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禁用的甜蜜素，中國卻允許使用：娃哈哈這次到底冤不冤？

前段時間，娃哈哈飲料因違法添加劑被美國禁了。今天我正好通過這一事件來說明一下各個國家和地區對于一些添加劑使用方面的差異。核心就一句話：A 國不禁而 B 國禁的添加劑太多了，且禁止不代表有害。

一批飲料的“旅美”始末

2026 年 7 月初，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公開披露了一份進口預警文件[1]。浙江杭州娃哈哈集團生產的一款“紅茶及檸檬調味茶”飲料，在進口美國時被檢測出含有甜蜜素，隨后被列入進口預警名單，標記為“DWPE”[2]。這個縮寫意思很直白——“不經物理檢驗即扣留”，言下之意就是：見貨就扣，不用化驗了。

對于這批飲料的最終處置，根據 FDA 的規定，除非娃哈哈向 FDA 提交完整申訴材料并證明產品合規（這在美國對甜蜜素是不可能的），否則這批產品只能被銷毀或退回[3]。不知道這運費和貨款哪個更貴，如果前者更貴的話，怕是也不會退回了，直接銷毀吧。

那娃哈哈會承擔什么責任呢？它不知道這批飲料在美國屬于違法的嗎？事實上，娃哈哈什么都不需要承擔責任，也不會有什么經濟損失。他們甚至不知道這批飲料會被出口到美國——據媒體報道，娃哈哈隨后回應稱，該產品完全符合中國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而且這是經銷商未經授權私自出口的行為，并非官方出口業務[4]。就相當于你買了一箱要去美國賣的飲料，不可能提前通知娃哈哈，娃哈哈也攔不住你。

但作為百姓，不少人肯定會疑惑。同樣的配方，在中國合法，在美國違法。這到底是娃哈哈沒良心，還是美國又在針對中國？

事實上，這里反映的是全球食品添加劑標準的諸多差異。

巧不巧？甜蜜素就是美國人發明的

要理解這個差異，我們得先認識甜蜜素是什么。簡單說，甜蜜素是一種人工合成的甜味劑，甜度約為蔗糖的 30 倍，熱量卻極低[5]。作為一種代糖，它的初心是幫助糖尿病患者和控制體重的人們在享受甜味的同時避免攝入過多熱量。

甜蜜素最初是在 1937 年被美國一位研究人員意外發現的，當時整個食品工業為之欣喜——這是一種完美的糖替代品。美國 FDA 在 1958 年將其列為“公認安全”（GRAS）物質。而在 1969 年，一項動物實驗的數據顯示，大劑量甜蜜素（與糖精合用）可能使實驗大鼠罹患膀胱腫瘤[6]。雖然這只是老鼠身上的實驗結果，且使用的劑量遠高于人類日常飲食中的含量，但 FDA 決定不冒這個風險：1969 年10 月，FDA 宣布撤銷甜蜜素的 GRAS 地位并逐步下架，至 1970 年全面禁用[6]。美國從此成為少數禁止甜蜜素的發達國家。

被 FDA 禁用的甜蜜素安全嗎？可能使用過量嗎？

而與此同時，許多其他國家對甜蜜素的態度截然不同。歐盟、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地都允許甜蜜素的使用，中國也在 1986 年批準了甜蜜素作為食品添加劑[7]。在我國看來，只要攝入量控制在安全標準內，甜蜜素就是安全的。

再看國際機構。國際癌癥研究機構（IARC）在評估后將甜蜜素列為第 3 類，即“現有證據不足以將其歸為對人類致癌”[8]——注意，這與“證明致癌”是兩回事，說明目前沒有可靠證據表明正常攝入甜蜜素會致癌。世界衛生組織和聯合國糧農組織的聯合專家委員會（JECFA）為甜蜜素制定的每日允許攝入量為每公斤體重 11 毫克，對一個體重 60 公斤的成年人來說，就是每天 660 毫克以內不會對健康造成危害[9]。

那這 660毫克容易超嗎？按我國國標最大限量（每公斤飲料0.65 克）頂格計算，一罐 330 毫升的飲料約含 215 毫克甜蜜素，每天喝 3 罐左右就會達到這個限值。所以各主要國家的思路并不是“隨便加”，而是通過限量把總攝入控制在安全范圍內——人們不會天天喝，而且天天三四罐。

那么美國批準而中國禁止的情況，怎么算呢？

溴酸鉀就是個經典例子。它主要是用來讓面包更蓬松、色澤更好看。在美國，溴酸鉀是允許在面粉中使用的，2026 年 5 月，中國海關就在一批進口的美國面粉產品中檢出了溴酸鉀超標，這批產品最終被扣留并銷毀[11]。為什么呢？因為中國認為溴酸鉀存在健康風險，2005 年就禁止了它作為面粉處理劑使用[10]。

