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朋友兩肋插刀？特朗普對巴西下手，是因為博索納羅被起訴了？

特朗普政府最新一輪重建關稅壁壘的舉措已經(jīng)生效。這道壁壘曾在今年早些時候被美國最高法院推翻，而如今，特朗普已經(jīng)在盤算把它再抬高。

本周原本就注定會成為全球貿易的重要一周，因為特朗普為替代“解放日”關稅而推出的臨時措施，將于周五到期。所謂“解放日”關稅，是指對幾乎所有進口到美國的商品征收10%的基準關稅，美國最高法院今年2月裁定其違法。這些替代性關稅依據(jù)《貿易法》第122條實施，但美國法院也已裁定其違法，已征收的稅款可能需要退還。無論如何，這類關稅最多只能實施150天。

這一期限將在周五屆滿，特朗普政府一直在加緊推出更持久的替代方案。上個月，政府援引《貿易法》中更強硬的第301條款——盡管這一做法同樣可能在法院遭到挑戰(zhàn)——宣布將對美國99.4%的進口商品征收10%或12.5%的新關稅，理由是包括澳大利亞在內的貿易伙伴未能充分阻止涉及強迫勞動的商品進入美國。

政府還將美國16個最大貿易伙伴列為可能面臨更高關稅的對象，其中包括日本、歐盟、印度和韓國，理由是這些經(jīng)濟體存在過剩制造能力和產能，對美國商業(yè)造成負擔或限制。特朗普過去一周密集推出的貿易措施，顯示出他對自己那套有失偏頗的貿易觀念有多么執(zhí)著。

上周五，特朗普又宣布對巴西加征更多關稅，稱此舉是對“不公平”貿易做法的報復。馬爾科·魯比奧表示，巴西談判“缺乏誠意”，總統(tǒng)路易斯·伊納西奧·盧拉·達席爾瓦“把個人自尊置于達成協(xié)議之上”。這番說法出自特朗普政府之口，顯得有些諷刺。

特朗普最初曾對巴西商品征收50%關稅，作為對巴西起訴雅伊爾·博索納羅的報復。博索納羅是特朗普的朋友和盟友。值得注意的是，這也暴露出特朗普貿易戰(zhàn)的局限性：最新關稅只覆蓋巴西對美出口的大約三分之一，大量商品被豁免，包括咖啡、橙汁、牛肉、堅果、蜂蜜、熱帶水果、鐵礦石和錳礦石、木漿、石油及石油制品，以及民用飛機等。

最初那輪關稅實施期間，美國咖啡和其他食品雜貨價格大幅上漲，引發(fā)消費者反彈。顯然，特朗普政府正試圖避免重演這一局面。有些商品美國本身不生產，或者無法生產足夠數(shù)量來滿足國內需求，或者其他國家能以更低成本生產。特朗普在與世界其他國家打貿易戰(zhàn)時，始終未能正視這一點。

就在第301條關稅即將落地、對巴西出口的新一輪但范圍相對有限的打擊已經(jīng)展開之際，特朗普又在周一宣布，將對加拿大商品征收新的50%關稅，并在30天后生效。這些關稅據(jù)稱是對加拿大各省停止采購美國酒類、對美國汽車加征關稅以及歧視美國乳制品的回應。

不過，特朗普顯然仍對加拿大耿耿于懷，因為在他推出“解放日”關稅時，加拿大是僅有的兩個實施報復措施的國家之一。上周，他甚至還以加拿大野火導致美國遭到“骯臟空氣和污染入侵”為由，威脅進一步加稅，并稱應把這種“污染”的成本加到現(xiàn)有關稅之上。至于加拿大同樣因美國野火煙霧發(fā)布空氣質量警報，這一點似乎被他忽略了。

特朗普最新的關稅將適用于范圍廣泛的加拿大出口商品，其中包括《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xié)定》涵蓋的商品。此前幾輪關稅中，符合這一自由貿易協(xié)定規(guī)則的商品都獲得了豁免。當然，特朗普已經(jīng)發(fā)出通知：除非墨西哥和加拿大重新談判出一份對美國更有利的新協(xié)議，否則美國將在10年后《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xié)定》到期時退出該協(xié)定。該協(xié)定正是他在2018年談成的。

美國與墨西哥的第三輪談判定于本周舉行。到目前為止，加拿大與美國之間還沒有展開任何實質性接觸。這些新關稅或許是一種粗暴的施壓手段，試圖增加對加拿大的籌碼，迫使其回到談判桌前。不過，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似乎并無意向美國作出讓步。

由于這些關稅與《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xié)定》相沖突，兩國之間很可能因此陷入更深層次的貿易沖突。特朗普也在權衡是否重新與歐盟爆發(fā)貿易摩擦。特朗普政府官員正在擬定一份西班牙商品清單，美國可能據(jù)此對這些商品實施禁運，以報復西班牙拒絕同意將國防開支提高到國內生產總值的5%。這是特朗普一直堅持的要求。西班牙政府還阻止美國利用西班牙境內軍事基地對伊朗發(fā)動打擊。

本月早些時候，在北約峰會上，特朗普表示自己沒有和西班牙談過話。“西班牙已經(jīng)沒救了，”他說，“我們再也不想和西班牙做任何貿易生意了。”他還指示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切斷與西班牙的貿易。“馬上處理，別跟他們談。他們沒希望了，是壞人，”特朗普說，“他們從我們這里賺了很多錢，我們會讓他們少賺很多。”

實際上，兩國之間的貿易規(guī)模并不大。美國去年從西班牙進口約210億美元商品，向西班牙出口約260億美元商品，因此美國對西班牙實際上是貿易順差。但如果把西班牙作為打擊對象，可能會沖擊美國與歐盟在上月底終于簽署的協(xié)議。歐盟的立場是，對27個成員國中任何一國的威脅，都是對整體的威脅。因此，如果特朗普針對西班牙的威脅付諸實施，更廣泛的貿易協(xié)議就可能受到危及。

這些新關稅最終能否經(jīng)受住美國進口商幾乎必然發(fā)起的法律挑戰(zhàn)，仍未可知。但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特朗普試圖通過拼湊各種此前從未如此使用過的法律條款，來重建其關稅壁壘的最后一搏。例如，對加拿大新關稅所依據(jù)的法律授權，是1930年《關稅法》第338條。其核心邏輯大致是，加拿大據(jù)稱給予第三國的待遇優(yōu)于給予美國的待遇。這個條款此前從未被使用過。

可以想見，第301條關稅——看起來原本更適用于雙邊爭端，而不是為全球性關稅體系提供法律外衣——也可能被法院推翻。民主黨也有可能在中期選舉中重新控制國會，并試圖遏制特朗普的貿易攻勢。不過，特朗普過去一周一連串與貿易有關的動作，已經(jīng)清楚表明，他對自己那套錯誤的貿易認知依然深信不疑。這些舉措也再次暴露出，他刻意無視一個現(xiàn)實：最終為關稅買單的是誰。

盡管他反復宣稱自己的貿易協(xié)議和關稅承諾將帶來美國制造業(yè)的大規(guī)模投資，并推動高薪制造業(yè)崗位激增，但美國制造業(yè)仍在持續(xù)萎縮，就業(yè)和實際工資也在下降。這些舉措也再次暴露出，他刻意無視一個現(xiàn)實：最終為關稅買單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