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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一場緩慢的搬運。它搬走故鄉的河流,搬走舊房子里的燈光,搬走年輕時深信不疑的一切。”堯十三把這些日子收進了一張專輯里,取名“無效人生”。
7月22日上午十點,《無效人生》在各大音樂平臺正式上線,專輯共收錄八首歌。與此同時,下一張專輯也準備了大半,預計第三季度推出。而此時,距離他的上一張錄音室專輯《飛船,宇航員》,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一年。
這十一年里,他并沒有從公眾視野中消失。演出斷斷續續做著,新歌陸續寫了一些,只是始終沒有做出一張完整的專輯。
大部分時間,他形容自己是“游手好閑”的狀態,但這個詞在他嘴里不帶貶義,那種松弛本身就讓人挺開心的,“生活本身的意義可能就是生活本身”。
直到2022年,他才真正著手把積攢多年的東西整理成一張唱片。
但起初的計劃和工作方式都不太對,反復拖延,前前后后花了四年,才把該解決的問題解決掉。中途又不斷加入新的想法和歌曲,直到最后交出去那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一種具體的踏實和輕松。
專輯上線之際,音樂財經(ID:musicbusiness)獨家對話堯十三,和他聊了聊這張遲來的作品、那些被時間搬運走的記憶,以及他眼中所謂“無效”的人生到底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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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爆了,青春沒了,還挺好”
當被問起有沒有哪段時光想起來特別“無效”卻又格外珍貴時,堯十三幾乎沒有猶豫。
他說,2015年發了第一張唱片之后做巡演,到2016年兒童節前后,前前后后演了五六十場。演完那一陣,整個人忽然空了,不知道該往哪兒走,那種空虛感特別具體,也特別真實。
人一空下來就容易折騰。2017年他又組了新樂隊,第二年索性離開貴陽,跑去了成都。他想換個狀態,也想試試看能不能在一個新城市重新扎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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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自己出去租房子,結果住進去沒多久,水管爆了,他人還在樂山玩,就接到房東電話。
后來講起這事,他笑得挺開心,說“特別精彩”。但笑歸笑,那段時間他在成都始終沒有歸屬感,待著也不開心。勉強住了小半年,聽大家都在說大理好,他又動了心,想著去那兒試試能不能安定下來。2019年跑過去,住了三個月,結果發現自己根本融不進那種人人向往的大理式生活。
于是很快又從大理“逃”回貴陽,縮回自己熟悉的舒適區。
2020年之后,疫情來了,他又在貴陽待了幾年,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里。
直到2022年,幫朋友做電影配樂,做完之后,心里忽然冒出一些新的感受和想法,便決定回成都錄唱片,這才正式進入這張專輯的制作。
似乎這段長達七年的時間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兩張專輯積攢能量和素材。
回頭看過去的人生,堯十三感覺像做夢一樣,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好像什么事都沒干,又好像確實干了一些什么。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最后補了一句:“還挺好。”
然而,這些年的漂流與停頓,最終都落進了音樂里。那些經歷過的城市、住過的房子、認識的人,以及時不時冒出來的不安和心動,被一點點拆開、揉碎,變成了旋律和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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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急于表達什么,只是把這些年的積累慢慢梳理出來,交給時間,也交給自己。
“十一年,被搬走了青春,現在已經是老登了。”跟年輕朋友一塊兒玩,老被人叫老登,堯十三還挺受用的:“很登很登那種感覺挺好。雖然不像以前那樣有年輕的生命力,但這些年想法確實攢了一些,觀念和感受都在變,也一直在學新東西。”
這種變化也體現在新專輯里,他把年輕人寫進歌里。那首《好朋友》就是講述“想和那些年輕男孩女孩成為好朋友”。
這首歌寫得很順,他背著吉他站在老房子的陽臺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跟著腦中的思緒,一氣呵成就寫了出來。
有時候新歌還沒進棚錄,也沒有正式發布,他就忍不住在現場直接演出來。觀眾沒聽過錄音版,面對全新的東西,現場反應往往不會太熱烈。每到那個時候,他心里那個念頭就特別強烈:新東西得趕緊錄完、發出來。
堯十三最近的一次演出是在河流音樂節。他換了新樂隊、新編曲,效果出奇地好,現場反饋也熱烈。堯十三自己很享受臺上的狀態。
不少樂迷在小紅書上分享感受:“被堯十三硬控了一整個黃昏”“戒斷完這個戒那個,可他們常見堯十三不常見”“河流音樂節的堯十三,依舊意氣風發”……
觀眾的熱情是真實的,堯十三在臺上的狀態也是真實的。這場演出像是一面鏡子,把一個人這些年的變化照得清清楚楚。堯十三自己也感覺到,那種在臺上的從容和篤定,跟幾年前完全不同了。
堯十三表示之后會順著河流音樂節的狀態,繼續把其他內容打磨完善。專場演出大概兩個小時,排練量還要往上加,“但都會以目前這個狀態作為一個參考”,效果應該會比以前好不少。
專輯里那首《電影里》也在河流音樂節演唱過。這首近九分鐘的單曲,把時間本身賦予的能量和變化,都融進了歌里。“下一張唱片里會有這首歌的姊妹篇,跟這首一樣長,而這兩首歌其實都是2023年初寫的。”
“哪怕是單純的衰老,也是時間留下的明證。”《電影里》聽上去就像年紀漸長后的絮絮叨叨,比年輕時更愿意多說幾句。那種娓娓道來的語氣,不像在唱,更像在跟人聊天。
