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被推開時,我正在給媽喂南瓜粥。
徐子安的聲音從門口炸開,隔著幾米遠都能聽出那股子火藥味:“徐雅靜!你瞧瞧你把媽照顧成什么樣了!”
我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粥滴在床單上。
病房里幾個陪護的家屬都扭頭看我。隔壁床的大姐放下手機,眼睛在我和徐子安之間來回掃。
“你看看媽瘦得,臉都凹進去了!”徐子安走過來,一把掀開媽蓋在腿上的被子,“32天了,你伺候出這個效果?”
床上,徐秋月沒說話。
她眼睛看著窗外,表情淡淡的,像沒聽見一樣。
我把粥碗放在床頭柜上,說:“媽最近吃得是少點,醫生說是正常反應,過幾天就好了。”
“正常反應?你倒會找借口。”徐子安聲音更大了,“我在外頭忙工作,把媽交給你,你就這么給我照顧的?”
他的手在空中比劃,像在開大會。
“你瞪大眼看看,媽那時候住院瘦了多少斤?你這個當閨女的,一點都不上心。”
我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我回過神來。
32天了,我請了假,把兒子送到婆婆家,每天睡折疊床,半夜起來給媽翻身、倒水、扶著上廁所,眼圈熬得發黑。
這些,他看不見。
我轉身看向徐秋月,想讓她說句話。
只要她開口說一句“雅靜挺辛苦的”,這事兒就算了。
徐秋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了拉,蓋住了大半張臉。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
“哥,你說得對。”我拿起包,“是你沒照顧好,換你來吧。”
說完,我走出了病房。
身后傳來舅媽的聲音:“哎喲,雅靜你別走啊,你哥也是著急……”
我沒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我聽見護士在走廊里喊:“誒,36床家屬呢?手續還沒辦完呢!”
電梯往下降。
我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眼眶慢慢紅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發來的消息,就三個字:“你別氣。”
我沒有回。
出了醫院大門,冷風吹在臉上,挺疼。
我站在路邊打車,腦子里反反復復就一個念頭:我到底圖什么?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老公劉文博正在廚房炒菜,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來:“今天回來得早啊,媽那邊沒事了?”
我沒說話,換了拖鞋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怎么了?”他關了火,端著鍋走出來,“出什么事了?媽病情加重了?”
“不是。”我深吸了一口氣,“今天徐子安去醫院了。”
“然后呢?”
“當著整個病房的人罵我,說我沒把媽照顧好。”
劉文博臉色變了:“他憑什么?32天他就去了兩回,全是你在醫院熬著,他有什么臉說這種話?”
“算了。”我靠在沙發上,“不想說了。”
他是了解我的。沒再追問,把菜端上桌,給我盛了一碗飯。
“吃飯吧。”
我看著那碗白米飯,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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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徐秋月是在菜市場暈倒的。鄰居打了120,送到醫院一查,腦梗。住院那天,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上班,請了假就直奔醫院。
到了急診室門口,看見我媽躺在病床上,半邊身子動不了,嘴歪眼斜的,話都說不清楚。
醫生說是中風前兆,幸好送得及時,要不然后果嚴重。
我簽字、繳費、辦住院手續,忙前忙后。等安頓下來已經是半夜十二點,我才想起來給徐子安打電話。
“哥,媽住院了,腦梗,你現在能過來嗎?”
電話那頭有麻將的聲音。徐子安說:“我這正忙著呢,明天吧,明天一早我過去。”
第二天上午,他來了。穿著制服皮鞋,站在病房里轉了一圈,問了醫生幾句,然后拍拍我的肩膀:“雅靜,你多費心,我單位里實在走不開。”
我當時沒多想,說:“行,那你忙,我請假就行了。”
他把卡掏出來,往枕頭底下塞了一千塊錢:“拿著,給媽買點補品。”
然后走了。
這一走,就是一個月。
期間他打過幾次電話,都是問問情況,我說“還行”
“穩定了”,他就說“那就好,辛苦你了”。
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
我一個人在醫院熬著。
白天喂飯、擦身、扶著去做檢查,晚上睡在病房的折疊床上,每隔兩三個小時就要起來一次,看看媽有沒有踢被子、有沒有不舒服。
折疊床硬得硌骨頭,我翻個身就咯吱咯吱響。
隔壁床的大姐有一回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我在給媽拍背,說:“姑娘,你真是孝順,我閨女要是能趕上你一半就好了。”
我笑了笑,沒說什么。
孝順?我也不知道我這是不是孝順。
我從小就知道,家里最受寵的是徐子安。他是兒子,是傳宗接代的,是徐家的香火。我?我是女兒,遲早要嫁出去的,是潑出去的水。
我七歲那年,過年買新衣服,媽給徐子安買了件皮夾克,花了五十多。我的是從表姐家拿來的舊棉襖,袖子長了一截,挽了好幾圈。
我問媽:“為啥我的是舊的?”