同樣的物質，在美國烘焙師傅看來是“必需品”，在中國食監部門看來是“禁品”。

所以很顯然，每個國家都會因為一些歷史淵源和食品策略的不同，對食品添加劑的使用做出不同的評估。“某國禁止使用”從來都不能證明“這東西一定有害”。

只是這樣一來，每個國家的出口商都面臨著一個頭痛的問題：同樣的產品配方，需要為不同國家分別定制。那些做國際貿易的食品企業，甚至會專門為中國市場生產一套配方（不加溴酸鉀），為美國市場生產另一套配方（可加溴酸鉀）。這雖然增加了成本，但這就是全球化貿易的代價——得尊重每個市場的本地法律，而不能一套配方走天下。不過我很好奇，如果現在我們生產一款面包產品，上面標注“不含溴酸鉀”，那么美國市場會怎么反應？美國網友會不會也開始炸鍋，開始叫著“中國的面包就是有良心”？

事實上，“沒良心”的外國產品不少。每個月被中國海關攔下的別國進口食品就有好幾頁。有些甚至在他們國家都是不允許添加到食品中的。我截圖最新的（2026 年 5 月份）給大家看下或許就能明白，其實這和“良心”的關系真不大：

標準背后的故事

美國在 20世紀 70 年代已經禁止了甜蜜素，此后幾十年形成了沒有甜蜜素的產業生態。而中國和歐洲的食品工業從一開始就允許使用甜蜜素，整個供應鏈都圍繞這個配方構建，改變起來成本巨大。但在限量范圍內，甜蜜素的風險極小。我甚至有把握說，在同樣“每天都喝一瓶”的情況下，如果把甜蜜素換成等甜度的蔗糖，那么反而會增加健康風險。畢竟蔗糖的風險是明確的。

另外，美國在一些消費品上采取保守態度倒不是他們為百姓負責，而是只要有證據證明“可能有風險”，哪怕風險低于蔗糖，一旦被告，就賠不起。你懂的，在美國，哪怕你加的就是蔗糖，也可能被告，原因可能是“明知可能造成消費者肥胖，但沒有應有的風險提示”。

對娃哈哈來說，這次經銷商的“私自出口”行為雖然給品牌帶來了負面新聞，但可以說是挺冤的。而對消費者來說，這也是一個提醒：同樣叫“安全食品”，安全標準其實可能大不相同。“安全”從來不是“0 風險”。我們喝水、吃鹽、舔糖，都不是 0 風險。

甜蜜的教訓

現在各種食品添加劑總是會被刻意拿來做文章，制造恐慌。所以相關話題往往處于風口浪尖上。但我想，真正關心食品安全的人，必然會努力提高自己的科學素養——既不會盲目恐慌某種添加劑，也不會輕視不同國家的安全標準限值。

當一群人正在犯愁“為什么現在的食品越來越多添加劑”的時候，我心里想的其實是“未來總有一天，人類的食品會脫離原始，一切攝入都是人工合成，也就是全部營養都來源于那些‘聽不懂的添加劑’”——這不是我的愿望，而是我的判斷。你同意這個判斷嗎？歡迎評論區留言交流。

參考資料

[1] 新華網食品頻道 | 娃哈哈一茶飲因含甜蜜素遭美國FDA進口預警https://www.news.cn/food/20260706/b61e4358287a461bac9576657c5b2796/c.html

[2]FDA | Import Alerts（進口預警制度與DWPE說明） https://www.fda.gov/industry/actions-enforcement/import-alerts

[3]FDA | Import Refusals（被拒入境貨物的申訴、退運與銷毀流程）https://www.fda.gov/industry/import-basics/import-refusals

[4] 娃哈哈就“經銷商私自出口”的回應（新浪財經）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69705055330100277&wfr=spider&for=pc

[5]ChemicalBook數據庫 | 甜蜜素的來源及用量標準https://www.chemicalbook.com/NewsInfo_9572.htm

[6]FDA | Cyclamate, Commissioner's Decision (45 FR 61474)https://www.fda.gov/files/food/published/Cyclamates-45FR61474-1980-09-16-%28PDF%29.pdf

[7] 國家衛生健康委 | 《食品安全國家標準 食品添加劑使用標準》（GB 2760-2024）https://www.nhc.gov.cn/cmsresources/mohwsjdj/cmsrsdocument/doc9338.pdf

[8]IARC Monographs Vol. 73 | Cyclamates（第3類評估結論） https://publications.iarc.who.int/download/mono73-12.pdf

[9]JECFA（WHO/FAO聯合食品添加劑專家委員會）|Cyclamic acid 評估（ADI 0–11 mg/kg bw） https://apps.who.int/food-additives-contaminants-jecfa-database/

[10] 衛生部公告2005年第9號 | 自2005年7月1日起取消溴酸鉀作為面粉處理劑使用（經濟日報報道） http://www.ce.cn/cysc/sp/gdxw/200506/16/t20050616_4019244.shtml

[11]2026年5月全國海關檢出706批次未準入境不合格食品 https://fsc.foodmate.net/show.php?itemid=746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