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回憶錄里的志愿軍：最兇狠的敵人，也是最文明的敵人

我們聊起朝鮮戰爭，大多看的都是我方的戰史記錄，很少會去翻對手主帥寫的回憶。直到前段時間斷斷續續看完李奇微的《北緯三十八度線》，才對這場七十多年前的仗有了不一樣的感受。這位讓志愿軍吃過虧的美軍統帥，寫下的對志愿軍的評價，看完之后好久都忘不掉。

李奇微寫這段的時候，說破了挺有意思的一點，戰爭爆發的起因，他自己就把鍋扣在美國頭上。1948年蘇美都從半島撤兵，蘇聯給朝鮮留下十三萬打過仗的現代化部隊，不少軍官都參加過二戰和解放戰爭。美國留給韓國的六萬多人，水準跟治安警察差不多，只留了五百個軍事顧問。美國那時候剛打完二戰不想再折騰，手里有核彈就飄得不行，明明看見北韓在備戰，愣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書里懟麥克阿瑟懟得挺直接，說這人就是鐵桿反共，一門心思要把戰火引到整個亞洲。他說要是中共敢打臺灣，就讓中共一敗涂地，還說這是決定世界命運的大戰。他甚至說，自己每天晚上都跪下來禱告，盼著中共動手打臺灣。這話讀著真離譜，哪像個戰區統帥說的，分明就是賭紅了眼的賭徒嘛。

當時美國政府的重心一直在歐洲，亞洲只能排第二，就想把戰火摁在朝鮮半島，不想惹出第三次世界大戰。麥克阿瑟的路子跟華盛頓完全擰著來，分歧鬧到不可開交。后來杜魯門直接撤了他的職，一點都不奇怪。

這場戰爭其實一直飄著核武的陰影，這點我之前只知道個大概，看完這段才覺得后背發涼。麥克阿瑟被志愿軍打痛了之后，直接給白宮提建議，要往中國東北扔二三十枚原子彈，還要在中朝邊境弄出放射性隔離帶，方案都遞到國會了。盯著二三十枚這個數字看的時候，說實話我手心都攥出汗了。最后美國政府怕拖蘇聯下水、惹起全球反美，才沒敢同意這事。

李奇微自己是反對在朝鮮用核武的，他說這事邪惡到了極點。他說只有兩種情況能碰核武，要么是國家要報復，要么是國家生存到了危急關頭。一個對手陣營的職業軍人能說出這話，說真的，我對他多了幾分復雜的敬意。

李奇微說麥克阿瑟這輩子栽在兩個“絕想不到”上，特別諷刺。仁川登陸那地方，不管地形潮汐都是最不適合登陸的，朝鮮絕想不到美軍敢來，麥克阿瑟偏偏就成了。可反過來，他自己也絕想不到，志愿軍大部隊能直接入朝作戰，他還一口咬定，沒有哪個判斷力正常的指揮官會這么干。自信和自大就隔了一層紙，他偏偏就踩過線栽了進去。

整本書里我最上心的就是這段，對手嘴里的志愿軍，分量真的不一樣。李奇微直接說，志愿軍是他見過“最兇狠的敵人”，一遍遍提那種不怕犧牲的超人勁頭，還有驚人的機動能力。零下四十度的天照樣能打，夜戰山地戰的本事，遠遠超出他的預料，沖鋒號一吹，士兵就像不怕死的超人，拿血肉之軀往前沖。他還說志愿軍耐得住補給不足，一天的口糧能頂美軍用一周，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真的又心酸又提氣。

他還給了志愿軍另一個稱呼，“最文明的敵人”。志愿軍會把美軍傷員妥善包扎好擱在路邊，交給后續趕來的美軍救治，俘虜也從來不虐待。這點讓他打心里佩服，只不過他看不慣志愿軍給俘虜做思想工作，覺得是不了解美國文化。我把這段讀給一個愛聊軍史的朋友聽，他半天沒說話，最后只說了一句，能讓對手說出“最文明”三個字的軍隊，真的不多。

書里還抖了個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的冷知識。咱們都熟上甘嶺，可“喋血嶺”“傷心嶺”這倆名字，估計很多人都沒聽過，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上甘嶺的別稱，查了才知道根本不是一回事。李奇微說，1951年的這兩場戰斗，是當時最血腥最難打的仗，攻傷心嶺的美軍上校直接說，接著打就是自殺。更意外的是，當時守這兩個嶺的是朝鮮人民軍，不是志愿軍，我之前一直以為人民軍仁川登陸后就沒多少力量了，只能打輔助，原來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李奇微對戰爭的一些看法，放到今天讀也一點都不過時。他說這世上多數根本的不幸，不是光靠打仗就能解決的，也打不出什么真正的平衡。要是一場戰爭只有勝利、免受侵略這種響亮又含糊的口號當目標，其實特別危險。政府得把具體目標和要付出的代價說清楚，不然權力慢慢就落到眼里只有勝利兩個字的人手里。

也有人說這本回憶錄本身就帶濾鏡，李奇微寫這些，免不了給自己往臉上貼金，把麥克阿瑟說的越狂妄，越顯得自己清醒。這話其實挺站得住腳，畢竟任何當事人寫回憶錄，都免不了站在自己的角度說話，不能全當成正史來讀。我讀的時候也一直提醒自己，要隔著這層濾鏡看內容。

合上書我其實最明白一點，讀對手寫的東西，不是給他貼金。就是想換個角度，把七十多年前這場仗看得更立體一點。李奇微把志愿軍的兇狠、頑強、文明，一樣樣寫進了美軍自己的記錄里。他那些料不到的事，全都是我們的先輩，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拿命拼出來的。他料不到的地方，恰恰就是我們中國人最硬的地方。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李奇微筆下的抗美援朝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