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粵蘇兩地的臨床醫學錄取位次,在高考志愿圈引發了不小的震動。南京大學口腔醫學類位次下跌 1618 名,東南大學臨床醫學類下跌 1131 名,雖然 985 名校的跌幅已經不算小,但和地方院校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蘇州大學臨床醫學類暴跌 1.7 萬位次,南通大學跌 3.1 萬,揚州大學更是跌了 3.5 萬,揚州大學臨床醫學投檔線僅 561 分,而同校動物醫學專業卻要 583 分 ——561 分讀臨床,583 分念獸醫,人醫的錄取分居然比獸醫還低。
廣東這邊同樣不樂觀:中山大學臨床醫學位次從去年 8500 多名釣到 1.3 萬開外,嘉應學院跌 4 萬,韶關學院跌 5 萬,肇慶學院跌 5 萬多,近年不少位次在 8 萬多的院校,直接沖到了 14 萬、16 萬開外。
如果這兩組網傳數據屬實,一個關鍵問題浮出水面:為什么粵蘇兩地的考生正在集體逃離臨床醫學?數據曝光后,網上議論紛紛,有博主拋出驚悚結論:二十年以后沒人學醫,醫院可能鬧醫荒,以后老人擔心的不是看病貴,而是有沒有醫生看病。這話聽著嚇人,但冷靜下來想,“沒人學醫” 的說法恐怕是危言聳聽。
首先可以明確的是,全國沒有一所醫學院的臨床專業招不滿學生,哪怕是跌到 16 萬位次的院校,今年依然招滿了,甚至還有醫學院在擴招。所謂的沒人學醫,本質是頂尖學霸不再把臨床醫學作為第一選擇。以前全省前 5000 名的考生扎堆學醫,現在這批尖子生紛紛分流到計算機、人工智能、金融等領域。原本只能上普通一本的學生,卻多了機會讀臨床醫學。這不是沒人學醫,只是頂尖考生主動退場,生源結構發生了變化。
學霸不愿學醫的原因實打實擺在眼前。時間成本太高,本科 5 年加規培 3 年,正常也要 8 年起步,想摸到副主任醫師級別,前后得熬 10 到 12 年,投入周期遠超多數行業。除此之外,收入遠沒預期高,不少基層醫生月薪不及不少互聯網行業新人,還要面對排班、倒夜班、醫患糾紛等壓力,收入不及預期,但工作強度拉滿,精神內耗嚴重。
不少老醫生看到分數線下跌,心里又氣又復雜:自己寒窗苦讀十余年,考了一堆證書,憑什么現在 560 分就能學臨床?自己的職業門檻在降低。這種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不少醫生群里都在吐槽:以后同事就是 560 分進來的,這行當沒法干了。但我反而想唱反調:
最先要澄清的誤區是:低分學醫不等于低能。560 分在江蘇物理類考生里,超特殊類型招生控制線 40 分,放在任何省份都是中上游水平,只是不像從前那樣是全省前 1% 的頂級學霸,但也屬于前 10% 到 15% 的考生。能考上公辦本科臨床醫學的學生,學習能力和基本素質放到任何行業都不差。
還有一個常見誤解:學醫不等于非要學霸。臨床醫學確實需要扎實的理論基礎,但臨床能力的核心從來不是考試分數,更依賴實戰積累,說白了就是 “無他,唯手熟爾”。很多高分考生未必適合臨床溝通、應急處理等崗位,反而一些綜合素質強的學生,能在基層崗位做出成績。
再說基層醫療的缺口。頂級醫院不缺醫生,但縣醫院、鄉鎮衛生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長期以來都招不到合格的醫生,名校畢業生看不上,普通畢業生又不愿去。現在臨床醫學門檻適度降低,腰部、尾部院校的生源得以補充,這批學生畢業后不會擠破頭去卷三甲,反而大概率流向基層。如果他們能在基層扎下根,這反而是這次分數回落帶來的正面影響,當然前提是要把基層醫生的待遇提上去。
臨床專業錄取分數線高,從來不是醫學教育的天然要求,而是過去二十年社會追捧 “鐵飯碗” 堆出來的。當時醫生體面、穩定、越老越吃香,大家都往里面擠,分數被推到天花板。高分考生扎堆某個專業,未必是這個專業需要這么高的分數,更大概率是這個專業畢業能拿到高薪。
如今分數線回落,本質是社會心態回歸理性。考生不再盲目追鐵飯碗,而是開始思考這個職業是否適合自己,人生要不要耗在十幾年才能看到回報的賽道上。這恰恰是成熟社會該有的樣子。還有一點很多人沒注意:分數線下降不等于教育質量必然下降。大學 5 年加規培 3 年,真正決定能不能成為好醫生的,是這七八年里的付出和積累,不是高考比別人多考的幾十分。
所以說那個 “二十年后沒人當醫生” 的結論,根本站不住腳。醫療需求永遠存在,人們對生命健康的追求不會停,只要這個行業還在,就一定會有人來。但我們也要承認,二十年后可能真的要面對一個現實:好醫生更稀缺,基層醫療更薄弱。因為現在逃離的,正是最能卷、抗壓能力最強、家庭條件最好的一批考生,他們主動選擇了更輕松、賺錢更快的賽道。這其實給整個醫療行業敲響了警鐘:不是醫學變差了,而是行業需要做出改變,醫生也是普通人,不該被無底線要求付出,要養家糊口,要承擔生活壓力,醫學從來只敬畏真正熱愛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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