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請我去高鐵站接他妹,卻出來一家6口,我看著5座車笑了:誰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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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姐,后排擠一擠,六個人坐你這五座車,交警又不會天天查。”
高鐵站出口,周偉把兩個行李箱往沈清車尾一推,笑得理所當然。
沈清看著他身后那一家六口,手指按在車鑰匙上,忽然也笑了。
“誰打車?”
周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妹妹周麗抱著孩子,眉毛立刻豎起來。
“你什么意思?不是你答應來接我們的嗎?”
沈清沒看她。
她看向周偉。
“你說接你妹妹。”
周偉搓了搓手。
“是啊,這是我妹,這是我妹夫,這是我外甥,還有我妹婆婆、我妹公公。”
周麗的婆婆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
“姑娘,你車不是挺大嗎?后面坐四個,小孩抱著,副駕駛再坐一個,不就行了?”
沈清淡淡開口。
“五座車,只能坐五個人。包括司機。”
周偉壓低聲音。
“沈清,別在這兒較真。都到站了,你讓我妹一家站在這兒,多難看。”
沈清抬眼。
“難看的不是我。”
周麗冷笑一聲。
“哥,你不是說她人特別好,隨叫隨到嗎?怎么見了面這么小氣?”
周偉趕緊回頭哄。
“她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他又湊近沈清。
“你給我個面子。咱倆鄰居這么多年,你幫我多少回了?差這一回?”
沈清把車尾箱按開。
“行李可以放兩個。”
周偉松了口氣。
“這就對了嘛。”
下一秒,沈清把其中一個箱子拎起來,放到路邊出租車排隊區。
“人和剩下的行李,自己打車。”
周麗當場炸了。
“你有病吧?我們一家老小剛下車,你讓我們打車?”
沈清聲音很穩。
“我沒義務違法超載。”
周偉的臉沉下來。
“沈清,你今天要把話說這么絕?”
沈清看著他。
“絕的是你。”
周圍有人看過來。
周偉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脖子漲紅。
他提高聲音。
“大家評評理!我鄰居答應幫忙接人,到了站口才說坐不下,把老人孩子晾這兒!”
周麗立刻接腔。
“我孩子才三歲,她就讓我們打車。現在的人,真是沒一點人情味。”
孩子被她掐了胳膊,哇地哭起來。
周麗婆婆拍著大腿。
“哎喲,這么冷的天,這是要凍死我們老人啊!”
其實站口暖風吹得人冒汗。
沈清沒辯解。
她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周偉眼神一慌。
“你干什么?”
沈清按下播放鍵。
里面傳出周偉前一晚的聲音。
“清清,就我妹一個人,行李也不多,你順路幫我接一下。”
沈清的聲音跟著響起。
“只有你妹妹?”
“對,就她一個,你放心。”
周圍的議論聲停了。
周麗愣住。
“哥,你不是說她知道我們全家來嗎?”
周偉伸手要搶手機。
沈清往后一退。
“別碰。”
周偉咬牙。
“你錄我音?”
沈清看著他伸在半空的手。
“你騙我,我還不能留證?”
周偉的妹妹臉色也變了。
“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說車和住處都安排好了?”
沈清眼皮一抬。
“住處?”
周偉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
他立刻打斷。
“沒有,她聽錯了。”
周麗抱著孩子往前一步。
“你少裝!你在電話里說鄰居家三室一廳,她一個人住,空房間多,讓我們先住她家,省酒店錢。”
沈清握著車鑰匙的手停住。
她終于轉頭,看向周偉。
周偉眼神躲閃。
“我那是隨口一說。”
“隨口?”
沈清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溫度。
“你還替我安排了什么?”
周偉硬著頭皮。
“大家鄰里鄰居,你一個女孩子住那么大房子,借住兩晚怎么了?我妹孩子小,老人身體也不好。”
沈清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我沒答應。”
周偉忽然惱羞成怒。
“你就是不愿意幫!裝什么講規則?你以前不也幫我媽掛號,幫我爸買藥,幫我搬家嗎?”
沈清點點頭。
“所以你以為,我的車、房子、時間,都歸你家調度?”
周偉咬著牙。
“你說話別這么難聽。”
沈清把后備箱關上。
砰的一聲。
周麗嚇得孩子又哭。
沈清轉身上車。
周偉一把扒住車門。
“你不能走!”
沈清抬頭看他。
“松手。”
“你今天把我妹丟這兒,我回去就在業主群說清楚,讓大家看看你是什么人。”
沈清手指落在中控屏上。
“你現在說也行。”
車載記錄儀的小紅點亮著。
周偉看見那點紅光,手指松了一瞬。
周麗卻沒看懂。
她沖到車前,張開手攔住。
“你敢開走試試!”
沈清沒有啟動車。
她撥了一個號碼。
“您好,高鐵站南廣場,有人攔車糾纏,還要求五座車超載。對,我在落客區。”
周偉臉色徹底變了。
“沈清,你報警?”
沈清看著他。
“我只是請人來告訴你,誰該打車。”
周麗婆婆立刻坐到地上。
“哎喲,欺負人啊!有車不載老人,還報警嚇人!”
周偉忽然湊近車窗,聲音低得發狠。
“你別忘了,你家漏水那事,還得靠我媽作證。你今天不給我面子,回去你樓上那賠償,一分錢都拿不到。”
沈清的眼神終于冷了。
她看了他兩秒。
“原來漏水的證人,也是你們談條件的籌碼。”
周偉一愣。
他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立刻閉上嘴。
沈清卻把手機又舉了起來。
錄音還在繼續。
周偉盯著屏幕,額頭冒汗。
這時,交警從站口快步走來。
“誰報的警?”
沈清降下車窗。
“我。”
交警看了一眼一地行李,又看了一眼周偉一家。
“幾個人坐這輛車?”
周麗還想嚷。
周偉猛地拉住她。
沈清平靜地說:
“他們六個人,加我七個。他們要求我開五座車走。”
交警皺眉。
“這肯定不行。”
周麗小聲嘀咕。
“抱個孩子也算人啊?”
