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重構消費，但遠沒到能賺錢的時候

出品｜虎嗅商業消費組

作者｜李佳琪

編輯｜苗正卿

題圖｜WAIC現場

這是虎嗅WAIC“追蹤Token商業新范式”系列文章第【15】期。

機器狗“方隊”們，穿梭在上海2026年WAIC各個場館的巨大人流中，淡定，靈活。

它們不同于急切表達和展示的廠商們，也沒有觀展人群的震撼和躁動。它們不參與討論，不在乎對錯，只是“聽從”著程序員們手中遙控器的指揮，自信的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在獨屬于它們的流動舞臺上，心安理得的接受著人群的驚嘆、贊美和閃光燈。

而在流動機器伙伴之外散發出的上千個展臺之內，我們不難窺見：和過去幾年堆砌算力參數、炫技式展示大模型不同，今年一個顯著的變化是：Ai不再是飄在云端的概念，它“鉆”進了商場貨架、奶茶店、藥房，甚至客廳、書房、茶室等一切有人的地方。

擠在水泄不通的展廳中，哪怕擁擠和熱浪讓人感到眩暈，但仍能被迫清晰的感知到，AI，這個在電子產品剛剛普及的年代存在于“未來暢想”中的抽象概念，正在越發具體的在消費決策、交易交互、商品供給、線下場域等各個維度，徹底重塑普通人 “花錢” 這件事。

過去我們討論消費變革，錨點永遠是人：人找貨、人比價、人挑選、人適應商品。但本屆 WAIC 給出最明確的結論：AI正在倒置這套關系，變成貨找人、算法替人決策、商品主動適配個體、全域場景無間斷承接需求。

“所謂Ai重塑消費，本質是算法消解了人與商品之間所有低效中間環節，同時催生全新的消費習慣、商業規則，也埋下隱私、信任與行業分化的長期矛盾。” 這段話，是AI給出的，關于“一句話總結Ai重塑消費”的答案。

在本屆WAIC中，虎嗅也試圖尋找、驗證這個答案。

從工具到伙伴

如果說終端是AI伸向消費者的“手”，那具身智能機器人就是AI走進消費者生活的“身體”。

本屆WAIC世博展館H3館就帶來了一場機器人盛宴：161家企業、314項展品，從具身模型、整機到靈巧手和核心零部件，炫技的少了，“干實事兒”的多了。

虎嗅隨機停在某家機器人展廳參觀，剛站定就被“迎賓”機器人發現。它轉身從桌子上抓取了一塊薄荷糖送至我的手中。“你好顧客，歡迎光臨，請吃糖”，它只是眨了眨機器眼，但你很難不腦補出它的“語言”并脫口而出一句“謝謝”。

機器人“投喂”薄荷糖

后續參觀的過程中，這種機器人無需等你開口說幫我，而是隨時觀察、判斷是否需要陪伴和幫助的感受始終沒有消失。

有企業展示了“具身之家”場景：機器人能聽懂我渴了這樣模糊的指令，自主完成尋路、取水、遞送的完整閉環。有的機器人已經進入了500多個家庭，承擔起家務整理、老人看護甚至寵物陪伴的職責。

在另一品牌的展臺前，一些戶外運動發燒友們正在試穿一款外骨骼機器人。現在工作人員告訴大家，這款本質是增程：原本只能走5公里的人，在它的輔助下可輕松完成10公里、15公里。

此外，絕大部分展商都在現場搭建起了商超、便利店、潮玩店、美妝店等消費場景。

在過去已有的自助收銀的基礎上，我們可以看到未來更加具體的“無人零售”的可能性。在展商們展示出的新一代AI視覺門店中，消費者無需佩戴感應設備，機器人攝像頭可以精準捕捉消費者取貨、放回、結算等全流程的動作，同時同步分析顧客動線：哪些貨架停留時間最長、哪些商品反復拿起又放下…

現場的展商也告訴虎嗅：基于上述動作，系統后臺會自動生成門店陳列優化方案。商超依托客流AI分析調整貨架排布、促銷堆頭位置，便利店根據時段客流動態調整冷熱食備貨量，大幅降低線下損耗。

同時，更加多元、個性化的線下服務也成為高端消費的標配。在某頭部美妝品牌的展臺，年輕男女們爭相測試一款“發型設計”的AI設備，使用其現場拍照并選擇自己偏好的發型后，系統就可自動匹配出合適的發型。

另外一臺名為生成式美容顧問的設備，則會在拍照后定制出一款品牌方所表達的“我們基于對美這件事的研究，為您定制的形象。”。另外一臺測膚設備集成多光譜成像技術，一鍵檢測膚質細紋、油脂、屏障狀態，還可以看到15年后皮膚可能的衰老情況，并給出合理的護膚和保養方案。