媽說:“你哥是男孩,要面子,你在學校穿那么好干啥?”
那一年我七歲,但這話我記得牢牢的,刻在骨頭里了。
長大了也一樣。徐子安考大學,媽掏了兩萬塊給他交學費。我考上了大專,媽說家里沒錢了,你自己想辦法。
我打了兩年工才把書讀完。
后來我結婚,媽給了我一萬塊壓箱錢,徐子安買房,媽出了十八萬。
我從沒爭過。是真的沒爭過。我覺得一家人,計較那些事沒意思。
再說了,我爭了又能怎樣?媽會改嗎?不會。
但這次,我是真的累了。
夜里睡不著的時候,我躺在折疊床上,盯著天花板數裂縫。想著明天要給媽做什么吃的,要繳什么費用,要簽什么字。
有時候想著想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下來。
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只是覺得委屈。
02
我回了家,把自己關在臥室里。
劉文博敲了敲門:“雅靜,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說不餓。
手機一直在震。微信群里的消息叮叮當當響個沒完,我打開一看,是家里的親戚群。
舅媽沈淑君發了一段語音,我點開聽。
“雅靜啊,你也別怪你哥,他是心里著急,說話重了點。你媽那身體你也知道,瘦了是明顯的嘛,你自己也得想想,是不是有哪里沒照顧周全?”
后面跟了一排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沒回。
過了一會兒,舅舅沈鑫給我打了電話。
“雅靜,你別往心里去,你舅媽那個人就愛瞎摻和。”沈鑫說,“我今天去醫院看你媽了,她說你照顧得挺好的,就是嘴笨,不會說。”
“媽真這么說?”我問。
“真這么說,她說你天天夜里起來好幾回,她都看在眼里。”
我心里好受了一點兒。
沈鑫又說:“但你哥那脾氣你也知道,從小就被慣壞了,說話沒輕沒重的,你別跟他一樣。”
我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天色暗下來了,樓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花園里跑來跑去地鬧。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媽住院前幾天,我在她家收拾東西,翻出了一本老相冊。
相冊里有一張照片,是我十歲那年,媽帶我去照相館拍的。我穿著一條格子裙子,頭發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開心。
我記得那條裙子是媽從地攤上買的,花了五塊錢。
但我不在乎。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媽帶我去買了條新裙子,還帶我去吃了小籠包。
那時候我覺得,媽還是愛我的。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媽回來跟爸吵架,說“給閨女買裙子花了五塊,回頭你兒子的鞋就沒錢買了”。
爸沒吭聲。
這些事,我從沒跟任何人說過。
快十點的時候,表姐陳曉雯給我發了條微信。
“雅靜,你說不氣是假的,但你媽那性格你也知道。她一輩子就那樣了,你要真跟她鬧,她更覺得是你不懂事。”
我說我知道。
她說:“但你要是一直忍下去,以后更沒人看得起你。你哥今天能在病房罵你,明天就能在你媽面前編排你。你得想想,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我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想讓媽說一句“雅靜辛苦了”,就想讓徐子安別那么理所當然地把所有事都推給我做。
就這。
就這兩件事,好像比登天還難。
夜里兩點,我還沒睡著。
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的事,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徐子安漲紅的臉,媽拉起來的被子,舅媽那句“哎喲”……每一個畫面都在我腦子里轉。
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我十三歲,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回來跟媽說。
媽正在炒菜,頭都沒回:“人家咋不欺負別人?肯定是你自己有問題。”
我當時站在廚房門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是你閨女,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嗎?”
媽說:“行了行了,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別矯情了。”
我那時候就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媽才不喜歡我?
