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注作家出版社
發現更多文學好書
*本文轉自看廣元客戶端,作者王刊
![]()
“縣城文學”的可能性
——以王勇長篇小說《川北》為例
□ 王 刊
![]()
《川北》
王 勇 著
作家出版社
這幾年,關于“縣城文學”的討論多了起來。最先,“文學”是“文化”的意思,后來這種討論還是波及到了“文學”,讓“縣城文學”回到了“文學”的本位。去年,中國作家協會組織了“著名作家抵達文學‘縣’場”的系列活動,引起廣泛關注。縣城,是一個中間地帶,一頭連接著鄉村,一頭連接著城市。縣城作家能頻繁返鄉,即使不返鄉也能借助父母、親戚等像一根吸管一樣,吸納來自鄉野的信息,這恰恰構成了他們的寫作優勢。
在鄉土中國時期,很多作家是臉上敷著泥巴的“孩子”,鄉土文學是文學的主潮。但在轉向城鄉中國后,鄉土文學或新鄉土文學日漸式微,這種趨勢定會持續下去。
一般而言,居于城市后人們會拋棄或者忘卻根植于土地上的那一套語言系統,除盡“鄉土”的“土”味,不論是生活語言還是書面表達。大家都認為工業文明的那套話術,才是“高尚的”,通達四海的,才可以證明我們已經進化成了“文明人”。但這種通用語的反面,恰恰可能是語言個性的磨蝕,是以抹去地方性為代價的。
與“文明人”相反,有些作家會有意識地反向運動。比如羅偉章的《誰在敲門》就返回鄉村,返回大地上的語言。還比如王勇寫作《川北》(作家出版社2025年9月出版)時,他就有意識地貼近供養他的川北那片土地,攝取從山川河流里自然生長出來的營養物質。“我還是把少有的閑余時間用在了川北土地上的行走,我因此熟悉川北的每一個縣,每一個鄉鎮,乃至很多鄉村旮旯,見過三教九流的奇奇怪怪的人,收集和聽聞了無數的奇聞軼事。”
以上兩位作家提供了一條可靠的路徑,尤其是一個縣城作家如何通往寫作的大道,可以作為鏡鑒。
首先,要充分吸納鄉村的語言。當然不僅僅是對話,還包括敘述語言。阿來就曾經說過,你要寫出地方性,不能僅僅只是在對話里加上幾個語氣詞。吸納鄉村語言,不僅僅因為語言要跟著人物走,更重要的是地方性語言有普通話缺少的表現力。比如《川北》里就征用了一些詞語:“慪半個月的氣”“撮兩瓢苞谷”“文進武出”“哦嗬連天”“打攪”……這些語言,直接來自生活,不僅不會造成理解困難,還能增強異質感和表現力。那些信手拈來的句子,“頓時就像開水燙蔫的青菜無精打采”“大巴山人形容他們是惹不起的朝天椒”“我是蜜蜂撲過的花”“兩片嘴皮就跟打卦似的”……這些語言,是從土地上長出來的,沒有泥土就沒有它們,與來自城市的語言差別很大,恰恰給人一種蓬勃俏皮之感。
《川北》里還選用了很多俗語、諺語,“天上起的瓦子云,明天曬得胯子疼”。這些語言,是千年來人們智慧的結晶。
如果說俗語、諺語、言語和語言是小說的軟件,沒有它們,信息傳達不出去,故事沒辦法“讀”與“寫”。那么,民歌就是系統提示音。《川北》里收集了大量民歌,“清早起來去上山,拿個鋤頭扷鍋煙;忽然想起那個事,鋤頭不往土里鉆”。這些民歌負責情緒、氛圍、精神的聲音表達,自帶地方文化、方言、習俗,讓作品更接地氣。
《川北》里還有很多民俗禮儀,比如婚姻習俗的三茶六禮;看見蛇交尾預示著人要倒霉;幼年夭折的娃兒不能埋;中元節祭祖要燒袱紙、送花盤;喝雄黃酒看血社火……這些民俗禮儀揭示著人物行動的原因,預示著情節發展的方向,是交互協議。
