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聯合國可持續發展高級別政治論壇邊會召開——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推動可持續城市與社區發展

導 讀

7月15日，聯合國經社理事會2026年高級別政治論壇（HLPF）邊會成功召開，會議為線上線下結合方式開展，線下會場設置在清華同衡院內。本次會議由中國科協聯合國咨商可持續城市、社區和歷史遺產保護專委會，中國文物學會和北京清華同衡規劃設計研究院共同主辦，主題為“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推動可持續城市與社區發展”。邊會聚焦聯合國2030可持續發展目標第11項和第9項，探討數智時代城市更新與社區活力重塑，關注文化遺產保護中人民創造和文化貢獻，并通過加強活態遺產保護推動社會發展。

會議開始，主持人郭旃對與會專家表示歡迎，介紹會議主旨、發言嘉賓與發言主題。中國文物學會會長顧玉才致辭，介紹本次活動舉辦概況，點明了本次會議對于社區活力重塑、提升城市韌性、活態遺產保護與包容性城鄉社區發展體系等可持續發展議題的回應，并對與會專家的到來表達感謝。清華同衡規劃設計研究院副院長楊軍致辭，提出文化遺產唯有融入城市日常，才能實現可持續傳承。

中國文物學會副會長兼秘書長陸瓊，中國科協聯合國資商可持續城市、社區和歷史遺產保護專委會秘書長曲長虹，清華同衡文保分院院長張謹，中國文物報社博物館研究與傳播中心主任李晨，光明日報首席記者李韻參加了此次會議。

圖1 ICOMOS前副主席郭旃先生主持

圖2 中國文物學會會長顧玉才先生致辭

圖3 清華同衡規劃設計研究院副院長楊軍致辭

圖4 線上參會的外國專家

圖5 會議現場

主旨報告

民眾是文化遺產的真正主人

單霽翔

故宮博物院前院長

單霽翔結合擔任國家文物局局長十年間的親歷案例，闡釋了民眾參與文化遺產保護的核心意義：喚起公眾的文化自覺，遺產將獲得最根本的安全保障。

他回顧了社會公眾主動保護文物的三個典型案例。2003年陜西寶雞楊家村五位農民發現國寶級青銅器后，主動報告文物部門而非私分售賣。文物部門通過舉辦專題展覽、邀請發現者參與剪彩并走出國門開闊眼界等方式予以褒揚，產生了顯著示范效應——此后四年間，寶雞接連發生四起群眾發現文物、保護文物、捐獻國家的先進事跡。這表明，當保護行為獲得尊重與激勵，便能轉化為良好的社會風尚。

圖6 陜西寶雞人民上交文物獲獎勵

其次，他強調了民眾與遺產之間的情感聯結是保護最深厚的基礎。2004年洪水沖垮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地坪風雨橋時，124名侗族青年自發躍入激流，歷時三晝夜搶救回73%的橋體構件。原因在于風雨橋承載著唱侗族大歌、行歌坐月的日常生活，早已融入社區生命記憶。正是基于這種血肉聯系，重建后的風雨橋成為凝聚鄉情的文化地標，橋頭立碑鐫刻搶救事跡，使保護精神代際相傳。

圖7 貴州黎平侗族人民災后搶救風雨橋

再次，他指出遺產保護應注重本土能力的培育。2008年汶川地震后，文物部門在搶修藏羌碉樓的同時，組織專家深入村寨傳授保護知識與修繕技藝，培養當地青年掌握傳統營造方法，留下了一支"不走的文物保護隊伍"，至今仍守護著村寨與碉樓。

圖8 培訓本地人民修繕藏羌碉樓

單霽翔認為，文化遺產保護的根本動力在民間，只有當民眾與家鄉的文化遺產建立血肉聯系，真心熱愛并投身保護，文化遺產才是最安全的。他常年面向青年開展公眾教育、撰寫通俗讀物，正是希望讓更多民眾熱愛遺產、加入保護行列。

拉丁美洲歷史城鎮與活態遺產概覽

阿爾弗雷多·孔蒂（Mr. Alfredo Conti）

阿根廷拉普拉塔國立大學教授

孔蒂教授指出，歷史城鎮與傳統村落的保護不能被收窄為建筑、街巷等物質實體，還應關注居民使用公共空間的方式，以及地方知識、社會關系與生活傳統的延續。拉丁美洲不少歷史城區正承受氣候變化、旅游增長、房地產開發和紳士化等壓力；即使物質風貌保存良好，若長期居民被擠出、公共空間主要服務游客，遺產地仍可能失去作為"活態社區"的真實性。保護成效須同時考察居民生活、社區認同與地方經濟能否持續。