更值得玩味的是，消費的邊界正在被模糊。傳統意義上，消費是人與商品的交易。而鈦動科技CEO李述昊在大會期間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未來的交易將不再是人與平臺的對話，而是AI與AI的對話（Agent-to-Agent）。他描繪了一幅“皇帝般”的圖景：未來會有十個Agent為你服務，有人幫你挑衣服，有人幫你選電子產品。

這或許聽起來還略顯遙遠，但作為為數不多的消費品展商之一的瑞幸咖啡，在本屆WAIC上展出的“AI Lucky”智能體已初現端倪。它接入了千問、微信等超級應用，用戶動動嘴就能完成點單與個性化推薦。

消費的重構，在此刻變得具象化：AI將原本屬于少數人的“增強體驗”民主化了，它販賣的不再是功能，而是新的生活可能性。

消費的核心永遠是人

然而，重構并非只有溫情脈脈的一面。

虎嗅在活動現場與一位前來觀展的零售行業從業者交流，對方表示：“現階段企業對于AI的終極指向一定是提升效率，而零售行業也是以效率吃飯的典型代表。已知的現象是，大部分成熟零售企業已在過去幾年花費重金搭建好了數字化體系。但在AI盛行的時代，很多企業并沒有或說根本想不明白，AI和數字化究竟是不是同一種東西。對于已經已經搭建了成熟數字化的企業，它能夠提供哪些服務，還有待探究。”

“此外，哪怕AI能夠大幅提升效率，但準確率呢？以零售為例，大的零售業每天承貨量計非常大，一旦出錯，會給企業帶來巨大危機，經不起任何失誤。因此Ai在具備強大誘惑性的同時，也一定是并存危險的。”

而關于“實際落地”的可能性，虎嗅也在現場看到了很多的不確定性。

在各品牌的展臺，機器人們“慢條斯理”的為企業和消費者搬運、裝卸貨物、下單，甚至擰螺絲和泡茶。但這種慢在喧囂的會場里，反而更讓人平添一分“效率焦慮”。

原本人工在30分鐘內完成的工作，機器人可能需要兩倍甚至更長的時間去完成。有觀眾為泡茶機器人計時，從開始燒水到將茶杯端至茶客面前，共花費六分半左右的時間，且過程中多次出現碰撞茶壺壺嘴、夾杯時“手抖”、茶水撒漏、茶匙取茶掉落等現象，觀感并沒有想象中“絲滑”。

在更多的展示中，一些bug也暴露出來：機器人整理玩具時多次抓取都未能成功、搬運貨物箱時需要反復調整對齊、行進過程中突然失控后仰、動作連貫性差、精密插接失誤等時有發生，而這種眾目睽睽之下的失誤，也讓現場工作人員面露尷尬。

在一個展臺前，家居服務機器人的程序員“爸爸”電腦上的代碼飛速跳動，而旁邊的洗衣服務機器人，架起雙臂在不大的展臺里到處溜達，但始終沒有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衣服，直到程序員動手輔助，才完成了它的這次投遞衣物的小任務。

而在現場與大量從業者的交流中，行業共識也愈發清晰：AI是提效工具，無法替代消費行業底層的人性邏輯，當前落地仍存在諸多待解難題，大概可以總結為以下三點。

第一，數據隱私的賬還沒算清。 AI越懂你，意味著它要看你更多。眼鏡記錄你的視線，手機讀取你的日程，機器人感知你的情緒。這些數據的邊界在哪里？即便有“可解釋AI”和“數據主權”等承諾，但落地方案仍模糊。

第二，ROI仍是懸頂之劍。 無論是工廠里的機器人還是家庭里的陪伴AI，目前多數場景的投入產出比并不性感。當資本退潮，有多少企業能靠真實收入活下去？

第三，真正的個性化還很遠。 目前多數AI推薦仍是基于相似人群的統計規律，而非真正理解“這一個”個體的深層需求。從群體智能到個體智能，中間還隔著技術代差。

當基于上述觀察，虎嗅再次向AI提出“什么是Ai重構消費”的問題后，得到的答案是：本質是重構供需匹配效率：讓供給精準貼合需求，讓服務適配個體差異，讓經營決策脫離經驗束縛。但技術永遠是載體，商品品質、用戶情緒價值、真實的人文體驗依舊是消費市場不變的核心。

因此，未來能長久站穩市場的消費品牌，不是單純堆砌AI技術的玩家，而是懂得駕馭算法、兼顧效率與溫度的朋友和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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