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美國政壇被一句話攪動了。副總統萬斯上了喬·羅根的播客,聊著聊著拋出一個判斷:如果共和黨不把過去幾十年攢下的經濟窟窿補上,年輕人早晚會把一個社會主義者送進白宮。
萬斯在周三的這場訪談里警告,如果共和黨不修正近幾十年來的經濟失誤,年輕人就會選出一位社會主義總統。這話本身不新鮮,新鮮的是它出自一位現任共和黨副總統之口,等于自家人拆自家臺。
這段對話是2026年7月15日公開的,地點是全美流量最大的播客之一。有意思的是話頭不是萬斯挑起來的,是羅根先說的。
羅根坦言,民主社會主義者在政壇的崛起讓他心里發慌,直言那些人嚇到了他。一個平時以"什么都敢聊、什么都不怕"著稱的主持人都露了怯,這個細節本身就說明,社會主義在美國年輕圈層里已經不是邊緣話題,而是擺上臺面的主流情緒。
萬斯沒順著一起罵,反而把矛頭調轉,對準了自己所在的陣營。他用了一個很扎人的比喻,說四十年的兩黨共同失敗,把美國折騰成了一家空殼公司。
他說這是四十年失敗的兩黨領導層造成的,讓美國變成一種空殼公司,東西不夠自己造,缺乏自力更生的能力,工人也沒有足夠的議價權,這在很多方面催生了這股社會主義狂熱。注意"兩黨"這個詞,他沒把鍋甩給上一任民主黨政府。
"空殼公司"這個說法值得掰開看。一家空殼公司的特征是什么?
賬面上還有品牌、有市值、有光鮮的報表,但真正能創造價值的生產環節被抽空了。萬斯的意思其實是,美國把制造業外遷出去、轉向服務與金融,短期看GDP數字漂亮,長期看卻掏空了普通勞動者賴以立足的根基。
工人一旦失去了"我不干有的是活兒"的底氣,議價能力自然一瀉千里,工資也就再難往上走。他還講了個飯桌上的小故事,很能戳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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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到身邊朋友的遭遇:住房成本、外包和移民問題,是他反復咬住的三個病灶。一個收入不低的工程師朋友,居然覺得在安全社區買套房是遙不可及的事;另一個從小在軍人家庭聚居區長大的朋友,如今回頭一看,連現役軍官都買不起當年那條街。
這不是個別人的抱怨,而是一整代人共同的體感。把這個故事放大來看,問題的要害在于房子的屬性變了。
過去房子首先是拿來住的,現在它更像一種金融資產、一種財富的門票。當軍官這種典型中產都被擋在門外,說明房價已經徹底脫離了工資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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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的成果被資產泡沫提前吃掉了。一個人如果算過賬、發現拼一輩子也追不上房價漲幅,他對"規則公平"的信念就會崩塌。
萬斯把這筆賬也算到了金融資本頭上。他說美國做了一個實驗:把工業崗位外包出去,變成服務與金融經濟體,讓華爾街買下現代生活的每一樣資產,結果養出了一代被社會主義吸引的孩子。
這套邏輯其實頗為大膽,它把年輕人的"左轉"歸因于制度設計,而不是簡單歸咎于他們被人帶偏或者好逸惡勞。承認問題出在系統本身,對一個執政黨高官來說并不容易。
不過要把話說清楚,萬斯本人并不認同社會主義是解藥。他一再對黨內同僚強調,社會主義方向是錯的,但如果保守派不能給普通人一條看得見的出路、讓他們相信美國夢還夠得著,那社會主義就會成為唯一的替補選項。
這才是他真正想傳達的:與其居高臨下地嘲諷年輕人幼稚,不如老老實實去理解他們為什么會被吸引。也正因如此,他這番話在美國國內炸出了不少反對聲,連保守派媒體都不買賬。
有評論毫不客氣地指出,萬斯所診斷的一切,本質上是一套披著共和黨嗓音的社會主義解釋。批評者的顧慮很實在:一旦保守派開始借用對手的病理分析,離借用對手的藥方也就不遠了。
這種擔心并非杞人憂天,而是路線之爭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經。更微妙的是,萬斯的調門和特朗普并不完全同步。
特朗普想把今年11月的中期選舉打成一場圍剿"共產主義"的動員戰,主打"敵人在外";萬斯卻把鏡頭對準了資本主義自身的失靈,潛臺詞是"我們內部也病了"。
同一場訪談里,萬斯還公開與本屆政府在愛潑斯坦檔案、以色列涉伊戰爭的問題上劃清界限,并抨擊參議院的冗長辯論規則。一個副總統在最火的播客上密集"放炮",本身就透露出黨內路線并不太平。
