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萬大軍壓向西北時,馬步芳還在蘭州賭一口氣。
這口氣,來自十二年前的河西走廊。
一九三七年前后,西路軍在河西苦戰,馬步芳、馬步青部隊反復圍攻,紅軍損失慘重。打這以后,馬步芳父子把那段舊賬當成了本錢。
到了 一九四九年,形勢已經變了。
南京失守,西安解放,胡宗南一路西退。第一野戰軍補入第十八、第十九兵團后,兵力擴至三十四萬上下,彭德懷手里終于有了打開大西北的拳頭。
馬步芳卻不這么看。
他盤踞青海多年,手里握著第八十二軍、第一二九軍等主力,又背靠蘭州。蘭州北臨黃河,南倚皋蘭山,城外山頭、溝壑、工事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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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是鐵城。
更要緊的是,他還指望兩個人。
一個是寧夏的馬鴻逵,一個是退到陜甘一帶的胡宗南。三家兵力合在一起,紙面上仍有聲勢。廣州方面也在催他們守住西北,屏障西南。
紙面歸紙面。
馬步芳和馬鴻逵都姓馬,卻不是一條心。胡宗南更是外來勢力,在西北軍閥眼里,他靠的是蔣介石,不靠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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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都想別人先流血。
這就是裂縫。
一九四九年六月,中央軍委和第一野戰軍定下打法:先鉗馬打胡,再鉗胡打馬。彭德懷沒有一頭撞向蘭州,而是先打胡宗南。
七月十日,扶眉戰役打響。
扶風、眉縣一線,第一野戰軍主力猛插胡宗南部側后。胡宗南部被打散,關中門戶打開,馬步芳、馬鴻逵想救又不肯真救,最后只能看著胡宗南元氣大傷。
一刀下去,先割開胡馬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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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步芳這才退回蘭州。他沒有立刻逃回青海,而是把賭注押在蘭州。
他對部下放話很滿:彭德懷若敢來,就要在蘭州把第一野戰軍打垮。
馬繼援也信。
在他們眼里,蘭州不是普通城市。黃河橫在北面,南山陣地壓住城門,沈家嶺、營盤嶺、馬家山、狗娃山像幾把鎖,卡著進城的路。
彭德懷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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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讓馬步芳退回青海,騎兵散進高原、草地和山溝,仗會拖長。蘭州難打,可馬步芳愿意守,正好把主力釘在城下。
八月四日,進軍蘭州、殲滅青馬的命令下達。
第一兵團向臨夏方向運動,威脅青馬后路;第二兵團、第十九兵團逼近蘭州;第十八兵團牽制胡宗南殘部。部隊從隴東、隴南、定西、榆中幾路壓上來。
八月二十日前后,蘭州東、南、西三面被圍。
馬步芳等的援兵,沒有來。
馬鴻逵在寧夏觀望,胡宗南顧不上蘭州。蘭州城外,真正要迎戰第一野戰軍的,是馬步芳自己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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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仗并不順。
八月二十一日、二十二日,沈家嶺、營盤嶺、竇家山等陣地打得異常慘烈。守軍依托山頭工事,火力密集,第一野戰軍傷亡不小。
彭德懷沒有硬頂。
他命令部隊暫停攻擊,總結經驗,重新偵察地形,調整炮火和突擊路線。馬步芳以為守住了第一輪,蘭州城里一度松了口氣。
可真正的總攻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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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五日拂曉,炮火再起。
沈家嶺上,突擊部隊一段一段往前壓。營盤嶺、馬家山、狗娃山各處同時激戰,山頭反復易手。守軍的防線被撕開后,缺口再也合不上。
這一次,馬步芳的“鐵城”開始掉塊。
城外陣地相繼失守,黃河鐵橋方向也被逼緊。逃路被壓住,城內守軍混亂。有人想向北渡河,有人在城里巷戰,有的部隊已經失去統一指揮。
八月二十六日中午,蘭州解放。
這一仗,第一野戰軍殲滅馬步芳主力第八十二軍三個師大部、第一二九軍兩個師各一部及保安團等共二點七萬余人;蘭州戰役全程殲敵數字還有四萬二千余人的統計口徑。第一野戰軍也付出八千七百余人傷亡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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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步芳沒有在蘭州等到勝利。
他先退西寧,隨后離開大陸,后來輾轉臺灣、沙特阿拉伯。一九七五年七月三十一日,馬步芳病亡于沙特。
他當年想把蘭州變成彭德懷的陷阱。
最后,蘭州成了馬家軍主力退出歷史舞臺的門檻。八月二十六日,第一野戰軍進駐蘭州,黃河鐵橋邊煙塵未散,城門已經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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