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上周三，我去醫院看高血壓。
早上6點就出門了，到門診大廳一看，隊伍已經排了老長。我問前面的小伙子：“這個隊伍是掛號的嗎？”他說：“對，但你得先在手機上預約。”
我說我不會。
他說那你去人工窗口。
我繞到后面，看見另一條隊，也排了不少人。我問旁邊的大姐：“這個窗口能掛號嗎？”她說：“能，但人家現在都網上預約，人工窗口一天就放20個號，你得碰運氣。”
我看了看表，6點半。
我排了3個小時，到9點半才輪到我。號沒了。
護士跟我說：“大爺，明天再來吧。或者讓你家孩子幫你在手機上預約。”
我站在大廳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的拿著手機點幾下就走了，有的在自助機上掛號、繳費、打印報告，全程不用跟人說一句話。
我突然覺得，我好像被這個時代甩下了。
其實這事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冬天，我去超市買東西。挑了半天，結賬的時候掏出一把零錢，一毛一塊的數。收銀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面排隊的人，沒說話，幫我一張一張數。
后面有人不耐煩了，說了句“能不能快點”。
我聽見了，手抖了一下，零錢撒了一地。
我趕緊蹲下去撿，收銀員也幫我撿。她輕聲說：“大爺，沒事，慢慢來。”
我說對不起，耽誤大家時間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還有一次，我去坐公交。以前都是投幣，現在要刷卡或者掃碼。我沒有公交卡，手機也不會掃碼，就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司機從后視鏡看見我，說：“大爺，你投幣也行，兩塊。”
我掏錢，發現口袋里只有五塊的，沒有零錢。
我說我只有五塊的。
他說那你投進去吧，不用找了。
我投了五塊錢，往后走。有個年輕人站起來讓座，我說了聲謝謝。
坐下之后，我一直盯著窗外，沒說話。
不是生司機的氣，是生自己的氣。氣自己怎么就學不會這些東西。
我們小區的老趙，比我大兩歲，前兩年也是這個狀態。
他不會用智能手機，出門買菜帶現金，去醫院排隊掛號，辦事去窗口。后來有一次，他去銀行取錢，柜臺說現在都在ATM上取，人工窗口不辦了。他站在ATM前面，看著屏幕發愣。
旁邊有個小伙子看他不會操作，主動幫他取。取完之后，老趙跟人家說了好幾聲謝謝。
回來的路上，他跟我說：“我覺得自己像個廢人。”
我說你別這么想。
他說：“不是這么想，就是這么感覺。你想想，以前咱們年輕的時候，什么都會，什么都能干。現在呢？連取個錢都不會了。”
他說完那句話，我好幾晚上沒睡著。
因為我想到了自己。
回到家，我給兒子打電話。
我說我不會用智能手機，讓他教教我。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爸，這個挺復雜的，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等我周末回去教你吧。”
我說好。
周末他回來了，教我怎么用微信、怎么掛號、怎么掃碼付款。他講得挺耐心，但我記性不好，教了一遍又忘了。
他教了三遍，還是記不住。
他有點急了，說：“爸，其實你不用學這些，有事你打電話給我也行，我幫你弄。”
我說：“那我能一輩子靠你嗎？”
他沒說話。
我知道他不是嫌我笨，他是心疼我。可我不想什么都靠他。我還能動，我想自己試試。
后來我讓鄰居老劉的孫子教我。
老劉的孫子小陳，今年剛上大學，學計算機的。我說你教我玩手機，我請你吃飯。
他笑了，說：“大爺，不用請吃飯，我教你。”
小陳教得很細，一步一步來。他還在紙上給我畫了流程圖，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說：“大爺，你別急，慢慢來。這些東西就跟騎自行車一樣，練多了就會了。”
我練了一個禮拜，會了用微信，會了視頻通話，會了掃碼付款。掛號還不太會，但至少不用排3個小時隊了。
那天我自己用手機掛上了一個號。坐在醫院大廳里，看著自助機，我按了預約取號，打印出來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后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時代沒拋下我，是我自己站在原地，不愿意往前走。
我以前總覺得，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學什么新東西？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我有我的。可問題是，我的活法已經行不通了。
你去超市，人家不收現金了。你去醫院，人工窗口沒了。你出門辦事，到處都是掃碼、預約、線上操作。你不學，你就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你不想麻煩別人，就得自己學。
不是為了趕時髦，是為了活得有尊嚴。
現在我會用手機掛號了，會掃碼付款了，雖然有時候還是會搞錯，但至少不用排3個小時隊了。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學不會，是自己覺得自己學不會。
昨天我去超市，結賬的時候自己掃的碼。
收銀員看了我一眼，說：“大爺，您也會用手機啦？”
我笑了笑，說：“活到老，學到老嘛。”
走出超市的時候，陽光特別好。
我走在路上，覺得腳步輕了不少。
這個時代一直在往前走，我可以走得慢一點，但不能停下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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