交警看向她。
“算。”
周圍傳來一陣低笑。
周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沈清把車窗升起一半。
“現在答案清楚了。”
周偉卻忽然貼到窗邊。
他的聲音透過玻璃,陰沉又急促。
“沈清,你真要撕破臉?那你等著,今晚業主大會,我讓我媽把你那點破事全抖出來。”
沈清的手停在啟動鍵上。
她看向后視鏡里周偉扭曲的臉。
手機里,物業經理正好發來一條消息。
“沈女士,您家漏水那份關鍵監控,我們找到了。視頻里出現的人,是周偉。”
第2章
沈清沒有立刻開車。
她盯著那條消息,指尖停了很久。
周偉還在窗外敲玻璃。
“你聽見沒有?今晚業主大會,你別后悔。”
沈清把手機扣在腿上。
她打開車窗。
“周偉。”
周偉以為她怕了,臉色緩了點。
“現在知道怕了?我跟你說,做人不能太絕。你送我妹一家回去,我就當剛才沒發生。”
沈清問:
“我家漏水那天,你在哪兒?”
周偉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你家漏水關我什么事?”
“你媽說,她看見樓上王阿姨忘關水。”
“是啊。”
“她真看見了?”
周偉煩躁地揮手。
“我媽看見就是看見。你現在扯這個有意思嗎?”
沈清看著他。
“有意思。”
周偉壓著火。
“你別給臉不要臉。”
沈清把窗升上去。
車子緩緩駛離落客區。
后視鏡里,周偉被交警攔著登記。
周麗抱著孩子跳腳,嘴巴一張一合。
沈清聽不見。
她只看見周偉拿出手機,瘋狂打字。
她知道,業主群很快會熱鬧。
車開上高架,手機震了一下又一下。
“沈清,怎么回事?周偉說你把他妹妹一家丟高鐵站了?”
“有車幫一下怎么了?老人孩子挺可憐的。”
“超載確實不對,但你可以多跑一趟啊。”
沈清沒有回。
她把車停在路邊停車帶,點開物業經理發來的視頻。
畫面是樓道監控。
日期,是她家被泡那天上午九點十七分。
視頻里,周偉戴著帽子,低著頭,從安全通道出來。
他手里拎著一個工具包。
他站在沈清家門口,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掏出一把鑰匙。
沈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把鑰匙,她認識。
銀色貓頭鑰匙扣。
是她去年交給周偉母親的備用鑰匙。
當時她連續加班,怕家里燃氣報警器誤響沒人處理,周偉母親拍著胸脯說:
“清清,你放心,阿姨拿著,絕不亂進你家。”
視頻里,周偉打開門,進了她家。
十分鐘后,他出來。
手里多了一個黑色塑料袋。
下午三點,她接到樓下電話。
“沈小姐,你家天花板往下滴水了!”
她趕回去時,地板已經鼓起。
沙發濕透。
墻角一排書柜泡得發脹。
樓下王阿姨站在門口哭。
“我新裝修的吊頂,全毀了。”
周偉母親站在人群里,拍著沈清的背。
“清清,別急,阿姨看見了,是樓上王姐家水管漏。你找她賠。”
樓上王阿姨氣得發抖。
“我家干干凈凈,哪里漏水?你別血口噴人!”
周母瞪眼。
“我親眼看見你家門口流水!”
王阿姨說:
“你親眼看見?那你說幾點?”
周母卡了一下。
周偉從旁邊出來,扶住他媽。
“王姨,你別兇老人。你家漏水賠錢天經地義,別想賴。”
那天,沈清站在滿屋水汽里,手里攥著物業維修單。
她的鞋踩下去,地板縫里咕嘟冒水。
她問周母:
“阿姨,你真的看見了嗎?”
周母抓著她的手。
“清清,你還不信阿姨?你小時候一個人在外地打拼,搬來這小區,阿姨拿你當半個女兒。”
沈清當時信了。
因為周母確實對她熱情。
她發燒時,周母端過一碗粥。
她出差時,周母幫她收過快遞。
她母親去世那年,周母還在樓道里抱過她。
“沒媽的孩子最苦,清清,以后阿姨疼你。”
沈清把那句話記了三年。
也因為那句話,她一次次退讓。
周偉凌晨兩點發消息。
“姐,我爸心口疼,你車借我一下。”
沈清披著外套下樓,把鑰匙遞給他。
第二天車里一股煙味,油箱見底。
周偉笑著說:
“太急了,忘加油。下回請你吃飯。”
那頓飯,沒有下回。
周母敲門。
“清清,阿姨手機不會搶菜,你幫我買點排骨。”
沈清下單付款。
周母收菜時笑呵呵。
“多少錢?阿姨轉你。”
沈清說:
“不用了。”
周母立刻接一句。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清清就是心善。”
然后下一次,又是同樣一句。
周偉搬家那晚,十二點半敲她門。
“姐,貨拉拉師傅走了,還剩幾個箱子,你幫我跑一趟唄。”
沈清第二天早會,仍然下樓幫忙。
箱子壓壞后備箱墊。
周偉蹲下看了一眼。
“姐,你這車也不是新車,別那么嬌氣。”
她那時只說:
“下次提前說。”
周偉咧嘴一笑。
“鄰居之間,哪有那么多下次不下次。”
手機又震。
“有些人平時裝得善良,真遇到事就露出本性。我妹妹一家老小千里迢迢來投奔,我好心求鄰居幫忙接一下,她到了高鐵站臨時翻臉,還報警威脅老人孩子。”
下面立刻有人問:
“誰啊?”
周偉沒有點名。
車牌被打了碼,卻露出小區車標。
周麗跟著發語音。
“我哥說她一個人住大房子,我們才沒訂酒店。現在我們一家在出租車排隊,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周母發了一個流淚表情。
“清清,阿姨一直把你當親閨女。你今天太讓阿姨寒心了。”
沈清盯著“親閨女”三個字。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手。
那只手干瘦,抓著她。
“清清,別怕麻煩別人,也別讓別人白白麻煩你。人情要有來有往,才叫人情。”
她那時哭得說不出話。
母親去世后,她很怕冷清。
周母一碗粥,一句“半個女兒”,正好塞進她心里最空的地方。
她才會把邊界一讓再讓。
現在,視頻里的周偉拿著她家的鑰匙進門。
出來時,手里拎著黑袋。
她家水閥被人為擰開。
周母卻站出來作偽證,讓她和樓上王阿姨撕扯了整整兩個月。
沈清打給物業經理。
電話接通,她問:
“視頻原件能導出嗎?”
