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600余根象牙“搬新家” 獨家揭秘科學守護之路

1986年7月，三星堆遺址祭祀坑被發現，四十年來，古蜀文明的密碼不斷破譯。近日，紀念三星堆遺址祭祀坑發現四十周年暨古象牙研究與保護學術研討會正在四川廣漢召開，其中，三星堆遺址袁家院祭祀區考古研究新進展引發關注。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團隊通過剖析祭祀坑形制與埋藏特征，更新了祭祀坑性質的學術認知。最新青銅器溯源研究也證實，三星堆文明不僅具備本土鑄銅能力，還與長江中下游地區存在緊密文化交流。

揭示古蜀都城變遷 青銅器見證多元交融

三星堆袁家院祭祀區總面積約13000平方米。自1986年以來，考古人員在此發現大型建筑基址與八座重要祭祀坑。碳十四測年結果顯示，該祭祀區活躍于商代晚期，距今3200至3000年。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館員 冉宏林：袁家院祭祀區是這幾年三星堆遺址最重要的考古發現，是我們目前確認的三星堆遺址唯一一處固定舉行祭祀活動的場所，等級也是最高的。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團隊以坑體為核心，對祭祀坑形制、埋藏規律等開展整體分析。通過對大型祭祀坑內建筑殘塊、竹木灰燼與破損器物的科學檢測、分析，結合保存完好器物的差異化損傷特征，考古人員排除人為刻意毀器、傳統祭祀燎燒的可能。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館員 冉宏林：根據研究，我們認為它應該是偶然失火的原因造成原本陳列在神廟里邊的這些祭祀器物被破壞。然后古蜀人按照一定的次序把這些被破壞的祭祀器物挖了六座大坑進行掩埋。

器物的差異化損傷特征，進一步佐證了疑似意外失火坍塌的判斷。大型空心銅立人、銅尊碎裂嚴重，小型實心銅人像、玉珠卻保存完好，專家認為這種“選擇性”損毀，是建筑倒塌瞬間擠壓、墜落碰撞導致，并非人為砸毀。專家表示，這場意外火災直接導致袁家院高等級祭祀區徹底廢棄。此后三星堆遺址再無高等級核心遺存，都城功能終止，古蜀文明政治中心隨之南遷，轉移至40公里外的金沙遺址。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館員 冉宏林：我們能夠確認三星堆遺址和金沙遺址的繁榮時期是前后相繼的。可以從二者的聚落選址、內部格局、祭祀遺存的相似性以及使用器物的相似，可以得到印證。二者都是古蜀國的都城，金沙遺址是作為三星堆遺址之后的新的古蜀國都城。

古蜀都城迭代脈絡愈發清晰，青銅器溯源研究也借助科技手段取得新成果。科研團隊以青銅器內部殘留的鑄造泥芯為溯源依據，泥芯取自鑄造地本土黏土，是判定器物產地的核心標識，通過分析其礦物成分，可精準鎖定青銅器鑄造產地。

北京科技大學科技史與文化遺產研究院教授 陳坤龍：面具、神樹這一類的器物，它的地質背景和我們三星堆本地的河沙資源非常地接近，暗示了它可能是在三星堆本地或者在附近的區域生產的。尊、罍等這樣的器物，它的生產地或鑄造地可能是在長江中下游地區。三星堆它的生產地來源是非常多元、復雜的，也進一步顯示了三星堆文明，它是一個開放、多元、兼容并蓄的文明。

千年象牙“搬新家” 獨家揭秘科學守護之路

在2020年至2022年三星堆祭祀坑新一輪的考古發掘工作中，遺址共計出土象牙600余根，出土體量居國內同時期古遺址首位。象牙是古蜀先民祭祀儀式中的高等級禮器，這批距今三千余年的古象牙埋藏年代久遠，長期保存難題備受文博界與公眾關注。今年，三星堆博物館新館專屬于象牙的庫房正式建成投用，近日，首批出土象牙開啟了移庫工作。總臺記者獨家跟拍記錄象牙“搬家”全流程，揭秘古象牙的科學守護之路。

記者來到其中一間象牙庫房，室內的溫度只有5攝氏度，相對濕度90%，三個庫房內儲存了600余根象牙，工作人員每周都會進行一次日常的保養和監測工作。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文保中心館員 李思凡：我們會定期更換覆蓋在上面的保濕棉巾紙。這些紙巾經過高溫高壓滅菌消殺，浸濕后貼敷在象牙上面，外面再包裹保鮮膜以防止水分蒸發。另外，我們要對微生物病害情況進行日常監測、處理消殺。

為何要對這批古象牙開展嚴苛的保濕養護工作？

三星堆博物館文物保護中心主任 余健：三星堆出土的象牙是從潮濕環境下出土的飽水象牙，含水率都在40%左右，如果不在低溫高濕的環境下保存，就跟豆腐塊一樣，非常容易造成象牙的開裂、斷層和糟朽。

