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一個下午,山西太原監獄,一間70平米的屋子。兩個雙手反綁、眼睛蒙住的中國男人坐在地上,30多名日本軍醫圍成一圈。
日軍軍醫部長站到中央,笑著對軍醫們說了一句話:"今天讓大家做件有趣的活動。"然后,令人發指的一幕開始了。這段回憶,來自一名親歷者一輩子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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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講這段回憶,得先講這個親歷者。
他叫湯淺謙,1917年出生在東京。跟同齡的大多數日本年輕人一樣,他考進了醫學專門學校,走上學醫的路。
正常年代,一個醫科生畢業以后應該是進醫院、當住院醫、救人,一輩子掛著"仁術"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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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湯淺趕上的不是正常年代。
1937年盧溝橋事變,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整個日本被塞進一臺叫"軍國主義"的機器里,醫學生也不例外。戰爭打了5年,日軍的醫療系統吃不消,一批又一批年輕醫生被征進軍隊,直接送到中國戰場。
1942年2月1日,25歲的湯淺謙到山西潞安陸軍醫院報到。
潞安是啥地方?就是今天的山西長治。這地方在抗戰里的坐標非常特別,它挨著太行山,是華北敵后戰場的核心。八路軍120師、129師、太行軍區的部隊常年在這里跟日軍周旋。日軍把這一帶列為"治安肅正"的重點,抓到的中國人一律按"通匪""共諜"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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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淺報到的那所陸軍醫院,其實是征用了當地一所中學的校舍。他的正式職務是內科軍醫,日常工作是給日軍傷兵治病。
剛到醫院的第一周,湯淺還以為自己會像一個普通醫生一樣干活。
一個月后,他才知道自己進的是什么地方。
那年3月中旬的一天中午,院長在食堂端著飯盒對湯淺說:"下午做手術演習,都到手術室集合。"
一句話,把湯淺這輩子的人生劇本改了。
關于"活體解剖"他在醫科學校的時候就聽前輩軍醫講過。當時心里也有點抵觸,畢竟是學醫的,救人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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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自己后來公開的證詞里,只有一句話:"那時候受軍國主義教育,關于人道什么的,根本不去考慮。"
短短一句話,把整整一代日本軍人的精神狀態說透了。
那天下午,湯淺走進了手術室。他后來說,出來的時候,他腦子里已經沒有"人道"了。
真正讓他這輩子忘不掉的,是一個月后在太原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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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4月,日軍華北方面軍第一軍把轄區內所有陸軍醫院的軍醫集中到太原開培訓班。全華北30到40名軍醫全部到齊。潞安醫院來的,就湯淺一個。
培訓第二天上午,課上到一半下課,第一軍軍醫部長兵藤周吉少將走上講臺,笑著說了一句讓軍醫們精神一振的話:"今天下午,讓大家做件有趣的活動。"
軍醫們不知道是什么,當天下午,一輛軍車把他們全部拉到太原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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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淺后來回憶,進了監獄樓里一間約70平米的屋子。地上坐著兩個中國男人,雙手反綁在背后,眼睛蒙著黑布,他們旁邊站著兩個持槍的看守。
看守問兵藤少將:"可以了么?"
兵藤點了點頭。
兩個士兵舉起步槍,對準那兩個中國男人的腹部,砰、砰每人兩槍。
兩個中國男人當即倒在地上,腹部涌出鮮血,"哎喲、哎喲"地叫。
后來湯淺在證言里寫,那一刻,屋子里的30多個軍醫沒有一個人叫停,包括他自己。因為他們清楚,這就是所謂"有趣的活動"的開場。
接下來,那兩個中國男人被抬到臨時鋪好的手術臺上。軍醫們分成幾組,圍著手術臺開始"練習",練什么?
