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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許多文豪都曾是世人的“精神解藥”:有人偏愛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邁,有人鐘情陶淵明“采菊東籬下”的悠然,也有人敬仰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氣節。如今,更多人似乎偏愛蘇東坡,把他引以為“人生偶像”。
這位一生三度被貶,從朝堂跌落到海南荒島的文學家,究竟有著怎樣的獨特魅力?他的生活哲學又給當下的我們帶來了哪些啟示?《開講啦》邀請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馬東瑤,帶我們從文學與軼事中,認識一個更加真實、鮮活的蘇東坡。
蘇東坡聊天時
最愛用“呵呵”
“呵呵”,曾被網友們評為“最讓人討厭的社交用語”,放在九百多年前的北宋,卻是文壇頂流蘇東坡的最愛。在蘇軾的書信里,“呵呵”竟出現了40多次。
“但這個‘呵呵’,不是大家不喜歡的那個微笑,而是憨笑、壞笑、調皮、呲牙,這可是蘇軾最愛用的文字表情包。”馬東瑤老師解釋道。
最經典的一個例子,是蘇軾寫給“鐵哥們”文與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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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與可是北宋著名畫家,最擅長畫墨竹。這封信里,蘇軾一上來就“興師問罪”:“我在好多朋友那兒都看到你給他們畫的墨竹了,你送出去的還挺多。結果到我這兒,就給我一幅?”質問之后,他接著翻舊賬:“你看我給你寫《字說》,沒找你要稿費吧?我還到處給你的畫點贊,出力不少吧?你該多給我幾幅。”最后,蘇東坡直接威脅:“我這次專門派人去取,你就別藏著掖著了。不多給?那我就亂畫一氣,全題上你的名字! 再不行,我拿著你寫給我的絕句,去找你兌現那二百五十匹絹!”一通狠話放完,落款處悠悠地跟了兩個字——“呵呵” 。這里的“呵呵”,仿佛是蘇軾發出的一個“壞笑”
但蘇軾的幽默不止于此,馬東瑤表示,到了詩詞里,蘇軾的“呵呵”就變成了“戲”字,戲書、戲題、戲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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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朋友從廣州給貶謫到惠州的蘇軾寄六壺好酒,信到了酒沒到。于是蘇軾提筆寫了一首戲作:“豈意青州六從事,化為烏有一先生。”這首詩中六個“青州從事”,指的是朋友的好酒,“化為烏有一先生”,指的是酒沒收到,成了“子虛烏有”。明明是喝酒的愿望落空,卻讓人讀著讀著就笑了。
馬東瑤老師表示,蘇軾越是遭貶謫,身處環境惡劣,就越喜歡用這種“戲作”來自我排遣,生活的艱苦在他這兒變得云淡風輕。
原來蘇東坡也有拖延癥
很多人不知道,其實蘇東坡也是典型的“拖延癥患者”。
馬東瑤老師現場講了一個蘇軾的故事,曾鞏的弟弟曾布,想請蘇軾寫一篇《塔記》,蘇軾在汴京時就爽快地應了下來,后續如何呢?我們可以從蘇軾寫給曾布的四封信里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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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封信的意思高度統一:“好的,我在寫了。”
就這么“在寫了”快十年,直到蘇軾被貶到嶺南,在寫給曾布的最后一封信里才終于有了新進展——我已經寫好草稿了,等我北歸的時候親自呈送給你。實際上,若是寫好了草稿,放信里寄回來不行嗎?