圖9 拉丁美洲歷史城區面臨的主要挑戰

他援引案例說明參與式治理的價值：烏拉圭科洛尼亞歷史街區面對居民減少、游客增加的問題，規劃強調保留居住人口、促進建筑適應性利用、扶持傳統商業；墨西哥克雷塔羅歷史中心通過利益相關方協商，對原住民傳統街頭經營進行規范而非排斥，使其文化表達與經濟權利得以延續。社區居民不應是保護政策的被動對象，而應作為權利主體參與協商。

圖10 墨西哥克雷塔羅歷史中心保護實踐

針對人口不足2000人的小城鎮，布宜諾斯艾利斯省通過社區能力建設，利用地方生活方式、飲食傳統和手工技藝發展可持續旅游，已有約40個聚落參與，以減緩人口流失、強化身份認同。這說明活態遺產可以成為內生發展資源，但必須與社區能力、市場聯系和收益分配機制共同設計。

孔蒂還強調，原住民與地方社區積累的自然資源利用和傳統建造知識，可為節能與災害風險降低提供地方性方案；與此同時，拉丁美洲在國土、遺產、旅游和風險管理領域的數字化能力不斷提升，但孔蒂相信，數字工具不能替代社區知識和多方對話，而應與傳統經驗結合，共同增強歷史城鎮的韌性。

圖11 通過傳統技術提供節能與防災方案

在重建中理解傳統建造

帕梅拉·杰羅姆（Ms. Pamela Jerome）

美國紐約建筑保護工作室主席

杰羅姆教授指出，《威尼斯憲章》對重建總體持審慎態度，但在特定情境下，重建既可用于災后恢復文化認同，也可成為重新認識傳統材料、工藝和施工順序的研究過程。關鍵不在于復制出相似形態，而在于目的和證據是否明確，以及重建能否保存、傳授瀕臨失傳的建造知識。若只追求視覺"復原"，卻不說明新舊材料關系和介入邊界，遺產保護就容易退化為缺少時間深度的仿制。

她以迪拜歷史街區為例說明技術復原的局限：當地珊瑚石住宅曾因開發被拆除，此后依據記錄采用傳統材料重建，并恢復風塔、門窗和抹灰細部。重建使工藝得到恢復，卻未能帶回原有居民，街區多被轉化為博物館和旅游空間，形成"環境完整而生活缺席"的場景；庭院和道路鋪裝的改變還引發鹽分與毛細水上升。材料與工法的忠實復制，既不能自動恢復社區，也未必符合傳統建筑的環境機制。

圖12 迪拜阿法迪歷史街區的重建

挪威布呂根木建筑群和凡托夫特木板教堂則說明，易損材料無法回避周期性更替，真實性更多體現為材料傳統、建造知識、空間關系和使用功能的延續，還包括材料年代、感官經驗和歷史層積。

圖13 挪威布呂根傳統木建筑材料更替

沙特德拉伊耶土建筑遺址的案例進一步表明，遺址保護必須同時回答保存與再使用問題。杰羅姆教授認為，恢復土坯和泥作工藝的意義在于修復仍可使用的歷史建筑；若項目只解決"怎樣建回來"，卻不回答"為何重建"和"由誰持續使用"，其保護價值仍不完整。

圖14 沙特德拉伊耶土坯建筑重建

守護過去，保障未來：發揮世界遺產對可持續發展的貢獻

龍淼（Ms. Carolina Castellanos）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地區世界遺產培訓和研究中心研究部主任

龍淼指出，遺產保護并非懷舊，也不是在貧困、氣候變化和不平等等問題解決后才承擔的"奢侈品"。世界遺產承載著生計、知識、身份認同和生態系統服務，應成為連接經濟發展、社會包容與環境韌性的政策資源。

她援引越南長安名勝群、英國布萊尼姆宮等案例說明，管理良好的世界遺產地能夠帶動就業、旅游和地方投資；但列入名錄不會自動帶來公平收益，只有將遺產保護與國家發展戰略、地方財政、技能培訓、基礎設施投入和中小企業支持相結合，經濟效應才可能惠及社區。當前這類貢獻仍未被充分納入自愿國別評估（VNR）和發展規劃。

圖15 世界遺產保護的經濟效應

在社區層面，牙買加藍山的馬龍人社區保有傳統治理結構與生態知識，需通過國家法律與原住民規范協作實現共管；中國景邁山古茶林則展示了布朗族、傣族社區維持林下茶種植和代際傳承的實踐。保障社區的參與權、文化權利和收益權，有助于弱勢群體參與塑造自身未來。