物業經理壓低聲音。
“能,但沈女士,這事有點麻煩。周偉他媽剛剛也在物業,說今晚業主大會要投訴你。”
沈清說:
“我去物業取。”
物業經理沉默兩秒。
“還有一段。”
沈清握緊方向盤。
“什么?”
“地下車庫的。你車那次右后門被剮,不是你自己蹭的。”
沈清眼前浮出周偉當時的臉。
他靠在車邊,笑著說:
“姐,你開車得小心點,女司機就是容易蹭。”
那天,她看著右后門一道長長白痕,認了。
因為沒有監控死角證據。
她花了三千六補漆。
物業經理的聲音繼續傳來。
“視頻里,也是周偉開的。他倒車撞了柱子,下車看了一眼,又把車停回原位。”
沈清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冷。
“把所有視頻導出來。”
“你要做什么?”
沈清看著業主群里不斷刷新的指責。
周偉又發了一句:
“今晚七點,業主大會。大家都來評評理。”
沈清把車重新并入車流。
她回了物業經理一句:
“我去評理。”
剛到小區門口,她看見保安亭外站著周母。
周母一見她的車,立刻沖上來,拍著車窗哭。
“清清,你怎么能報警抓小偉?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們家?”
沈清停下車。
周母抹著眼淚。
“小偉為了你家漏水的事,跑前跑后,你不感恩就算了,還害他在高鐵站丟人。清清,你良心呢?”
沈清沒有下車。
她隔著玻璃問:
“阿姨,我家的備用鑰匙,還在你那里嗎?”
周母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問這個干什么?”
沈清看著她。
“我想拿回來。”
周母眼珠轉了轉。
“丟了。”
沈清輕輕點頭。
“丟了?”
周母立刻提高聲音。
“你別想賴我!一把破鑰匙,誰稀罕?”
沈清正要開口,周母身后忽然傳來周偉的聲音。
“媽,別跟她廢話。”
他從出租車上下來,臉色陰沉。
周麗一家跟在后面,行李堵住小區門口。
周偉盯著沈清,一字一句說:
“今晚大會,我讓你在全小區抬不起頭。”
沈清拿起手機。
物業經理發來的第二段視頻,下載完成。
畫面定格處,周偉手里拿著的,正是那枚貓頭鑰匙扣。
第3章
晚上七點,物業活動室擠滿了人。
周偉把椅子擺在最前面。
他母親坐在旁邊,眼圈通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麗一家坐成一排。
孩子拿著餅干掉了一地。
周麗婆婆一邊嗑瓜子,一邊對旁邊人說:
“你們小區的人真冷漠。我們鄉下都沒這樣。”
有人看見沈清進門,聲音立刻小了。
周偉站起來。
“沈清,你來了正好。”
她沒有坐。
物業經理站在角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業委會王主任清了清嗓子。
“大家別吵。今晚說兩個事,一個是高鐵站糾紛,一個是沈女士家漏水賠償久拖不決。”
周偉搶先開口。
“王主任,我先說接人這個事。”
他把手機投到大屏上。
屏幕出現他和沈清的聊天。
“姐,明天能不能幫我接一下我妹?”
沈清回:“幾點?”
周偉故意把后面“只有你妹妹?”那句截掉了。
他指著屏幕。
“大家看,她答應了。”
周麗立刻哭腔上來。
“我們一家人從老家過來,人生地不熟。她明明有車,到了站口才翻臉。”
有人低聲說:
“答應了又不去,確實不太好。”
周母捂著胸口。
“清清,阿姨平時怎么對你?你生病,我給你送粥。你出差,我幫你看門。你把我們一家當什么了?”
沈清看向她。
“阿姨,我生病那碗粥,是我自己買的米和菜。”
周母愣住。
沈清繼續說:
“你說家里沒米,讓我順手買。我發燒三十九度,跑腿送到門口。你煮了一鍋,盛了一小碗給我。”
活動室里安靜了一瞬。
周母臉漲紅。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計較?”
沈清說:
“我只是把話說完整。”
周偉立刻拍桌。
“別扯這些!現在說的是你把我妹一家扔高鐵站!”
沈清打開手機。
“我也有聊天記錄。”
屏幕上清清楚楚。
周偉:“就我妹一個人,行李也不多。”
沈清:“只有你妹妹?”
周偉:“對,就她一個。”
周麗猛地看向周偉。
“哥,你真這么說的?”
周偉臉僵住,馬上狡辯。
“我那是怕她嫌麻煩,先這么說。誰知道她這么沒人情味。”
沈清點開錄音。
周偉的聲音響遍活動室。
“清清,就我妹一個人,行李也不多。”
“只有你妹妹?”
“對,就她一個,你放心。”
周麗婆婆不嗑瓜子了。
王主任皺眉。
“周偉,你這不是騙人嗎?”
周偉臉色難看。
“王主任,這叫善意溝通。她要早說不接,我還能想別的辦法。”
沈清問:
“我問清楚了,你回答假的。責任在我?”
周偉一噎。
周母立刻抹淚。
“小偉也是沒辦法。麗麗一家來城里看病,酒店那么貴,誰家不困難?”
沈清看向周麗。
“看病?”
周麗眼神飄了一下。
“對,我兒子咳嗽。”
沈清看著她手里剛拆的辣條。
“孩子咳嗽,你給他吃辣條?”
周麗把辣條往包里塞。
“關你什么事?”
沈清說:
“你哥說,你們來投奔。他還說,讓你們住我家。”
場內又安靜下來。
王主任看向周偉。
“有這事?”
周偉強笑。
“開玩笑。”
周麗卻不干了。
“哥,你別全推給我。你明明說她家空著兩個房間,說她沒爸沒媽,一個人孤零零,最聽你媽的話。”
這話一落地,沈清的臉色終于微微變了。
不是怒。
是像某根舊傷被人當眾掀開。
周母急了。
“麗麗,你胡說什么!”
