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我在一家高端車4S店做銷售，干了一年，自認什么客戶都見過，
但這次，真是栽了個大跟頭。
那天下午，店里進來個中年男人，穿深色POLO衫，
手腕上那塊表我不認得牌子，但看著就不便宜，
他步子很穩，眼神直往S級展車那邊掃，
我趕緊迎上去，按流程遞名片、問需求。
他沒接名片，反而掃了我胸牌一眼，語氣淡淡的：“我姓陳，做建材的，
剛在城西拿了塊地，
你們店現車有幾臺S400？我公司要配五臺接待用車。”
五臺S400，我腦子嗡了一下。
裸車加起來四百五十多萬，要是真成了，光提成夠我半年業績，
我壓著激動，帶他看車、介紹配置，
他問得細，底盤高度、柏林之聲幾個喇叭、后排屏幕能不能分區投屏，
全踩在點上。不像瞎問的，是真懂。
看完車，他說要見總經理談總價，
我趕緊去請領導，會議室聊了快一小時，最后他拍了板：
“就按你們報的價，明天我讓財務打定金，
不過今晚我得等總部那邊來人，食宿你幫我安排下，回頭走我公司招待費。”
我猶豫了半秒。按規矩，客戶食宿不該銷售墊，可他這單太大了。
我小聲說：“陳總，要不我先幫您訂酒店和晚飯，您方便了再……”
他擺擺手：“行，你辦事我放心，回頭一起結。”
當晚，我給他訂了五星級酒店行政房，一晚一千六，
外加一頓商務晚餐，加上第二天中午的簡餐和接送用車，
兩天下來，我自己墊了六千二百多，
說實話，刷卡的時候手有點抖，但想想那五臺車的提成，又覺得值。
那三天，他每天來店里，上午看車，下午打電話，
時不時還讓我改合同細節，
第四天早上，我照例給他發微信問幾點接他，
消息發出去，紅色感嘆號。
我愣住了。撥電話過去，關機。打酒店前臺，說陳先生早上退房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跑去找總經理，
領導臉都黑了：“你瘋了吧？誰讓你私人墊錢的？合同沒簽、定金沒到，你圖什么？”
那一整天，我坐在工位上，翻來覆去看我們三天的聊天記錄，
他說“小琳你很專業”，說“以后公司買車都找你”，說“你比別的銷售實在”……每一句現在看都像刀子，
我甚至記得他接過我遞的熱咖啡時，手指上的老繭，
我當時還心想，做建材的人果然辛苦，
現在才明白，那繭子，怕是常年干體力活留下的，跟大老板半點關系沒有。
晚上回家，我癱在床上算賬，
六千二，是我大半個月房租加生活費，
更難受的是，同事們在背后議論：“她就想搶單想瘋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我躲在洗手間哭了二十分鐘，出來還得笑著接待下一個看車的客戶。
后來警察說，這人是個慣犯，專門挑年輕女銷售下手，利用的就是我們急于成交的心理，
他手上的表是高仿，說的工地是瞎編的，連手機號都是沒實名的那種，
現在想想，他第一步就是試探——先不接名片，看我態度。
然后拋出大單，讓我失去判斷力，
最后提出“小錢先墊”，賭我舍不得這單飛走。每一步都算好了。
我不怪自己貪，做銷售誰不想開大單？
但我恨自己忘了最基礎的規矩——沒見到真金白銀，千萬別把對方的承諾當存折，
那六千多塊錢，就當交了一堂最貴的課，
這課教會我：越是天上掉餡餅，越要低頭看看地上有沒有陷阱。
現在，每次有新客戶說要“大訂單”，我都會先遞上合同：
“沒問題，您先簽意向書，定金到賬，我親自給您安排最好的招待。”
客戶有時嫌我死板，我也不解釋。有些虧，吃過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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