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戎裝半生風雪，退伍后落下一身病，可想起當年的槍就沒白扛

一身戎裝 一生榮光

李聯寬

入夏火紅的太陽照射著神州大地，清風漸漸飄來八一鮮紅的軍旗氣息。再過幾天，就是全體現役軍人、退役軍人的八一建軍節。從雪域高原的冰峰哨卡，到天府之國的沃野平川；從天山南北的戈壁荒原，到華北華東一望無際的平原，再到南海之濱浪濤翻涌的海島，千千萬萬現役官兵、退役老兵，正以各自的方式回望軍旅、致敬軍旗。半生走過，每每念起穿過的橄欖綠、扛過的鋼槍、奔赴過的沙場，心底翻涌的，是刻入骨髓的光榮與坦蕩。

我們這一代人，有幸身披軍裝，守過國門，護過百姓安寧。有人踏上過硝煙彌漫的南疆前線，親歷中越邊境的衛國戰事，在炮火中讀懂寸土不讓的重量；有人長年扎根邊疆，守著界碑、望著國境線，日復一日抵御嚴寒、風沙與孤寂。當年穿上軍裝的那一刻起，我們便把個人悲歡藏進山河大義里。軍營從不是安逸溫床，戍邊更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雪山之巔氧氣稀薄，戈壁灘晝夜溫差數十度，遠海孤島潮起潮落，常年與孤獨為伴。巡邏、拉練、演習、執勤，風霜刻在臉上，疲憊藏在眼底，卻從未聽見一句退縮的怨言。

最讓人動容的，是一代代戍邊人藏在心底的家國虧欠。一身軍裝在身，便注定與家人聚少離多。無數戰友常年兩地分居，孩子成長的關鍵年華缺席，家中年邁父母病痛纏身，自己遠在千里之外，只能隔著電話輕聲寬慰。多少人收到家書時，剛結束十幾個小時野外駐訓，指尖攥著信紙，一邊牽掛家中老小，一邊轉身扛起戰備任務。而常年駐守西藏高原的官兵，更是把血肉之軀獻給了這片“生命禁區”。長期缺氧、凜冽嚴寒、強紫外線輻射，高原病、心腦血管疾患如影隨形，不少戍邊干部在高原堅守十數載，滿身傷病，即便退役回到內地，早年落下的病根也常年折磨，更有戰友沒能熬過歲月侵蝕，早早離去。

即便身體受損、家庭有憾，這群高原兒女從未辜負肩上的使命。暴風雪封山時徒步巡邊，塌方險情里沖鋒在前，維穩值守日夜在崗，搶險救災永遠沖在第一線。寒來暑往，一批又一批官兵圓滿完成各項任務，立功喜報跨越千山萬水寄回故里，用血汗兌現了入伍時“保家衛國”的誓言。風雪磨不去軍人本色，病痛壓不垮忠誠擔當，這便是新時代軍人最動人的模樣。

歲月流轉，當年我們這群雄心壯志的青澀少年，如今大多步入花甲之年，早已脫下軍裝、告別軍營，在各自家鄉養老，享受美好時光。軍裝雖脫下，但軍魂卻永遠未改；年歲雖長，初心未涼。常有人問，大半輩子吃苦受累，落下一身病痛，常年虧欠家人，當兵究竟值不值？我們的答案永遠一致：此生從軍，無上光榮，終身無悔?！败娙恕倍?，不是短暫的身份標簽，而是烙印一生的精神勛章，是我們對軍旅生涯的崇高致敬與堅定信念。只要想起曾經手握鋼槍守護祖國完整、邊疆安定、萬家燈火，所有艱苦、遺憾、傷痛，都化作心底沉甸甸的自豪。放眼今日山河，更讓老兵倍感驕傲。強軍浪潮奔涌向前，國產航母劈波藍海，隱形戰機翱翔長空，導彈戰車列陣沙場，一件件國之重器亮相世間，人民軍隊現代化建設日新月異。國家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我們當年以青春守護的山河，如今愈發富強安穩。這份盛世光景，是幾代軍人接續守望換來的成果，每每望見，心中滿是滾燙的驕傲。

時代從未忘記奉獻過的老兵，尊崇與關懷落在日常點滴。每逢新春、八一，各級黨委政府上門慰問，召開老兵座談會，坐在一起共憶崢嶸、共話發展；全國各大景區對退役軍人推出門票減免，不少城市公交地鐵憑優待證免費通行；醫院、車站、機場專門開設退役軍人優先窗口，紅色優待證隨身攜帶，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全社會的敬意。一句“老兵優先”，一次暖心慰問，一份出行優待，承載著國家對退役軍人沉甸甸的認可，讓我們真切感受到，當年的付出從未被辜負。

我從軍二十多載，大部分美好青春都奉獻給了雪域高原，如今退役多年。每當八一將至，仿佛回到可愛的軍營，耳畔總是又響起嘹亮的軍號聲、隊列行進的呼號聲、集合站隊的報數聲、歌詠比賽的拉歌聲，以及訓練場上震耳的刺殺聲！那些熔鑄在血脈里軍旅記憶，再次涌上心頭：遙遠的喜馬拉雅山漫天飛雪、雅魯布江源源流長、拉薩河畔里的執勤身影，營房里徹夜不滅的燈光，訓練場上震天的口號，還有并肩生死、患難與共的戰友。那些缺氧失眠的日日夜夜、徒步巡邏的漫漫路、家書里藏不住的思念、立功時滾燙的獎章，拼湊成獨屬于高原老兵的崢嶸歲月。行至人生暮年，世間萬千繁華皆已化作過眼云煙，唯獨那段鐵血軍旅的往事，愈久愈清晰，愈品愈情深。軍裝會舊，軍徽永存；歲月會老，軍魂長青。我們無論身在何方，不管年歲幾何，只要當過兵，曾身穿戎裝、手握鋼槍，用青春捍衛過祖國的鋼鐵長城，我們始終是血脈相連的戰友。八一即將來臨，謹以此文遙寄深情祝福：祝愿全國所有現役官兵、退役老兵節日快樂，身體康健，闔家順遂！愿八一軍旗永遠高揚，愿偉大祖國繁榮昌盛，愿我們永葆軍人風骨，守好心中那面鮮紅軍旗，以老兵之身，繼續守護這片用青春與熱血鑄就的萬里錦繡山河。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李聯寬：筆名高原，曾在西藏高原部隊和四川省軍區部隊服役，當兵20多年，長期從事軍隊宣傳工作，先后采寫《乃堆拉之歌》《五百里云和月》《在喜馬拉雅南麓》《同在國門下》《雪蓮，在喜馬拉雅盛開》《戰斗在“地球第三極”》等文學作品、及新聞稿件2000多篇，分別被《新華社》《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解放軍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戰旗報》《西南民兵》《西藏日報》等報刊雜志采用，多篇稿件獲獎。

作者：李聯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