后來我拼命讀書、拼命干活、拼命對媽好,就是想讓媽多看我一眼。
但這32天,我終于明白了。
媽不是不知道我累,她是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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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挺早。
劉文博已經去上班了,廚房里留了早飯。小米粥和兩個煮雞蛋,旁邊壓了張紙條:“中午回來吃飯。”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把雞蛋剝了。雞蛋殼碎了一桌子,我手有點抖。
昨天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來。
我把粥喝了,洗了碗,收拾好廚房。
手機響了,是堂姐陳曉雯打來的。
“雅靜,你今天去醫院不?”她問。
“不去了。”我說,“讓徐子安去照顧吧,他不是說我照顧得不好嗎?看他能照顧成什么樣。”
陳曉雯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你說。”
“昨天你走了以后,你舅媽到處跟人說你不會照顧,說你媽瘦了十幾斤都是你折騰出來的。還說你在病房里跟你哥吵架,氣得你媽血壓都高了。”
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
“她還說啥了?”
“說你不孝唄,說你嫂子才是真孝順,至少人家還知道帶東西去看你媽。”
“她帶啥了?”我問。
“一箱牛奶,一把香蕉。”陳曉雯冷笑了一聲,“你舅媽說得跟救世主似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曉雯,你說我是不是太軟了?”
“啥意思?”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跟誰爭過。哥要什么,我讓;媽偏著他,我不說話;舅媽在背后嚼舌根,我也懶得計較。我覺得一家人,鬧來鬧去沒意思。”
陳曉雯說:“那你現在覺得,你不鬧就有用了?”
我說不出話來。
靜了一會兒,她說:“雅靜,我不是勸你鬧,我是勸你想清楚。你對你媽好,那是你做的事,你不能要求別人夸你。但你要是覺得委屈,你就得說出來,憋在心里沒用。”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兒子在婆婆家,老公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我打開手機,看了看家庭群。
舅媽又發了好幾條消息,語氣里全是酸溜溜的得意。
“我去醫院看了,秋月姐精神好多了,子安兩口子在那邊看著呢,不用操心了。”
“還是兒子靠得住。”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了群。
上午十點,我出門去了趟菜市場。買了排骨、玉米、冬瓜,打算燉湯。
走到醫院那條路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心想,媽想喝排骨湯嗎?
以前她最喜歡喝我燉的排骨湯,每次都能喝兩碗。
但那又怎樣呢?
我拎著菜回了家。
中午劉文博回來吃飯,看著我燉好的排骨湯,問:“你不給媽送點?”
“不送。”
他看了我一眼:“你真不打算去了?”
“不去。”我說,“她不是有她兒子嗎?讓她兒子照顧吧。”
劉文博沒說話,盛了一碗湯喝。
“挺好喝的。”他說。
我沒接話。
下午,我躺在床上刷手機。
腦子里亂糟糟的,想睡又睡不著。
一會兒想起媽在病床上拉被子的動作,一會兒想起徐子安那張漲紅的臉,一會兒又想起舅媽在群里發的那些話。
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我忍不住給堂姐發了條微信:“曉雯,你說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陳曉雯回得很快:“你是太心軟了。”
我看著她發來的這句話,不知道該怎么接。
“你媽現在肯定指望你回去,你一回去,她就覺得你是應該的。你要是不回去,她就得學會珍惜你。”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后回了一句:“你說得對。”
到傍晚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堂姐發來的微信。一條長消息:“雅靜,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激動。你哥下午去醫院了,跟你媽商量出院的事。但你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盤嗎?他不想讓你媽回自己家住,他想讓你媽跟他回他家。”
我愣了一下,回她:“為什么?”
“因為他是要賣你媽的房子,給你弟湊首付。你媽要是自己回家了,這事就不好辦了。他想讓你媽住他家去,慢慢說服她簽字。”
我握著手機,手指有點發涼。
“你聽誰說的?”
“我婆婆跟你舅媽打麻將的時候說的,你舅媽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昨天那場罵,不是臨時起意。
是早就安排好的。
目的就是把我擠走,好讓他們動手。
04
那晚我又沒睡好。
翻來覆去地想著堂姐說的那些話,越想越清醒。
徐子安要賣媽的房子,這事我隱隱約約聽過。他弟弟徐子杰今年說要結婚,女方家要求有房,首付要三四十萬。
但這事我一直以為是我媽隨口說的氣話,沒想到是真的。
我媽那套房子,九十年代的老樓房,現在賣也就六十來萬。
徐子安要是真把這房子賣了,我媽住哪兒?