周麗也意識到不對,但仍梗著脖子。
“我說錯了嗎?你們電話里不就這么說的?你還說她心軟,好拿捏。”
“閉嘴!”
周偉吼了一聲。
活動室里,所有目光都看向沈清。
有人尷尬地低頭。
有人輕輕嘆氣。
沈清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王阿姨從后排站起來。
她就是被周母指認漏水的樓上鄰居。
她看著沈清,聲音發啞。
“沈小姐,當初我說不是我家漏的,你不信。”
沈清轉向她。
“王阿姨,對不起。”
王阿姨眼圈紅了。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家那段時間天天被人敲門罵,我老伴心臟病都犯了。周家要是作假證,這事不能算完。”
周偉立刻拔高聲音。
“誰作假證?你別血口噴人!”
周母也跳起來。
“我親眼看見你家門口有水!”
王阿姨氣得手抖。
“那你拿證據!”
周母一拍桌。
“我就是證據!”
沈清低聲說:
“不是。”
周偉臉色一變。
“你拿的什么?”
沈清沒回答。
她走到投影電腦前。
物業經理下意識要接。
沈清說:
“我自己來。”
周偉猛地站起。
“這是業主大會,不是你放私貨的地方!”
王主任攔住他。
“讓她放。”
周偉的嘴角抽動。
“王主任,她侵犯我隱私!”
沈清回頭看他。
“你還沒看,就知道里面有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氣球。
周偉的氣焰漏了一半。
視頻開始播放。
樓道監控,上午九點十七分。
周偉從安全通道出來。
他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
但熟人一眼能認出來。
周母第一個尖叫。
“這不是小偉!”
沈清按暫停。
畫面放大。
周偉手里的貓頭鑰匙扣,清晰得刺眼。
周母的聲音卡住。
王阿姨一步沖到屏幕前。
“這就是你兒子!他進沈小姐家干什么?”
周偉額頭冒汗。
“我……我幫她檢查燃氣。”
沈清問:
“誰讓你檢查?”
周偉咬牙。
“你不是把備用鑰匙給我媽了嗎?鄰居幫忙看看怎么了?”
沈清說:
“我沒授權你進門。”
周偉突然反擊。
“那你報警啊!你有本事報警啊!一段樓道視頻能說明什么?漏水是樓上的事,跟我進去有什么關系?”
沈清看著他。
“你說得對。一段視頻不夠。”
周偉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周母立刻跟上。
“大家都看見了吧?她就是想栽贓我們家。小偉好心幫她看屋子,她反過來咬人。”
周麗也松了口氣。
“這種人太可怕了。”
沈清沒有辯解。
她把第二段視頻拖出來。
地下車庫。
周偉坐進沈清的車。
倒車時,右后門重重蹭上柱子。
聲音隔著監控都像能聽見。
周偉下車看了一眼,罵了一句。
然后,他把車開回原位。
屏幕里,他拿紙巾擦掉柱子上的白漆。
活動室里有人倒吸涼氣。
周偉的臉白了。
沈清說:
“這輛車,你說我自己蹭的。”
周偉嘴硬。
“我那是借車時不小心。你也沒問我。”
沈清問:
“我沒問,等于你不用說?”
周母急忙插話。
“車的事可以賠,今天說漏水!”
沈清點頭。
“好,說漏水。”
不是視頻。
是一段音頻。
周母的聲音先響起來。
“小偉,你那天進去把水閥開那么大,真不會查到吧?”
周偉不耐煩地說:
“監控壞了,怕什么?讓沈清去找樓上王家鬧,她們兩家吵起來,誰還盯著咱們。”
周母壓低聲音。
“那黑袋子里的東西呢?”
周偉笑了一聲。
“她媽留下那套金飾,我先拿著。她孤家寡人一個,發現也不敢鬧大。”
音頻到這里,活動室死一般寂靜。
沈清站在投影燈旁,臉被白光照得沒有血色。
周偉猛地沖過來。
“關掉!你他媽關掉!”
沈清沒動。
音頻繼續。
周母說:
“那孩子是真可憐。沒爸沒媽,好騙。”
周偉說:
“可憐才好用。”
沈清緩緩抬頭。
她看著周偉撲過來的身影。
物業經理和王主任同時攔住他。
周偉掙扎著吼:
“這是假的!她剪輯的!”
沈清拿起手機。
“原始錄音,在這里。”
屏幕上方,通話記錄顯示備注名。
周母。
那是周母下午在樓下哭鬧時,忘記掛斷的電話。
沈清接通后沒說話,電話一直連著。
周母回家后,和周偉說的每一個字,全被錄了下來。
周偉盯著那條通話時長,整個人像被釘住。
下一秒,活動室門口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誰是沈清?”
眾人回頭。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外。
其中一人舉起證件。
“派出所的。有人報警,說這里發生糾紛。”
周偉忽然指著沈清大喊:
“警察同志,正好!她非法錄音,還誣陷我偷東西!”
沈清看著他。
上面寫著母親的名字。
“我哥說城里鄰居送的見面禮,真大方。”
第4章
派出所的人把活動室隔成兩邊。
一邊是沈清和王阿姨。
一邊是周偉一家。
周麗捂著脖子上的項鏈,臉色青白。
那條項鏈就在她脖子上。
燈光一照,金燦燦的,刺得周家人全沒了聲音。
民警看向周麗。
“項鏈怎么來的?”
周麗張了張嘴。
“我哥給我的。”
周偉立刻吼她。
“你胡說什么!”
周麗被吼得一抖。
她懷里的孩子也抖了一下。
周麗婆婆小聲說:
“不是說鄰居送的嗎?”
周偉的眼神像刀。
“你也閉嘴!”
民警皺眉。
“不要互相串供。一個一個說。”
沈清把購買憑證遞過去。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金飾套裝,一條項鏈,一對耳環,一個手鐲。水災后我發現不見了,當時以為混在廢品里被清走了。”
民警問:
“為什么現在才發現?”
沈清看向周偉。
“因為當時有人讓我相信,家里損失都是漏水造成的。”
周母立刻哭起來。
“警察同志,我們沒偷!清清這孩子誤會我們了。小偉進她家,是幫她看看水管。”
民警問:
“她本人同意了嗎?”
