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恩盛 淺水長悠悠 | 封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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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紅”

互聯網總喜歡制造“一夜成名”的神話。一個視頻、一次偶然的曝光、一場意料之外的討論，都可能讓一個普通人迅速擁有數百萬關注，仿佛所有故事都被一個瞬間決定。孫恩盛卻始終認為自己不屬于這樣的敘事。 “我不覺得自己是一夜爆紅，我是一點一點上來的。”

從最初開始做直播，再到電商、音樂以及個人品牌，每一步都不是突然發生，而是無數個重復的日常一點一點累積出來的結果。也正因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互聯網時代，注意力不會永遠為一個人停留，達摩克利斯之劍永遠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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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很少沉浸在已經取得的成績里。焦慮依然是他工作中的主旋律，雖然每天都在直播，卻仍然會擔心粉絲增長放緩，擔心自己是不是已經摸到了一個“不存在的”天花板。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每天醒來都能看到賬號增加幾萬、十幾萬粉絲，但增長越快，后來面對停滯時的落差也越明顯。如今賬號已經在同一個量級停留了一年左右，他必須要比過去更加頻繁地思考下一步應該做什么。“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就是不進則退。”

對于主播來說，數據并不是階段性的總結，而是每天都會重新開始的一場考試。有人離開，有人留下，每一次直播結束之后，一切歸零之后再被重新計算。這樣的職業固然殘酷，但身處其中的人也只能慢慢學會接受這種規則，并把它變成推動自己繼續向前的動力。

是個I人

如果只通過直播認識孫恩盛，很容易誤以為他是一個天生外向的人。他可以連續幾個小時保持高密度輸出，聊各種各樣的話題，和來自不同地方的觀眾聊天，回應每一條彈幕，似乎永遠不會冷場。

但真正一對一聊天時，他卻安靜得有些出人意料。有的時候問題結束中間的沉默長到會讓人誤以為他因為網絡不好而掉線了。采訪過程中，我試圖把話題從工作拉回到生活，問他平時喜歡做什么、會不會追劇、有沒有特別想買的東西，得到的答案卻幾乎都是相同的方向。

他說自己最大的興趣就是睡覺，不怎么看電視劇，也沒有收藏潮牌、球鞋或者奢侈品的習慣，他本人也形容自己“其實是一個挺無聊的人”。這種簡單和大眾對于年輕頭部主播的想象完全不同。比起不斷制造新的生活體驗，他更習慣把時間留給休息，把精力留給工作，而真正屬于自己的生活，反而簡單到有些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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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正因為現實生活足夠安靜，直播間才成為他最重要的表達出口。他并不認為直播是一種單方面的輸出，而更像是一場日常中的聊天，只是時間更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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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提出的問題，會不斷延展出新的內容；有人分享自己的經歷，也會讓他接觸到很多原本不了解的事情。“其實直播也是互相學習。很多知識都是和大家聊天的時候慢慢知道的。”相比于視頻里提前設計好的劇本，他更喜歡直播這種即時發生的交流，因為所有內容都是自然流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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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他會因為一些熟悉的ID慢慢不再出現而陷入內耗，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后來，他漸漸意識到，人與人的關系本來就會隨著時間發生變化，重要的不是拼命留住每一個離開的人，而是珍惜那些依然每天來到直播間的人。流量會起伏，數字也會變化，但互相之間的陪伴是真實的，而這種陪伴也成為他每天準時開播最重要的理由。

孫恩盛承認，自己當然也會累，也會有完全不想直播的時候，有時候甚至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但真正坐到鏡頭前，播上一會兒，狀態又會慢慢回來。

他覺得，直播做到今天，已經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種約定。“今天如果不播，會有很多人在等。”信任和期待也是不能揮霍之物，他覺得回應這些既是專業的要求也是一種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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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到今年他一直有一個數據上的目標是希望粉絲數能再上一個臺階到八百萬，但是一年過去了雖然還沒有達成，但是他似乎也并沒有急于求成。他相信只要一直做下去，自然會得到相應的反饋。

采訪最后，我們請他用一天中的一個時間形容現在的人生階段，他想了一會兒，給出的答案是下午四五點。“還有太陽，但沒有那么燥熱，不冷不熱，很舒服。”沒有選擇象征巔峰的正午，也沒有選擇充滿希望的清晨，這個答案和他本人一樣，并沒有鋒芒畢露的尖銳。

對于一個年輕人來說，他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今天，他依然愿意過兩點一線的生活。每天準時坐在鏡頭前，等待屏幕另一端那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個亮起，然后開啟一場新的直播，成為那個一直都在陪伴大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