說到底,這十一年沒有白過。那些看似無效的漂泊、停頓和反復,最終都成了他的一部分。無效人生,或許才是最有效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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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自嘲到釋然:歌沒變,變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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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效人生”這個詞,是堯十三在一次朋友聊天中冒出來的。
一群中年朋友坐在一起,算了算“有效人生”還剩多少。不算不知道,一算發現,到了這個年紀,所謂的有效人生,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充沛豐盛了。
反過來再看過去這十多年,游手好閑,好像也沒做成什么大事,更像是一種“無效人生”。堯十三當時笑了一下,但這個念頭沒有散掉。
“但后來又想,所謂的無效人生,也許本身就是最好的人生。”他在采訪中這樣說,“不應該給自己的生活強行賦予某一種價值或者意義。”
聽起來很自洽?但堯十三說,在做完這張專輯之前,其實不是這樣的。
“道理是那個道理,但當你真的沒做出什么東西的時候,內心還是很焦慮、很內耗的。”
做完《無效人生》,下一張專輯也完成了六成左右,再回過頭來看這個所謂的“無效人生”,才有了真正的釋懷。
從概念到落地,這張專輯像是一次漫長的自我對話。那些年攢下來的困惑、不安和松動,一點點被理清,最后落成了歌。
而“無效人生”這個聽起來有點喪的說法,也在創作的過程中慢慢變了味道,成了一種坦然。
2017年堯十三在接受《南方都市報》采訪時,說自己是個“失敗的音樂人” 。那時候堯十三剛過三十,從北京搬回貴州,如今快四十歲了,不再用“失敗”這個詞,而是換成了“無效”。
聽起來好像差不多,但意味不太一樣,失敗是一種結果,無效更像一種狀態,而狀態是可以接受的。
從“失敗的音樂人”到“無效人生”,堯十三一直在用一種看似自嘲的方式,描述自己與世界的關系。
這種自嘲底下,藏著的是這些年的松動和變化。從前那些糾結的、過不去的,慢慢變得沒那么重了。方言、故鄉、年少時的記憶,都跟著松綁,重新回到了歌里。
包括下一張唱片的第一首歌也是用方言演唱的,重新用方言寫歌,在他看來算是一種“自我接納”。
以前雖然也用方言寫過,但心里多少有些別扭,說不上為什么,可能就是覺得有點“土”。可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再回頭去看,“土不土”其實沒那么重要,更關鍵的是歌里的情緒和感受。
再唱以前的方言歌,狀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歌沒變,變的是人。
時間在人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到了三十八九歲,重新用方言創作,更像是對過往的一種接納,也是一種跟自己的和解。“自我和解”這個命題,對很多到了中年的人來說都不陌生,而堯十三已經和它握手言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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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20世紀末情歌》這首歌,堯十三說歌名里的那個年代,其實只是自己年少時光的一個印記。
那時候剛上初中,是個懵懂的少年,偶爾會回想起一些很久遠的人和事,有的已經忘了,又忽然冒出來。那些記憶里的生活片段,就代表著某一個特定的時間。
歌里并沒有賦予二十世紀末什么現實或社會意義,更多是關于自己、關于故鄉、關于少年時代的一些細微感受,算是那段歲月留在他身上的印證。
對堯十三來說,年紀和閱歷的增長并沒有改變他的寫作習慣,只是讓他更善于感受了。
《無效人生》這張專輯在文字上更精簡,給旋律和情緒留出了更大空間。這些年他越來越愿意琢磨旋律、音樂技巧和各種感受,反而對文字沒那么敏感了。這種轉變不是刻意為之,只是人變了,歌自然也跟著變了。
說到底,“無效人生”并不是一個結論,而是一種活法。
那些看似無所事事的年月、漂泊不定的日子、反復折騰的決定,最終都沒有白費。它們只是不像成功學故事那樣立竿見影,而是緩慢的滲進一個人的生命里,再從他寫的歌里流出來。
這不是一張急于證明什么的專輯,也不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回歸。它更像一個人站在四十歲的門口,回頭清點了自己手里的東西,發現不多不少,正好能發新專輯。
這些年,音樂行業追逐的是爆發力,是數據,是瞬間的引爆與收割。但堯十三一直不在那個邏輯里。他的歌需要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聽,需要一點點耐心,需要你愿意跟著他的節奏慢慢走進去。而這樣的人,比想象中要多。
小結
從《飛船,宇航員》到《無效人生》,以及9月即將發行的新專輯,中間隔了十一年。這十一年里,他搬過幾次家,換過幾支樂隊,去過幾個城市,又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區。
那些看似無所作為的日子,最終都被時間熬成了養分,滲進每一首歌的縫隙里。他的音樂從來不提供標準答案,也不負責安撫誰,他只是把自己這些年怎么活的、怎么想的,誠實地擺出來。至于聽到的人能拿走什么,那是聽眾的事。
在一個講究速朽的時代,堯十三用一種近乎固執的慢,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例外。他的價值不在于高產,不在于傳唱度,而在于你隔了幾年再聽他的歌,會發現那些旋律和詞句依然站得住,依然有溫度,依然能觸到某個真實的東西。
這種價值不需要被反復驗證,它只是在那里,安靜地、持續地存在著。
最后用堯十三在訪談中的那句話作為結尾:“希望大家聽完這張專輯,都不要內耗,都能回到生活本身。”
撰文:安然一
撰文:劉蒙蒙 / 編輯:安然一
排版:河清 / 審核:LU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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