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39歲經歷人生沖擊,54歲出任江西省委書記,57歲又成為省委副書記,仕途如何轉變?
1978年12月的撫州已經薄霧封田,縣里正召開一場簡短卻關鍵的生產匯報會。與會者大多年輕,他們談化肥、談機械,也悄悄打量坐在角落那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許勤。會議散場時,有人低聲問他意見,他只回了三個字:“先穩住。”
那份沉著得來不易。1928年1月,許勤出生在遼寧綏中的一個貧瘠村落,十歲不到就見識了“闖關東”的逃荒隊伍。槍聲、饑荒與日寇的鐵蹄,讓少年對“活下去”有了最原始的理解。1948年秋,他被抽調到綏中縣人民政府文教科,教識字、貼標語、辦夜校,從此把命運與新生的政權綁在一起。翌年9月,他在昏暗的油燈下舉起右拳宣誓入黨,沒人想到這一次宣誓會把他帶到千里之外的贛江邊。
南下后,他先在撫州地委做秘書,記錄會議也記錄饑荒。1952年“三反五反”鋪開,他白天翻賬本,夜里走街串戶調查,“賬目要一筆不差。”他常這樣提醒同事。江西多丘陵,農業合作化難度大,他卻抓住水利突破口,帶隊修堤筑壩,引來稻田第一汪活水。短短幾年,合作社里出現了手扶拖拉機,鄉親們頭一次見到機器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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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36歲的許勤被派往南城縣擔任縣委第一書記。那年春耕前的一個雨夜,他圍著稻田轉了半宿,第二天召集干部:“社員想吃飽飯,先把灌溉搞通。”說罷掀衣下田,挑起第一擔泥土。小型水泵站密布山坳后,南城縣當年糧產增幅在全省靠前;幾家竹篾小作坊擴張為鄉鎮社辦廠,鍋碗瓢盆賣到了南昌。
但風向說變就變。1967年,政治狂飆席卷贛東,他的職務被叫停,接受隔離審查。有人在院子里指著他喊口號,他卻低頭修補舊筆記本;最苦悶時,他對妻子輕聲說:“留住經驗,遲早用得上。”寂靜的四年過去,1971年春,江西省委通知:到黨校報到。復職不只是一紙文件,更是一場知識“回爐”。在黨校,他重新研讀《資本論》第一卷,也第一次系統聽到“市場”一詞。
1972年回到撫州地委,他像急救醫生般為工廠、為農場把脈:拆除“批倒批臭”大字報墻,恢復供銷渠道,讓停擺的生產線再度轉動。1975年秋,他被選為援塞內加爾農技組組長。出國前有人擔心:“西非炎熱,還聽你的?”他笑答:“水稻不會挑人。”在塞內加爾,他推行窄畦直播、淺水管理,兩季試種后產量提升三成,當地農戶拉著他的手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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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后不久,撫州地區革委會成立,他出任主任。1979年,省里機構改革,他兼任省委副秘書長、省外辦主任、省政府秘書長、副省長——多重職務折射出一個共同目標:讓江西搭上改革列車。那年冬天,他把外貿窗口從南昌搬到沿江港口,引入第一家外資瓷廠。有人質疑風險,他拍板:“不做等死,做了才有活路。”
1982年底,許勤升任省委書記。那是江西鄉鎮企業最“冒煙”的時代,小鋼爐、磚瓦窯遍布丘陵。他要求地市“關小、扶優、放活”,給能耗高、污染重的廠子開關停單,也讓市場嗅覺靈敏的小作坊拿到貸款。1985年職務轉換為省委副書記后,他把精力放在制度層面,推動人大調研常態化。一次立法座談會上,有基層代表說:“文件看不懂。”他放下茶杯回應:“法條若脫離土話,百姓就聽不見。”隨后責成法工委把條款寫得更口語、更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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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許勤當選省人大常委會主任,主持通過多部經濟管理條例,為鄉鎮企業與外資企業確立統一的市場準入規則,也首次對預算執行情況進行聽證。有人評價,那幾年江西人大從“舉手機關”變成“問政機構”,許勤功不可沒。
1993年卸任后,他謝絕了多家單位的返聘邀約,常背著帆布包回鄉鎮,翻看當年合作社的老賬本。2003年,他把四十多年間的札記整理成《田壟與政壇紀事》,首印兩千冊,一周售罄。面對記者,他只說:“農田教會我的,比辦公室多。”
2021年10月18日凌晨,南昌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燈光微弱,94歲的許勤安靜離世。病榻前擺著一本磨舊的筆記本,扉頁是塞內加爾農民寫給他的法語留言,大意為“稻穗熟透時,始終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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