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可這個人最后不是戰死沙場，也不是老死晉陽，而是在洛陽明光殿里，被自己扶上皇位的孝莊帝元子攸親手殺了。
刀就藏在皇帝膝下。
這人叫爾朱榮。
北魏正光四年，六鎮亂起。北方邊鎮先崩，河北、關隴跟著起火，朝廷派兵一次次去壓，壓不住。
秀容川的爾朱榮看見機會來了。
他不是白手起家。爾朱家幾代人在秀容川有封地，有馬場，有爵位。到了爾朱榮手里，最硬的本錢不是錢，是馬。
亂世里，有馬就有兵。
正光五年前后，爾朱榮散財募騎，打起平亂旗號。晉陽一帶，漸漸成了他的根本。
他沒有一開始就反魏。
這一步很要緊。
當時沒人知道，這些人會把北朝一路推到隋唐門口。
爾朱榮自己大概也沒想到。
真正把他推上洛陽城頭的，是北魏宮里的一杯毒酒。
武泰元年，孝明帝元詡暴亡。胡太后先立小女嬰，又改立年幼的元釗。朝廷上下發懵，爾朱榮立刻舉兵南下，打出清除奸佞、另立長君的旗號。
黃河北岸，長樂王元子攸偷偷渡河，來到爾朱榮軍中。
幾天后，元子攸即位，是為孝莊帝。
爾朱榮封太原王，握住軍政大權。
可他進洛陽后做的第一件大事，直接把北魏中樞砍斷了。
建義元年四月，河陰。
這就是河陰之變。
孝莊帝的兩個兄弟元劭、元子正，也死在這場變亂里。
皇帝坐在帳中，身邊是爾朱榮的人。
他沒有說話。
爾朱榮不是只會殺人。他很會打仗。
同年九月，葛榮號稱大軍數十萬，圍鄴城，震河北。爾朱榮出滏口迎戰，兵力遠少于對方。
他不按常規砍首級。
騎兵突入敵陣，目標只有一個：主帥葛榮。
葛榮被擒，龐大的軍陣隨即崩開。爾朱榮從降眾里挑出強悍將校，余者遣散。
這才是爾朱榮最嚇人的地方。
他殺朝臣，能讓洛陽失聲；他破葛榮，又能讓北魏續命。
永安二年，元顥借梁兵北上，陳慶之白袍軍一度入洛陽，孝莊帝北逃。爾朱榮再南下，擊敗元顥，迎孝莊帝回京。
洛陽又一次回到他手里。
這時的爾朱榮，權勢到了頂。
可山口太窄，容不下皇帝。
爾朱榮的女兒爾朱英娥成了孝莊帝皇后。宮里宮外，都知道皇帝像被安在龍椅上的人質。
爾朱榮部下說話也越來越露骨。有人談加九錫，有人談禪讓，甚至傳出“元氏既滅，爾朱氏興”的呼聲。
這幾個字，落到孝莊帝耳里，不是狂話。
是催命符。
永安三年九月，爾朱榮從并州到洛陽，說是看望即將分娩的皇后。他帶了四五千騎兵，卻每次入宮只帶幾十個隨從，且不帶兵器。
爾朱世隆害怕，弄了一封匿名信，說天子和楊侃等人密謀殺爾朱榮。
爾朱榮撕了信，吐在地上，說：“誰敢生出這樣的想法！”
他看輕了那個二十多歲的皇帝。
孝莊帝卻已經把話說死了。
他召溫子昇等人密議，提到王允殺董卓，也提到曹髦討司馬昭。最后撂下一句：“我寧愿像高貴鄉公那樣死去，也不愿意像常道鄉公那樣活著！”
這不是豪言。
是困獸開門。
九月二十五日，明光殿東廂，伏兵藏好。宮里放出消息：皇后生了皇子，請爾朱榮入宮道賀。
他信了。
溫子昇臉色不變，只答：“圣旨。”
那其實是事成之后要用的大赦詔書。
爾朱榮沒有翻看。
明光殿里，孝莊帝面西而坐。爾朱榮、元天穆坐定。魯安、李侃晞等人持刀從東門闖入。
爾朱榮猛地起身，撲向皇帝座前。
孝莊帝抽出膝下藏刀，親手殺了爾朱榮。
元天穆也死了。爾朱榮之子爾朱菩提和隨行三十余人，被伏兵殺盡。
明光殿外，大赦詔書隨即發出。
孝莊帝以為，殺一人，赦眾人，爾朱氏余黨就會散。
他想錯了。
當天夜里，北鄉長公主帶著爾朱榮部曲燒西陽門出洛陽。爾朱世隆、爾朱兆、爾朱仲遠、爾朱天光相繼起兵。
洛陽城墻上，孝莊帝還在喊話，說罪只在爾朱榮一人，其余官爵照舊。
沒人聽。
幾個月后，爾朱兆攻入洛陽，孝莊帝被押到晉陽。
永安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他死在三級佛寺，年僅二十四歲。
爾朱榮死了，孝莊帝也死了。
明光殿里那把刀，殺掉的是爾朱榮；放出來的，是整個北朝后半場的群雄！
參考資料：
《魏書》卷七十四《爾朱榮傳》，中華書局點校本
《北史》卷四十八《爾朱榮傳》，中華書局點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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