除了房子,萬斯還談到另一件壓在年輕人心頭的事——人工智能。這一點他反倒相對樂觀,引用了工業革命的老類比:技術變革確實會淘汰一批舊崗位,但同樣會憑空造出大量新工作,所以他不認為AI會讓一半美國人失業。
真正讓他警惕的不是崗位更替,而是財富分配。這個切入角度其實比"AI搶飯碗"的流行焦慮更深了一層。
他的擔憂是這樣的:AI會做大蛋糕,這本是好事,可如果新增財富全被極少數人揣進兜里,普通人一口都分不到,社會必然被撕裂。一邊是買不起房的年輕人,一邊是坐擁幾十套豪宅的巨富,這種鴻溝才是隱患。
他還搬出歷史當鏡子,工業時代那批"強盜大亨"造成的極端貧富差距,間接催生了后來席卷歐洲的種種極端主義。這個類比不算新,但用在AI語境下確實有警示意味。
順著這條線,萬斯給出的方向是讓工人重新握有話語權。他援引教宗利奧十三世十九世紀末的通諭,說在工業動蕩年代,必須在"童工進廠"和"社會主義"之間找一條中間路,辦法就是給工人發言權、讓普通人在這個系統里握有一些權力。
放到今天,這句話可以直接翻譯成:讓勞動者在AI創造的財富里分到一杯羹。他在移民問題上態度強硬,根子也在這。
他的算盤是:企業天生要壓成本、對股東負責,只要能低價雇到人就絕不會主動給本土工人漲薪。他直言,如果想幫普通人,就別給企業送去大批低薪移民跟本土工人搶工作,收緊移民政策反而能讓工人更有底氣。
這套主張爭議極大,但邏輯鏈條是自洽的,一切都服務于抬高普通勞動者的議價能力。再說回眼下的經濟數據,這決定了萬斯這番警告的現實分量。
美國6月通脹降到3.5%,CPI環比下跌0.4%,創下2020年4月以來最大單月跌幅,主要由能源價格拉動,核心通脹為2.6%。同比口徑看,整體通脹從5月的4.2%明顯回落,核心也從2.9%降了下來,賬面上確實是一份好看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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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成績單要打個折扣。6月能源環比大跌5.7%,是2020年4月以來最大單月降幅,正是它帶動整體CPI超預期降溫。
換句話說,功勞主要在油價臨時松了口氣,而不是深層結構問題被解決。更麻煩的是住房,住房同比仍高達3.3%、有明顯粘性,機票過去一年更是暴漲26.5%。
老百姓最關心的"住",壓力一點沒減。而且這輪油價下行未必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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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經濟學家提醒,隨著美伊沖突重燃,通脹放緩可能只是暫時的,未來走向存在極大不確定性。
值得注意的是,現任美聯儲主席沃什立場偏鷹,眼下市場甚至在押注年內可能加息而非降息——這在通脹回落的背景下并不常見,恰恰說明政策制定者對"通脹卷土重來"心存戒備,不敢輕易松手。把短期和長期分開看,才是理解萬斯邏輯的鑰匙。
通脹是周期性的,油價一漲一跌就能改寫數字;可四十年掏空實體、削弱工人議價能力積累下來的結構病,是慢性病,急不得也快不了。萬斯自己也承認,即便現在方向對了,修復也得按年計,拖著不改的后果就是他反復警告的那句,美國最終會迎來一位社會主義總統。
這個警告之所以聽起來不像危言聳聽,是因為它已經有了現實注腳。民主社會主義候選人正在全美各地的選舉中崛起,其中最高光的一場勝利是曼達尼當選紐約市長,還有人被看好在今秋拿下國會席位,一人正競選密歇根州聯邦參議員。
"社會主義總統"在不少人眼里,已經從段子變成了可以推演的路線圖。平心而論,萬斯這套藥方在美國國內爭議一大堆,未必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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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他罕見地承認了一個樸素事實:年輕人擁抱極端主張,多半不是被誰洗了腦,而是在現有體系里既找不到歸屬、也看不到向上跨越的希望。當一代人普遍覺得"這輩子只能當租客",砸掉舊秩序就成了最有誘惑力的口號。
而修補這個巨型窟窿的窗口,正在一點點合上,還剩多大,恐怕連萬斯自己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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