周母卡住。
“她把鑰匙給我,就是信任我。”
民警說:
“信任你,不等于授權你兒子隨意進入別人住宅。”
周偉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他忽然笑了一下。
“警察同志,項鏈是她送我媽的。我媽又給了我妹。鄰居之間送點東西,不犯法吧?”
沈清看著他。
“我什么時候送的?”
周偉立刻說:
“去年中秋。”
沈清問:
“在哪里送的?”
周偉咬牙。
“你家門口。”
沈清繼續問:
“有誰在場?”
周偉眼珠飛快轉。
“我媽。”
周母趕緊點頭。
“對對,我在場。”
沈清把手機翻到去年中秋那天的外賣訂單。
“去年中秋,我在上海出差。晚上十點四十七,酒店點過一份粥。”
她把行程單也打開。
“機票、酒店、水單,都在。”
周偉的笑徹底掛不住。
民警看了他一眼。
“還有別的說法嗎?”
周偉嘴唇動了動。
周母突然捂住胸口往椅子上一倒。
“哎喲,我喘不上氣了!”
周麗立刻撲過去。
“媽!媽你別嚇我!”
周偉像抓住救命繩。
“警察同志,我媽心臟不好,先送醫院行不行?”
民警看向周母。
“需要叫120嗎?”
周母眼睛閉著,嘴里哼哼。
“我不去醫院,我要回家躺著。”
民警淡淡說:
“既然不去醫院,就繼續配合。”
周母的哼聲停了一瞬。
活動室里有人沒忍住笑。
周偉臉漲成豬肝色。
沈清沒有笑。
王阿姨愣了一下。
“這是什么?”
沈清說:
“這兩個月我墊付的維修單。”
她一張張擺在桌上。
地板拆除費。
墻面修復費。
樓下吊頂賠償定金。
家具清運費。
還有那道車門補漆單。
每張票據上,都有金額。
王阿姨看著看著,眼淚掉下來。
“我老伴住院那次,也是被這事氣的。我天天跟人解釋不是我家漏的,沒人信。”
周母立刻喊:
“那你找小偉干什么?水又不是他放的!”
沈清點開音頻,把周母那句重放。
“小偉,你那天進去把水閥開那么大,真不會查到吧?”
周母像被掐住脖子。
周偉爆發了。
“錄音不能當證據!她偷錄的!她陷害我!”
民警說:
“是否采信,要看完整性和來源。你現在要做的是解釋內容。”
周偉拍桌。
“我不解釋!我要找律師!”
民警說:
“可以。”
周偉以為扳回一局,立刻冷笑。
“沈清,你以為拿幾段東西就能定我罪?你做夢。”
沈清看著他。
“我沒想在這里定你罪。”
周偉一愣。
沈清把桌上的票據收好。
“我只想讓大家知道,誰在撒謊。”
活動室里,剛才幫周家說話的人紛紛避開她的目光。
業主群開始刷屏。
“剛才誰說沈清沒人情味的,出來道歉。”
“周家這也太嚇人了,拿人家鑰匙進屋?”
“我之前還跟著罵了,沈女士對不起。”
周偉看見群消息,眼神越來越狠。
他忽然轉向王主任。
“你們物業也跑不了!監控憑什么給她?侵犯業主隱私!”
物業經理終于開口。
“周先生,監控涉及沈女士房屋被侵入、車輛受損、財物遺失。她作為受害人,有權申請調取相關片段,我們也已經登記備案。”
周偉冷笑。
“你們等著,我投訴你們。”
物業經理說:
“可以。”
這個“可以”輕飄飄,卻把周偉噎得臉色更難看。
周麗婆婆忽然站起來。
“那我們住哪兒啊?折騰到現在,酒店也沒訂。”
眾人都看向她。
她還覺得委屈。
“我們大老遠來,總不能睡馬路吧?”
沈清轉頭看她。
“你們可以問周偉。”
周麗婆婆理直氣壯。
“他說你家能住!”
沈清問:
“他說了,就算數?”
周麗婆婆張嘴要罵。
民警看了她一眼。
她又把話咽回去。
周麗終于受不了了。
她扯下脖子上的項鏈,啪地拍在桌上。
“哥,你跟我說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偷來的?”
周偉臉色鐵青。
“你別聽她胡說。”
周麗眼睛紅了。
“你騙我說城里有房住,騙我說有人接,騙我說項鏈是人家送的。你到底還騙了我什么?”
周偉壓低聲音。
“家里人當眾拆臺,你有病?”
周麗愣住。
“我有病?”
她笑了一聲,眼淚掉下來。
“你讓我拖著一家老小來,車站丟人,小區丟人。現在項鏈還可能是贓物。你罵我有病?”
周偉煩躁地抓頭發。
“誰讓你帶這么多人來?”
周麗尖聲說:
“不是你說來城里,孩子上學你能安排,我老公找工作你有路子,爸媽看病你認識醫生嗎?”
這句話像雷一樣炸開。
周母猛地抬頭。
“小偉!”
周偉沖過去捂周麗的嘴。
“你給我閉嘴!”
民警立刻制止。
“別動手。”
沈清在旁邊靜靜看著。
她終于明白。
周偉不僅在騙她。
他還在騙自己親妹妹。
周麗掙開周偉,哭著說:
“你說沈清欠你家人情,她不幫也得幫。你說她媽死后留了不少錢,你拿一點不算什么。你說她遲早會嫁出去,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活動室里一片嘩然。
周偉的臉已經沒法看。
周母撲過去拉周麗。
“麗麗,你別說了!你要害死你哥啊!”
周麗甩開她。
“他害我還不夠嗎?”
民警低聲對同事說了幾句。
同事點頭,開始登記項鏈。
周偉看著那條項鏈被裝進證物袋,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比剛才的吼叫更可怕。
他抬頭盯著沈清。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對吧?”
沈清說:
“是你先做絕。”
周偉笑了。
“好。”
他慢慢掏出手機。
“那我也不用給你留臉。”
沈清站在醫院繳費窗口前,身邊是一個中年男人。
周偉得意地看著她。
“大家知道她為什么這么有錢嗎?她媽死前住院,有個男人天天給她送錢。她嘴上說自己辛苦買房,誰知道錢哪來的?”