民間傳說和民間故事,鄉村從來都不缺。《川北》里那兩朵半夜盛開的旱蓮花,金光四射;一個風水先生在龍脈上埋下一枚銅錢,后來的風水先生插下一根鐵針,正好插在銅錢的錢眼里……還有民間信仰,比如風水和巫術的描寫。這些都帶著傳奇性和魔幻色彩,增強了閱讀的動能,相當于趣味軟件。
農耕手藝,比如制漆的手藝;民間秘方,比如吃白狗可以促進生育。這是鄉人的智慧總結,是驅動農業社會向前發展的程序。
最后,得深研那些發生在本地區的歷史事件。《川北》書寫了五十年的歷史,從20世紀起始到新中國成立作為收束,主要聚焦于軍閥混戰和紅軍進入川北。但如何表現這些歷史?《川北》采用的不是正面強攻,讓小說成為歷史演繹,而是將這些宏大的事件推為遠景,讓桃花灣的秦桂兩大家族走上前臺,來承受這些事件產生的后坐力,將百姓的悲喜、抉擇附著于歷史的經緯之上,這就讓小說由“小”而知“著”,具有了史詩般的品格。這么說來,歷史事件成了小說里的運行系統。
以上的種種審美要素,要么屬于小說的軟件,要么是硬件,它們與地方性緊密相連。中華文化這個民族共同體正是由多元文明鑲嵌而成。川北的地域密碼,與新疆阿勒泰、北極的漠河、蒙古草原、江南水鄉、東南的海島顯然是不同的。正是這地域性帶來的差異性,才構成了文學寫作的異質感。在地域性上發力,這或許是“縣城文學”一個重要的行進方向。縣城寫作者,可以利用自己跟土地的血脈聯系,來拉開跟城市書寫者之間的距離,讓土地開口說話是他們天然的優勢。又尤其在今天,舊的鄉村在逐漸成為遠景,新鄉村也一步步跟上了工業文明的步伐,那些傳統手藝和屋檐下的舊事物消亡了,跟土地緊密相連的傳說、故事、風俗民情也在淡出,那么寫作一些深入舊鄉村肌理的文字,就具有了搶救性質。如何面對新鄉村,田耳的做法可以作為借鑒。他的《金剛四拿》,寫的是由于年輕人進城鄉村空心化,人死了湊不夠抬棺的人。田耳作為一個城居者,要寫出這樣的作品,就需要對流動的鄉村做抵近觀察。新鄉村的“新”就體現在:老年人因為養老問題,出現了自殺;擔心養老問題,開始存錢;熟人社會的換工和互助在消失,人與人轉向雇傭關系,勞動開始計價;賭博出入鄉野……
縣城作家不僅可以走進鄉野,還應該出離鄉野,隔著一段距離“凝視”它們。站在歷史下游回看歷史,站在整體的高度來反思地域性,用現代的觀念來完成作家的主體建設。正是這一入一出,使我們可能超越一人一事,自在高處統攝人、物、村、史。比如,《川北》里的女性,面對“性”時,并不是一副受害者的面目,她們多具有主動、平等、粗糲的姿態,這就還原了鄉野里人物蓬勃的生命力。
要做到以上,需要作者下功夫,下笨功夫,得像王勇那樣,在那片土地上行走,長久地行走、深扎,將外來之物化為自身的血肉。好的文學,從來不以“城”與“鄉”來分,好的作家從來也不以地域分,相反,如何利用地域性是區分作品好與差,作家大與小的標尺。對作家來說,生活不在遠方,恰恰就在腳下。
![]()
作家出版社推薦
![]()
內容來源:看廣元客戶端
作者:王刊
更多干貨,關注我們不錯過!
![]()
![]()
排版:鄧 寧
一審:劉豈凡
二審:劉 強
三審:顏 慧
作家出版社官方媒體矩陣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