馬東瑤老師說,翻遍今天的《蘇軾文集》,最后都沒有找到這篇《塔記》。
答應得爽快,拖得徹底,最后不了了之……蘇東坡的各種拖延和找借口,是不是讓你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馬東瑤說,世人常把蘇東坡捧上神壇,覺得他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大文豪,但真實的他,其實每天也會面對柴米油鹽、人情往來。也正因如此,他超越、灑脫的一面才顯得尤其可貴:入世閱盡萬象,卻始終保有一顆高潔、自由、不隨波逐流的心。
蘇東坡也有“至暗時刻”
在人們的印象里,蘇東坡還有另一個標簽——美食家。宦海沉浮,他始終“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吃飽”。被貶黃州,他琢磨出美味的東坡肉;被貶惠州,他又寫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顆”的詩作。展現在大眾面前的蘇東坡,似乎總是那樣瀟灑自如、松弛豁達,純純的樂天派。
他的樂觀,天生如此嗎?
馬東瑤講到,蘇東坡在湖州知州任上被押回京受審時,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結局。押解他的官吏故意裝出“你死定了”的架勢,一路恐嚇。船行水上,蘇東坡望著滔滔江水,真的動過一死了之的念頭。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接近崩潰的時刻。“想來也很讓人后怕,如果那一跳真的發生了,宋代文學或將要塌陷半壁江山了。”馬東瑤老師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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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黃州,蘇軾的狀態起起伏伏,他花了四年多時間才真正達到自我超越的境界。初到時,他寫過“自笑平生為口忙”,這個“口”字一語雙關——既是因為嘴上說話惹了禍,也是因為他改不了的吃貨本色。“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到了貶謫之地,滿眼還是魚肥筍香。這份對美食的熱愛,恰恰說明他對生活依舊抱有希望。
然而,日子也有靠美食撐不住的時候。到了元豐六年的寒食節,黃州陰雨連綿,蘇軾寫下了被稱為“天下第三行書”的《寒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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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東瑤表示,這兩首詩是蘇軾所有作品里最愁苦的,沒有之一。那一筆拖得特別長的“葦”字,那一個似乎收不住的“紙”字,滿紙都是悲涼。然后呢?三天之后,三月七日,他和朋友外出,途中遇雨,同行之人狼狽不堪,蘇軾卻寫下:“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甚至最后一句直接表示:“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從《寒食帖》的悲涼到《定風波》的從容,中間只隔了三天。馬東瑤老師總結道:“蘇軾的豁達不是天生的,是在黃州四年多的時間里起起伏伏,從崩潰邊緣到淡定從容,他經歷了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但之后,他這樣的一種寵辱不驚、淡定從容也就此確立。”
為什么今天的我們,
仍然需要蘇東坡
蘇軾被貶到海南儋州時,已經是62歲的老人。在那個年代,放逐海南是重罪,對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來說,幾乎就是判了“極刑”。乘孤舟漂了一夜,他在《試筆自書》里寫:“環視天水無際,凄然傷之。”
什么時候才能離開這個島?換作別人,大概就這樣悲沉下去了,但蘇東坡并未如此,他轉念就想通了:天地在積水之中,九州在大洋之中,天下的有生之物哪一個不在島上呢?既然大家都在島上,我又何必為身處孤島而悲傷?他還打了個比方:倒一盆水在地上,水里有根草,草上浮著一只螞蟻。螞蟻環顧四周,以為完了。沒過一會兒水干了,螞蟻爬下來見到同類,哭著說:“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沒想到,到處都是通天大路。”
“念此可發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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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東瑤說,從“凄然傷之”到“可發一笑”,蘇軾只用了一篇短文的工夫。三年后,他得到北歸機會,寫下“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這九死一生的貶謫之旅,在他看來竟是平生最奇絕的游歷。是苦難還是游歷?全在于如何看待。蘇軾把苦難變成了體驗和享受,這背后靠的是他樂觀豁達的性格和強大的內心。
今天,我們為什么依然需要蘇東坡?或許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那只“螞蟻”。在那樣的時刻,也學著像蘇東坡一樣去看問題吧。
想了解更多你不知道的蘇東坡,敬請關注7月25日(周六)22:30檔CCTV-1綜合頻道《開講啦》!
監制 | 孫嶺
制片人 | 劉鵬
新媒體制片人 | 房渭平
主編 | 史可鑒 林佳萌
編輯 | 劉子萌 孟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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