練清創、練摘除內臟、練氣管切開、練截肢、練各種戰場外科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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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解剖的兩個中國男人,全程處于清醒狀態。麻醉?沒有。因為"練習"的目的之一,就是"在真實條件下體會手感"。
湯淺后來在懺悔里寫下一句話:"我們不是在給他們治病,我們是在拿他們的身體練手。"
練完之后,人自然是活不了了。軍醫們收拾工具,中國男人的尸體被士兵抬走。
事情就這么結束了。
一個月后回到潞安,湯淺接著做他的軍醫。當年秋天,醫院又搞了一次"演習",兩個人;來年春天,兩個人;再一年秋天,兩個人。
按湯淺后來自己交代的:"活體解剖不是我們醫院一家在搞,其他陸軍醫院也必須做。每年春、秋兩季集中搞一次,每次兩名中國人。"
除此之外,他還給20多名衛生兵講過解剖課。為了讓衛生兵學得更"扎實",他專門"拜托憲兵隊抓來4名中國人做活體解剖練習"。
一共7次,14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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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是誰?
在日本軍醫的手術臺上,他們沒有名字,沒有身份,只是一具用來"練手"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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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那天,湯淺謙31歲,他沒有像很多日軍軍醫那樣躲回日本,而是脫掉日軍軍服,穿上國民黨的軍裝,進了第二戰區繼續當軍醫。
原因很簡單,閻錫山缺技術型醫官,用日本軍醫。
湯淺一直干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1953年,因為身份被查出來,他被捕。
先關到太原戰犯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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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戰犯管理所是個什么地方?湯淺一走進那棟樓就發抖了。因為他認出來,這棟樓,就是當年他參與活體解剖的那座太原監獄。
11年前,他拿著手術刀站在這棟樓里;11年后,他自己成了被審的那個。
頭兩年,湯淺一直在掩飾,他只想起7次里面的兩三次,坦白材料盡量模糊,盡量把責任推到"上級命令"上。他心里想反正這么多年過去了,把該說的說了,就夠了。
真正讓他崩潰的,是同批被審的戰犯里,也有當年潞安陸軍醫院的老同事。
從1955年開始,湯淺一點一點把14條人命的所有細節全部交代。每一次解剖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被害者形貌、他自己下的每一刀,全部寫進坦白材料。
1956年,中國政府對被關押的日本戰犯做出決定:免于起訴,全部遣返回國。
這是中日戰爭史上一個特別的決定,當時輿論壓力巨大,受害者家屬要正義,社會要求死刑。可最終的判斷是把這些人放回日本講真話,比槍斃掉更有歷史價值。
湯淺謙回到日本時40歲,他做了一個決定,這輩子,他要"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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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另一批中國歸還戰犯一起,成立了"中國歸還者聯絡會"(簡稱中帰連),一輩子在日本各地演講、寫書、錄訪談,公開自己犯過的罪。
他把當年的所有細節寫成一本書,起名叫《揮之不去的記憶》。
一次演講中,有日本年輕人問他:"您為什么要一直講?講這些不是讓日本丟臉嗎?"
湯淺的回答是:"如果我不講,那些人就白死了,我一講,有些日本人會恨我,可我一停下講,我自己一輩子都別想睡好覺。"
2010年11月2日,湯淺謙在東京去世,享年93歲。
在他最后一次公開演講里,反復講的是一句話:"軍國主義會把普通人變成怪物,日本走過一次這樣的路,我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湯淺不是特例,原731部隊成員森岡寬介、鐮田信雄,也留下了大量活體解剖的口述,從脖子一直剖到肚子,內臟當場取出,被稱為"馬路大"的活人,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清醒的。
湯淺背后,是一整個建制化的、由軍醫學校、陸軍醫院和731部隊串聯起來的"活體解剖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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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軍把這套東西背后的主謀——731部隊部隊長石井四郎戰后交給了美國。美國用一份"生物戰研究數據",換來了石井四郎終身免于起訴。
石井四郎活到1959年,在東京家中病死,壽終正寢。
手術刀早就銹掉了,可湯淺謙親手記下的14條人命,永遠不能被歷史合上。他懺悔了一輩子,真正可怕的不是那把刀,是那種覺得"這只是有趣的活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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