人群再次安靜。
沈清的臉色沒有變。
但王阿姨猛地站起來。
“周偉,你還要不要臉?拿人家亡母說事!”
周偉卻像瘋了一樣。
“她能查我,我不能查她?我告訴你們,沈清根本不像你們想的那么干凈!”
那是她母親的主治醫生。
也是當年勸她不要放棄治療的人。
周偉不知道。
他只以為抓到了最臟的把柄。
沈清拿起手機,剛要開口,活動室門口又出現一個人。
男人穿著白大褂,胸牌還沒摘。
“周先生,你偷拍患者家屬,還造謠我和沈女士有不正當關系?”
周偉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第5章
進來的人叫陳啟明。
沈清母親住院時,他是腫瘤科醫生。
現在,他手里拿著一疊資料。
他嘴硬。
“你誰啊?你說造謠就造謠?”
陳啟明把胸牌取下來,放在桌上。
“市一院腫瘤科,陳啟明。”
王主任拿起胸牌看了一眼。
“是真的。”
陳啟明看向民警。
民警點頭。
“請說。”
陳啟明打開資料。
他把一張蓋章的救助單放在桌上。
“這里有醫院留檔。”
沈清低聲說:
“陳醫生,麻煩您了。”
陳啟明看她一眼。
“不麻煩。造謠患者家屬和醫生,是很嚴重的事。”
周偉的喉結動了動。
“我又沒說什么,我只是問問。”
陳啟明冷聲問:
“你剛才說,‘誰知道錢哪來的’,這叫問問?”
活動室里有人點頭。
“我聽見了。”
“我也聽見了。”
周偉的臉又白了一層。
周母立刻擋到他前面。
“醫生,我們農村人不會說話,你別跟他計較。”
陳啟明看向她。
“不會說話,不等于可以毀人名譽。”
周母被堵得眼淚又出來。
“清清,你真要逼我們一家死嗎?你媽在天上看著,也不會愿意你這么狠。”
沈清的手指輕輕一顫。
周母最會拿她母親壓她。
每一次都準。
三年前,沈母病危。
沈清在醫院走廊里蹲了一夜。
周母打來電話。
“清清,阿姨知道你難。可是小偉買房差五萬,首付明天就交。你先借他一下,救急。”
沈清那時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阿姨,我媽明天手術。”
周母嘆氣。
“手術費你不是湊到了嗎?小偉這邊要是錯過房子,一輩子的大事就毀了。你媽最善良,她肯定也愿意你幫人。”
那句話像刀一樣。
沈清抱著手機,看著繳費單上長長的數字。
她說:
“我沒有五萬。”
周母沉默幾秒。
“那三萬也行。你不是還有信用卡嗎?”
沈清最終轉了兩萬。
母親手術后,她不敢請護工,晚上自己守。
白天上班,午休趕去醫院喂飯。
周偉買了房,在朋友圈發慶祝。
“人生第一套,靠自己。”
沈清在評論里打了“恭喜”,又刪掉。
那兩萬,周偉從沒還。
今天,周母當眾提她母親。
沈清抬起眼。
“阿姨,我媽要是在,也會讓我報警。”
周母愣住。
沈清一字一句說:
“她不會讓我把偷我東西、害我房子泡水、造謠我清白的人,當家人。”
周母的眼淚停住。
周偉卻像終于找到突破口,冷笑道:
“你說我欠你錢?證據呢?轉賬是你自愿的。”
沈清說:
“我還沒說那兩萬。”
周偉臉色變了。
沈清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轉賬記錄。
“既然你提了,就一起算。”
周偉一把奪過去看。
上面是三年前的轉賬。
備注寫著:
“借周偉購房首付款,三個月內歸還。”
周偉瞳孔一縮。
他忘了備注。
周母也湊過去。
她急得嘴唇發抖。
“這備注誰會看?小偉又沒簽字!”
沈清打開聊天記錄。
周偉當時回:
“姐,救命錢,三個月一定還。你就是我親姐。”
活動室里有人輕聲罵了一句。
“這也太不要臉了。”
周偉咬著牙。
“過了這么久,你現在翻舊賬?”
沈清說:
“你提醒我的。”
周偉的眼神越來越陰。
他突然笑了。
“好,算錢是吧?那我媽給你送粥,幫你收快遞,幫你看門,怎么算?”
沈清還沒說話。
王阿姨先忍不住。
“看門看到兒子拿鑰匙進人家屋?”
周圍有人笑出聲。
周偉狠狠瞪她。
“王老太,你別得意。你家賠償還沒完!”
王阿姨抬頭。
“我當然沒完。你害我背鍋兩個月,我也要告你。”
周偉氣得手抖。
他轉向民警。
“你們聽見沒有?她們合伙訛我!”
民警冷靜地說:
“雙方經濟糾紛可以走民事途徑。涉嫌侵入住宅、盜竊財物、故意損壞財物的部分,我們會依法核查。”
周偉聽到“盜竊”兩個字,終于慌了。
他湊到沈清面前,壓著聲音。
“沈清,差不多行了。項鏈還你,錢我慢慢還。你別把我往死里整。”
沈清看著他。
周偉咬牙。
“那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偷?”
“我沒偷!”
沈清安靜地看著他。
周偉被她看得更加煩躁。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以為自己多高貴?你不就是怕孤單,才巴著我媽那點好?我們給你一點溫暖,你就該懂得回報!”
這句話出口,周母想攔都來不及。
沈清的眼底終于起了波瀾。
陳啟明皺眉。
王主任也沉下臉。
周偉卻像破罐破摔。
“我說錯了嗎?沒有我們家,誰管你死活?你媽死了那天,不是我媽陪你下樓的嗎?”
沈清的聲音很輕。
“她陪我下樓,是因為她要我簽授權書。”
周母臉色瞬間慘白。
周偉一愣。
沈清看向周母。
“阿姨,你還記得嗎?我媽剛走,你在太平間門口拉著我,說你侄子在殯儀館有人,能幫我省錢,讓我把后事交給你。”
周母嘴唇抖了抖。
“我那是幫你。”
沈清繼續說:
“你侄子報價三萬八。殯儀館正規套餐一萬六。”
王主任倒吸一口氣。
周母慌忙解釋。
“那服務不一樣!”