這座保存象牙的冷藏庫自2021年投用，為象牙提供了基礎的存儲環境。但是隨著使用時間增長，空間局限、不易日常維護等問題逐漸凸顯，為實現象牙文物精細化管護，2026年投用了全新的象牙專用恒溫恒濕庫房。近日，首批出土象牙開啟了移庫工作，記者也跟隨文物保護中心的專家，記錄象牙搬家的全過程。

三星堆博物館文物保護中心館員 楊平：每一根象牙我們都單獨根據其外形掏出貼合的弧形，左右兩邊也預留了手部操作空間，確保運輸過程中的安全。完成一根象牙的全部操作環節大約需要40分鐘。

運輸象牙的儲藏箱也是量身定制的，密閉性極好，箱體內部的溫度和濕度，都可以在外部顯示器上實時展示。接下來，象牙就開啟了從老館庫房出庫、到新館庫房入庫的旅程。不到30分鐘，第一批10余根出土于3號坑的象牙抵達了它們的新家。

記者來到新館的象牙庫房，這里空間更加開闊，象牙不再密集擺放，文物柜架一層的高度增加了5厘米，這樣的設計是為了方便工作人員進行拿取，同時還新增了防塵遮光簾，拉下來之后就可以防止灰塵和光線對象牙的影響。

三星堆博物館文物保護中心主任 余健：粉塵如果落到象牙表面，容易滋生霉菌。新館庫房能夠更好地保證象牙的潔凈度。我們計劃在今年年底前，完成三、四、七、八四個坑位所有600多根象牙的移庫工作。

象牙在庫房當中安穩存放，離不開日常保養，而如果想要其達到展陳標準，則需要來到古象牙研究與保護實驗室，對其進行加固處理。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文保中心館員 李思凡：這邊我們正在測試象牙表面的硬度情況。針對不同保存狀況的象牙，需要尋找與之對應的加固方法和材料。

在全方位、精細化科學守護下，這些千年象牙有望早日走進大眾視野。

微觀尋蹤到整根加固 古象牙保護迎來進展

從發掘出土到安穩存放，再到走出庫房、與公眾見面，三星堆古象牙的守護要跨越重重科學關卡。近年來，多家文博機構聯合攻關，在加固工藝、效果評估等方面取得系列新進展，為常態化展陳掃清了技術障礙。

三星堆出土的古象牙由于長期埋藏在高濕土壤環境，內部孔隙被水填滿，質地極度松散。一旦離開原環境，微小的溫濕度變化就會讓它快速失水、開裂剝落，常規保護手段很難奏效。

過去業內多認為，數千年水土侵蝕后，象牙內的有機質早已流失殆盡，這也是加固保護難有突破的關鍵。但研究團隊在實際工作中發現，出土的古象牙大致分為三類：火燒發黑的、銅銹浸染發綠的，以及原生土黃色的。不同埋藏環境，使它們的內部保存狀態有所差異。順著這一線索，四川大學古象牙研究與保護團隊對三類樣本做了精細檢測。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文物保護實驗室主任 羅雁冰：在黑色和綠色的象牙中，我們通過不同的檢測手段，發現了象牙所具有的膠原蛋白特征組織結構。

這意味著，在最嚴酷的埋藏環境里，象牙的“生命骨架”并沒有完全消失。殘存的有機質，為后續加固、脫水保護提供了可行的基礎。據此，文保團隊調整思路，分場景開展加固試驗。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長 王沖：首先進行酒精置換，將象牙內部的水分置換出來。第二步用高級醇，逐步將酒精置換出來，填充象牙內部的孔隙、孔洞和裂隙，在里面形成網狀支撐結構。

面對含水率超過20%、結構更脆弱的整根大型古象牙，分步置換操作受到限制。為此，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研發出新型溶膠保護材料，通過自然滲透，常溫干燥，讓材料自行慢慢滲入，悄無聲息地把水分置換出來，整個過程中象牙不受擾動、不承外力。

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研究館員 陳家昌：經過脫水加固處理的象牙，不僅保持了原有外觀的整體穩定，而且表面的細節也表現得非常清晰，象牙的細節能夠得到充分的展現。將來在博物館展示時，觀眾可以更真實地了解古人對象牙的整個處理流程，可以進行空間的想象。

從挖掘現場應急保護，到庫房儲存監測，再到實驗室加固工藝探索，一條完整的守護鏈條已初步形成。為科學評判加固成效，四川大學團隊還構建了多維度的加固效果評價體系。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文物保護實驗室主任 羅雁冰：我們從表觀形貌、重量、填充效果、抑菌性能、加固強度和環境穩定性六個方面九項指標進行文物保護。作為文物的醫生，最終是希望能夠實現在博物館展陳環境條件下，文物能夠更長時間地保存下去。

（總臺記者 劉玥辰 李朕 徐御坤 趙思 楊妮）

來源：央視新聞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