住他家?他家兩室一廳,三口人住著都擠,哪來的地方給我媽睡?
租房子?一個退休老人,一個月退休工資兩千多,租得起啥樣的房?
我是越想越氣。
但又有什么用?我媽自己都愿意。
第二天早上,堂姐又給我打電話。
“雅靜,你媽今天出院,你哥說要去接她,你舅媽也跟著去。你當真不去?”
“不去。”
“那行,你有啥話要我帶的不?”
我想了想,說:“你就跟我媽說,祝她身體健康,好好養病。”
“就這些?”
“就這些。”
陳曉雯嘆了口氣:“行吧,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一杯涼白開發了半天呆。
劉文博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你要是想去,就去。別跟自己較勁。”
“我不去。”
“你嘴硬。”
我沒吭聲。
他拍拍我的手:“雅靜,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媽現在身體還沒完全好,你要是真不管她,萬一出了事,你以后會不會后悔?”
我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后悔啥?我伺候她32天,她連句好話都沒說。我哥去一趟,她就覺得他是孝子。”
“你這么說也對。”劉文博點頭,“但你媽是啥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她一輩子重男輕女,你現在跟她較勁,輸的是你自己。”
我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那你說我咋辦?她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說明她根本就不想我。”
“你等她打電話給你。”
“她會打嗎?”
劉文博笑了笑:“會的。遲早的事。”
他的這句話,我沒怎么放在心上。
上午十一點,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我媽的號碼。
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帶著點別扭:“雅靜,你在哪呢?”
“在家呢。”
“你咋不來接我出院?”
我握著手機,深呼吸:“你不是有哥接你嗎?你跟我哥回家就行了。”
“你哥把車開走了,說是去辦點事,讓我在醫院等著。”
“那你等他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說:“雅靜,你是不是還在生你哥的氣?”
“沒有。”
“那你咋不來接我?”
“媽,”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去了32天了,我請了假,搭著老公和兒子都顧不上。我哥就去了兩次,你住院期間他伺候過你幾回?你知道嗎,我到你住院那天才知道,你住院費第一筆還是我自己先墊的,他后來才塞給我。我不是讓著他,我是覺得一家人不該計較。但是昨天的事……”我停了一下,“我伺候了你32天,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罵我,你連句話都不幫我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我媽說:“你這孩子,咋這么記仇?”
我笑了,心里的涼意散開來。
“不是記仇,是傷心。”
“行了行了,你趕緊過來接我,你哥他忙,顧不上。”
我說:“媽,我現在不過去,你讓你哥忙完了來接你吧。”
然后我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我愣了好一會兒。
手在發抖。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掛我媽的電話。
劉文博從書房走出來,看著我:“怎么了?”
“我媽讓我去接她。”
“那你去嗎?”
他沒再說什么。
過了兩個小時,電話又響了。
是姨媽打來的。
“雅靜啊,你媽在家了。”
“她怎么回去的?”
“你哥讓單位同事開車送的。”姨媽說,“你媽一回來就打電話給舅媽,說你不管她了,哭著說的。”
我閉上眼睛:“姨媽,我伺候她32天,她從來沒說過我一聲好。她兒子罵我,她連屁都不放一個。”
“唉,你媽那個人,你也知道……”姨媽嘆了口氣,“雅靜,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知道,但我也累了。”
“她是你媽,她老了,糊涂了,你還能跟她較勁?”
“不是較勁,”我說,“我就是想讓她知道,我不是欠她的。”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
樓下有人在放音樂,孩子的笑聲飄上來。
我看著遠處的高樓發呆。
我媽回來了。她回家了。
但她想要的兒子在身邊嗎?不在。
她嫌我做得不好,那她那個好兒子,會照顧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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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凌晨,快五點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機,看見屏幕上跳著兩個字:媽媽。
我愣了一下,接了。
電話那頭,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雅靜……雅靜你快回來吧……媽求你了……”
我一骨碌坐起來:“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