沈清說:
“我當時沒力氣分辨。我簽了。你侄子收錢那天,你拿了多少回扣?”
周母尖叫。
“你胡說!”
沈清拿出手機。
“殯葬公司老板上個月因為其他案子被查,給過我一份退款確認。上面寫著,業務介紹費八千,收款人,趙桂蘭。”
趙桂蘭,正是周母。
活動室里炸開。
“人家母親剛走,她就吃回扣?”
“這還是人嗎?”
周母捂著臉哭。
“我沒有!我不知道那是回扣!他們給我,我以為是辛苦費!”
沈清看著她。
“我媽走的第三天,你拿著我的錢買了金鐲子。”
周母猛地抬頭。
“你怎么知道?”
這句話等于承認。
周偉一巴掌拍在桌上。
“夠了!”
他臉上的慌亂被怨毒取代。
“沈清,你別忘了,你還在這個小區住。你把我們逼急了,誰都別想安生。”
民警立刻警告。
“注意你的言辭。”
周偉卻盯著沈清。
“你車停地下車庫,你人晚上下班,你總有落單的時候。”
陳啟明往前一步。
“你這是威脅。”
周偉冷笑。
“我說事實。”
沈清拿起手機。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業主群。
發了一條消息。
“從今天起,我不再接受周偉及其家人的任何私下溝通。所有債務、賠償、侵權事宜,將通過報警記錄、律師函、法院訴訟處理。”
周偉看著那行字,眼角抽動。
“律師?你以為我怕?”
沈清抬頭。
“你怕不怕,不重要。”
她把最后一份材料遞給民警。
“這是我整理的清單。包括鑰匙進入、財物遺失、車輛損壞、漏水損失、借款未還、殯葬回扣。”
民警接過去。
周偉忽然沖向門口。
“我不跟你們玩了!”
兩名保安攔住他。
民警沉聲說:
“周偉,請你配合調查。”
周偉回頭,臉上全是扭曲的笑。
“沈清,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我手里還有東西。你要是敢繼續,我明天就讓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什么貨色。”
沈清的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貴公司員工私生活混亂,還誣陷鄰居詐騙。”
第6章
周偉看見她的表情,終于找回一點得意。
“怎么?怕了?”
周母立刻爬起來,抓住沈清的胳膊。
“清清,你別鬧了。你現在收手,阿姨讓小偉刪掉。”
沈清低頭看她的手。
“放開。”
周母哭得更大聲。
“你把我們逼成這樣,還要我放開?你小時候沒人疼,阿姨疼過你啊!”
沈清看著她。
“我小時候,你不認識我。”
周母的哭聲卡住。
沈清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你認識我的時候,我二十七歲。你疼我的方式,是拿我發燒時買的米煮粥給我喝,是拿我母親后事的回扣買鐲子,是把我的備用鑰匙給你兒子。”
周母嘴唇哆嗦。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說:
“你是故意覺得,我不會反抗。”
這句話很輕。
卻讓周母的臉徹底灰了。
“需要我給你公司出說明嗎?”
沈清搖頭。
“謝謝,不用。”
周偉嘲諷道:
“裝什么硬氣?你們公司最怕名聲問題。明天你領導找你談話,你別哭。”
沈清抬頭。
“你發了幾個人?”
周偉得意地晃手機。
“你猜。”
沈清問:
“除了我領導,還有誰?”
周偉湊近她。
“你們人事總監,你們部門群,還有你公司老板郵箱。我還附了你家漏水糾紛,說你訛鄰居。”
周麗聽得臉色發白。
“哥,你瘋了?這不是造謠嗎?”
周偉狠狠瞪她。
“你懂什么?她毀我,我也毀她。”
民警記下。
“周偉,你涉嫌散布他人隱私和不實信息,這部分也會記錄。”
周偉嘴硬。
陳啟明說:
周偉不說話。
沈清走到一旁,撥通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沈清?”
對面是她直屬領導,林總。
沈清聲音平穩。
“林總,抱歉打擾。您應該收到了一些關于我的不實信息。”
林總那邊停了兩秒。
“收到了。你現在安全嗎?”
沈清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第一句是這個。
她說:
“在物業活動室,民警在場。”
林總說:
“好。公司法務已經在看郵件來源。明早九點,你來我辦公室,帶上證據。對方如果繼續騷擾公司,我們會配合你報警。”
周偉離得近,聽見“法務”兩個字,臉色變了。
沈清開了免提。
林總說:
“陳醫生剛才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
沈清看向陳啟明。
陳啟明點了一下頭。
林總繼續說:
“沈清,私人糾紛不影響公司對你的評價。但有人惡意向公司散布不實信息,影響辦公秩序,公司不會縱容。”
周偉的嘴角徹底落下。
沈清說:
“謝謝林總。”
電話掛斷。
周偉冷笑不出來了。
周母急得去拉他。
“小偉,快刪了,快刪了!”
周偉甩開她。
“刪什么?發都發了。”
民警問:
“手機交一下,我們需要固定相關證據。”
周偉把手機往兜里塞。
“憑什么?”
民警嚴肅起來。
“請配合。”
周偉后退一步。
“我又沒犯罪!”
民警看著他。
“是否違法犯罪,由調查結果認定。你現在拒不配合,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周麗忽然開口。
“我這里有。”
所有人看向她。
周麗抱緊孩子,臉色蒼白。
“我哥下午在出租車上,還讓我轉發。他說讓我發到短視頻平臺,說城里女鄰居欺負鄉下親戚。”
周偉暴怒。
“周麗!”
周麗嚇得一抖,卻沒有閉嘴。
她拿出手機。
民警接過去查看。
周麗哽咽。
“我沒發。我覺得不對勁。”
周偉咬牙切齒。
“你吃我的住我的,現在幫外人?”
周麗忍不住尖聲反駁。
“我吃你什么了?車費是我自己買的!你說能安排住處,我才帶爸媽孩子來。你安排了嗎?你只會騙人!”
周母撲過去打她。
“你怎么跟你哥說話?”
