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毛焦爾修憲逼退總統，匈牙利激進改革輪廓初現

特約撰稿 劉曉丹

7月18日，匈牙利總統舒尤克宣布已簽署《基本法》第17次修正案，意味著其原定于2029年3月結束的任期即將終止，國會須在30天內選舉產生新總統。匈牙利前總理歐爾班領導的青民盟勢力再遭重創。

不同于2012年與2024年因輿情離任的兩任青民盟背景的總統，匈牙利總理毛焦爾此番通過修憲終止現總統任期，完成了“凈火行動”的關鍵一環。毛焦爾修憲清洗舊勢力，大有不塞不流、不止不行的改革抱負，步伐看似雷霆萬鈞，卻裹挾著憲政爭議、民生積弊與地緣矛盾，前路荊棘密布。

政壇洗牌，修憲手段引發法治爭議

此次總統更迭是匈牙利新政府自上而下、地毯式清除前任政治遺產的系統性操作，整個流程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7月13日，匈牙利國會以139票贊成、6票反對、0票棄權的投票結果通過了《基本法》第17次修正案，推動罷免總統舒尤克。根據該修正案，在其生效次日，舒尤克任期即終止。值得關注的是，本次修正案中除終結舒尤克任期外，同步設置多項針對青民盟的制度枷鎖。舒尤克多次警告此舉會制造憲政危機、破壞權力分立，甚至向歐洲法律民主委員會申請評估修正案合法性，但受制于蒂薩黨絕對議會優勢，并無實質對抗空間。

7月18日，舒尤克在書面聲明中批評該修正案違背民主法治原則，卻因憲法未賦予總統退回修正案的權力，被迫簽字生效，任期被迫終止。在新總統就職前，國會主席福斯特霍費爾·阿格奈什將暫時行使國家元首的職權。據報道，毛焦爾已高調邀請國際象棋傳奇女棋手波爾加爾參選，卻遭到對方婉拒，總統之位似乎已成為匈牙利黨派之爭的燙手山芋。

不難看出，此次程序上的特殊性制造了憲政爭議。人權觀察等國際組織批評，匈牙利政府繞過常規彈劾流程、專門修憲針對特定公職人員，開創“立法清算政敵”的危險先例；歐爾班直言當前匈牙利進入“威權暴政時代”，宣稱不承認新任總統合法性，暗示將組織民間抵抗。不過，毛焦爾政府堅稱，改革是修復歐爾班16年“非自由民主”遺留的制度弊病，重建獨立司法、多元媒體與公平競爭環境，獲得大量城市選民、青年群體支持。

對標歐盟，政治經濟同步革新

兌現選民期待、促成歐盟解凍180億歐元援助，構成毛焦爾新政的兩大驅動力，政府在政治體系變革與經濟分配領域積極向歐盟標準靠攏。

政治層面，匈牙利對標歐盟治理標準開展肅清行動。當局全面清查青民盟執政時期公職人員，針對前外長西雅爾多發起叛國罪調查，指控其向俄方泄露歐盟談判信息、銷毀制裁相關文件。與此同時，匈牙利搭建全新反腐機制，追查國資流轉與補貼發放中的貪腐線索，并申請加入歐洲檢察官辦公室，接受歐盟監督援助資金。

經濟層面，政府著力重構分配體系，紓解10余年來持續加劇的貧富分化難題。匈牙利GKI經濟研究所數據顯示，2010年歐爾班執政后，社會財富持續向頂端群體聚集，國內前10%富人掌握71%金融資產，底層半數民眾僅持有5%金融資產；收入排名前20%群體占據全國39%總收入，階層差距持續拉大。為此，毛焦爾政府著手調整偏向資本與高收入群體的財稅制度，改革單一低稅率、資本免稅、遺產稅收豁免等傾斜性政策，平衡勞動收入與資本收入稅負水平，依托稅收再分配機制縮小貧富差距，兌現面向底層選民的改革承諾。

“向東開放”政策出現顯著收縮

歐爾班執政16年間推行“向東開放”戰略，長期以歐盟內部“異議者”自居。而今，毛焦爾以“重返歐洲主流”為旗號，接連廢止歐爾班時代多項對抗性政策，重新將匈牙利定位為歐盟建設性成員國。

從匈俄關系看，收緊安全與能源邊界，雙邊態勢出現斷崖式降溫。互信領域，政府啟動針對西雅爾多的通俄泄密調查，國防部長公開表態“為俄羅斯情報機構關上滲透大門”，著手清理政府內部親俄勢力。能源領域，匈牙利落實歐盟2027年前停止進口俄羅斯化石燃料的時間表，加速推進油氣供應多元化；盡管今年前5個月匈牙利仍是歐盟俄管道天然氣最大買家，但已明確計劃削減長期采購規模。安全領域，匈牙利強化北約防務承諾，提出2035年將國防開支提升至國內生產總值（GDP）的5%；同時就前政府拖延芬蘭加入北約進程作出致歉，著力修復跨大西洋盟友間的信任裂痕。與此同時，新政府仍守住務實底線，堅持不向烏克蘭輸送武器，僅提供人道主義援助，避免直接激化與俄羅斯的矛盾。

從中匈關系看，監管尺度趨于嚴格，但并未走向全面“脫鉤”。歐爾班執政時期，中匈兩國建立新時代全天候全面戰略伙伴關系，在新能源項目投資、人民幣清算行、中歐班列等領域合作成果豐碩。毛焦爾政府并未割裂雙邊經貿往來，但大幅抬高市場準入門檻、完善監管體系：取消外資專屬稅收優惠，統一環保、水資源、土地管理標準，從嚴審核中資大型電池項目的環評、土壤及地下水風險；重新審視歐爾班時期的大額補貼協議，要求中方企業承擔更高標準的環境治理成本。匈牙利以往單純依托政策紅利吸引投資的發展模式，已然難以為繼。

行路有險夷，世事多波折。毛焦爾大刀闊斧推進權力清算、內政重構與外交戰略轉向，但置身歐洲體系變革浪潮，多重矛盾彼此纏繞，這場全方位改革能否引領國家實現平穩轉型，仍需拭目以待。（作者簡介：劉曉丹，寧波大學中東歐經貿合作研究院、商學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