圖16 世界遺產保護的社會效益

她還強調，自然世界遺產地面積占比很小，卻保護了大量物種，并發揮水源涵養、防洪減災、碳匯和氣候調節作用，可成為氣候適應的"實驗室"，其監測與管理經驗可為遺產地之外的風險治理提供借鑒。監測的維度覆蓋廣闊，其目的不只是保護孤立的紀念物，而是在保護一整套系統。

圖17 自然遺產保護的環境效益

為此，龍淼提出三項行動：將世界遺產貢獻納入自愿國別評估（VNR）、國家發展規劃和可衡量指標；把遺產地作為氣候適應與減災方案的優先試驗場并銜接氣候融資；將社區主導治理和原住民知識確立為管理標準，使保護收益回到遺產承載者。世界遺產不是被動繼承的過去，而是建設持久、公平和韌性未來的動態資產。

文脈場域引領城市遺產活化傳承

張 杰

中國科協聯合國咨商可持續城市、社區和歷史遺產保護專委會委員，中國城市規劃學會副理事長，清華大學建筑學院教授

張杰教授以景德鎮為例，探討了老工業城市通過遺產保護與再利用，在后工業時代實現可持續發展的路徑。

上世紀90年代以來，景德鎮陶瓷產業衰退極大沖擊了城市活力。2012年起，清華大學團隊與地方政府、陶文旅集團以及當地社區緊密合作，對約25平方公里的河東老城的文化遺產資源進行系統性普查，將遺產保護與城市發展相結合，編制了指導老城在后工業時期發展的總體規劃。陶陽里街區、陶溪川片區被評估為在城市發展中能夠發揮關鍵作用的觸媒，被選取作為示范試點項目重點推進。

針對歷史城區，團隊通過挖掘“官搭民燒”的生產格局、識別“一窯十坯”這一瓷業生產生活一體的城市基本細胞單元，提取保護要素，并將其作為景德鎮千年瓷都歷史的重要見證。在陶陽里歷史文化街區，通過與地方伙伴合作和社區參與，團隊選取典型傳統柴窯窯址進行修復，使其成為當今體驗陶瓷非遺文化的重要場所；舊作坊被修繕改造為酒店和公服綜合體等現代功能，支撐文旅產業發展。

圖18 歷史城區“一窯十坯”城市細胞單元分析（來源：項目組）

圖19 整體保護整治的陶陽里街區、修復后的徐家窯

（拍攝：曹百強）

圖20 傳統作坊院落保護再利用為酒店和公服綜合體

（拍攝：曹百強）

針對20世紀50至90年代建造的國營瓷廠等現代工業遺產，團隊選取陶溪川片區作為示范區，規劃設計完整保留了現代瓷業不同時段的各類生產線，作為重點展示對象；同時，在改造原有廠區建筑與新建設施中充分再利用廢棄材料。原有車間與倉庫等被轉化為服務年輕藝術家和本地社區的多功能空間，涵蓋美術館、工作室、體育館、辦公等多元功能。

圖21 工業遺產改造后植入新的文化業態（拍攝：田方方）

上述保護與更新工作產生了顯著的社會經濟效益：周末和季度舉辦的藝術集市逐漸形成規模，陶公寓等經濟適用性租賃住房吸引了來自全球的年輕藝術家，創造了多樣化就業崗位。截至2024年，陶溪川片區已集聚2.4萬名“景漂”創意從業者，成為充滿活力的新興的城市副中心。

張杰教授認為，景德鎮的系列實踐證明，文化遺產保護再利用能夠推動產業升級與城市轉型，為社區提供多維度助益。整合性保護與適應性再利用，是老工業城市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兩大核心策略。

會議最后，由郭旃先生對五位與會專家的發言進行總結，再次強調了人民對于遺產保護的核心作用，探討了活態遺產的兩大主題即整合性保護與適應性再利用，肯定了國際經驗的重要借鑒意義，展望了未來即將開展的申遺項目國際合作。會議涵蓋議題廣泛，與會者一致認為此類深入交流對于解決全球遺產保護面臨的復雜問題至關重要，希望世界遺產能夠成為落實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重要力量。

會議邀請中國文物報社、中國城市規劃學會等相關媒體參與直播宣傳，實時線上觀看超5700人次，集中展示文化遺產保護傳承工作，助力人與社會全面發展。

封面圖/圖片｜供稿部門

供稿｜清華同衡文物保護與活化利用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