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刀鋒劃開皮肉的那一刻，我疼得失聲慘叫。
我眼睜睜看著他低著頭，一寸寸剖開我的腕骨。
再把那枚早已嵌進我血肉里的圣鈴，硬生生挖了出來。
血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指尖明明在抖，卻始終沒有停。
再后來，我被人扔回萬蛇秘地。
沈微瀾戴上圣鈴，群蛇朝她俯首。
而我躺在冰冷石地上，腕骨空出一個血洞，只能聽著洞外眾人齊聲高呼圣女千歲。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蛇不會認錯主人。
會認錯的，從來都是人。
此刻，我重新站在選圣女這一天。
沈微瀾還是像命卷里一樣，抓著我的袖子，要我替她入秘地。
我直接把她的手掰開。
她呆呆望著我，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姐姐，你怎么能這樣說我？”
我扯了下唇角。
“我哪句說錯了？”
“圣女要進萬蛇秘地，掌百蠱，鎮蛇神。你連洞口那點蛇影都怕成這樣，還爭什么圣鈴？”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抽氣聲。
母親氣得臉色發青，厲聲喝我。
“凌霜！”
裴長策也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他今日穿著少主的銀袍，腰間懸著蛇紋長刀，眉眼一如既往地冷。
我和他有婚約在身。
再過三個月，本該舉行結契禮。
若按命卷里的路走，我現在原該滿心歡喜等著嫁他。
可如今再看見這張臉，我腕骨先是一刺。
像是命數在提醒我。
裴長策皺起眉，語氣不贊同。
“凌霜，微瀾年紀小，你何必當眾這樣刺她？”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此時還完好無損。
可那股疼意一直沒有散。
我重新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
“少主既然心疼她，不如你替她進去?！?br/>裴長策明顯怔了一下。
我繼續說下去，聲音仍舊淡淡的。
“反正你們都覺得，這種事誰都能替。既然如此，你最護著她，不是正合適么?！?br/>裴長策自然進不了萬蛇秘地。
他雖是仙門少主，身份尊貴，可到底是男子。按仙門規矩，圣女試煉從來與他無關。
周圍幾位長老壓低聲音交談。
沈微瀾的哭聲反倒越發明顯。
母親扶著她，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冷得像刀子，恨不能從我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凌霜，你妹妹身子一向弱?！?br/>我應了一聲。
“知道?！?br/>母親神情一頓，顯然以為我這是要退步了。
可我緊接著便接了下去。
“既然弱，就回去靜養?！?br/>“選圣女的地方，不是給她擺軟榻養病的。”
人群里有人沒繃住，低低笑了一聲，隨即又趕緊忍回去。
沈微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淚掛在眼眶里，越發難堪。
她從小就是這樣。
哭一哭，父親送我的銀刀就成了她的。
再哭一場，母親就會把給我做的新衣改短，拿去給她穿。
后來她嫌蛇可怕，又掉著淚求我替她去取圣鈴。
只要她一哭，旁人便都覺得她受了委屈。
我若不讓，倒成了咄咄逼人的那個。
可這一回，我已經看過后頭的命數。
那點不該有的心軟，我不會再給她。
這時，大長老拄著蛇頭法杖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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