文脈的源頭,是這位千里赴滇、默默耕耘的清代知府。
我們總在追捧歷史上的風云人物、傳奇英雄,卻常常遺忘這些深耕一方土地、造福一方百姓的實干清官。管學宣沒有驚天動地的戰功,沒有跌宕起伏的傳奇人生,他只是用七年日復一日的堅守,修學堂、興儒學、勸學子、惠民生,以一己之力,改寫了一座城的命運,滋養了數代人的成長。
放在當下來看,管學宣的遠見與格局依舊極具啟發意義。世間所有看得見的繁華,都源于看不見的深耕。基建、建設、發展都是立竿見影的政績,而教育教化是最慢、最苦、最默默無聞的事業,卻也是最利長遠、最澤后世的事業。一個人,一座城,七年堅守,百年文脈,這便是最動人的初心與擔當。
如今的麗江,早已是文旅勝地,人聲鼎沸、繁華不息。但繁華的背后,永遠不能忘記曾經為這座城市扎根筑基的人。很多本地人從小生活在古城,日日見“天雨流芳”牌匾,年年逛文廟書院,卻第一次知曉管學宣的故事。
不知道大家去過麗江之后,有沒有感受到這座城市獨特的書香氣質?你覺得本土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該如何相融共生,才能更好傳承發展?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看法,一起聊聊這座雪山古城的文脈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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