周麗抱著孩子躲開。
“媽,你還護他?項鏈哪來的你不知道嗎?你拿人家殯葬回扣時不知道丟人,現在知道護兒子?”
周母呆住。
周偉沖過去要奪周麗手機。
民警立刻按住他。
“周偉,冷靜!”
周偉掙扎。
“她是我妹!我們的家事!”
沈清站在一旁,心里沒有任何快意。
只有一片徹底的冷。
原來周家不是只吸她。
他們對誰都一樣。
只要能榨出好處,親妹妹也能拿來當棋子。
王主任讓人把周麗一家安置到隔壁會議室。
周麗走過沈清身邊時,忽然停下。
她低著頭。
“對不起。”
沈清沒說沒關系。
她只是問:
“你還有你哥騙你的聊天記錄嗎?”
周麗抬起頭。
沈清說:
“如果你也被他騙了,自己留證據。”
周麗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跟我說,來城里能給孩子辦學籍,還能讓我老公進物業當主管。他讓我先把老家房子抵押,說幫我們湊首付。”
沈清眼神微動。
“抵押?”
周麗點頭。
“他讓我把錢先轉給他,說城里買房要驗資。我轉了八萬。”
周母尖叫:
“麗麗!”
周麗看向她。
“媽,那八萬是我和強子攢了五年的錢。”
周母眼神閃躲。
“你哥不會坑你。”
周麗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不會坑我,那錢呢?”
周偉終于停了掙扎。
他臉上露出一種被逼到墻角的狠。
“我拿去投資了。”
周麗愣住。
“什么投資?”
周偉梗著脖子。
“朋友項目,短期周轉。賺了就還你。”
周麗腿一軟。
“你不是說驗資嗎?”
周偉煩躁地吼:
“我不這么說,你會轉嗎?”
隔壁有人罵出聲。
“畜生。”
周偉猛地回頭。
“誰罵我?”
民警按住他肩膀。
“坐下。”
沈清聽見“投資”兩個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周偉開過一輛新車。
不是他的。
他在樓下吹噓。
“朋友公司缺周轉,我投了點,小賺。”
當時周母在旁邊接話。
“我兒子有本事,以后帶著大家發財。”
沈清那時只當玩笑。
現在她打開手機,翻到周偉朋友圈。
朋友圈還在。
他曬過一張合同。
雖然打了碼,但“預付認購金”“高返利”幾個字露出來。
“他可能不止騙了我和他妹妹。”
物業經理也猛地想起來。
“王主任,咱們小區好像有人投過周偉那個項目。”
王主任臉色一變。
“誰?”
物業經理低聲說:
“保潔劉姐。還有三棟的老李。”
周偉臉色驟變。
“你少胡說!”
物業經理拿出手機。
“劉姐上次問我借錢,說周偉介紹她買內部理財,月底返利。”
活動室又炸了。
周偉沖著物業經理吼:
“你他媽閉嘴!”
民警的表情嚴肅起來。
“涉及多人資金往來,需要進一步調查。”
周偉這次是真的慌了。
他看向沈清,眼神像淬了毒。
“你非要把我挖到底?”
沈清平靜地說:
“是你自己埋得太淺。”
周偉忽然笑了。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還有備用機。
他飛快點了幾下。
沈清手機同時震動。
屏幕上彈出一條短信。
“沈清,想要你媽那對耳環,就一個人來地下車庫B2。否則我現在砸碎。”
沈清抬起頭。
周偉隔著人群看著她,嘴角慢慢咧開。
第7章
沈清沒有立刻看周偉。
她把手機屏幕扣在掌心。
周偉的笑更深。
他以為她怕了。
周母也看見了他的表情,眼里閃過一絲僥幸。
民警正在登記周麗的轉賬記錄。
活動室里亂糟糟。
周偉壓低聲音,只有沈清聽見。
“你媽的東西,還想不想要?”
沈清抬眼。
“你承認耳環在你手里?”
周偉笑容一僵。
沈清把手機翻過來。
錄音界面正在運行。
周偉瞬間后退。
“你陰我?”
沈清說:
“你每次開口,都在幫我。”
周偉臉色鐵青。
民警聽到動靜走來。
“怎么了?”
沈清把短信遞過去。
“他用備用手機威脅我,讓我一個人去地下車庫。”
民警接過手機。
周偉立刻喊:
“不是我發的!”
沈清看向他手里那部備用機。
“那你解鎖給民警看。”
周偉把手機往身后藏。
民警伸手。
“請配合。”
周偉的手指攥得發白。
“這是我隱私。”
民警說:
“你剛剛涉嫌向當事人發送威脅信息。”
周偉還要爭。
周麗突然說:
“那是他的舊手機。尾號是7342。”
短信號碼尾號,正是7342。
周偉猛地看向周麗。
“你真想我死?”
周麗抱著孩子,眼里全是恨。
“我想要我的八萬。”
民警固定短信證據。
周偉被要求坐到一邊。
他終于不再囂張,開始不停擦汗。
但沈清知道,這還不夠。
周偉最擅長的不是沖動。
是把別人拖下水。
果然,十分鐘后,他又換了語氣。
“沈清,我們談談。”
沈清沒動。
周偉放低聲音。
“項鏈還你,耳環也還你。車錢,漏水錢,我認一部分。你把我妹妹那八萬別摻和進來,那是我們家事。”
周麗聽見,立刻哭了。
“哥,你還要騙我?”
周偉不耐煩。
“你閉嘴!我說了會還!”
沈清問:
“用什么還?”
周偉看著她。
“我房子。”
周母驚叫。
“小偉!”
周偉瞪她。
“你別管。”
他轉向沈清。
“我有房,怕什么?你們不就是要錢嗎?我賣房還。”
沈清看著他。
“你那套房,有貸款。首付款里還有我的兩萬。裝修款借了王主任五萬,借劉姐三萬。你賣房,銀行先拿錢。”
王主任臉色一變。
“他也借你錢?”
劉姐被物業經理叫來,剛走到門口。
她聽見這句,直接沖進來。
“周偉!你不是說我那三萬是理財嗎?怎么成裝修款了?”
周偉臉色慘白。
“劉姐,你別聽她瞎說。”
劉姐手里攥著一張紙。
“這是你給我的收據。寫著社區內部項目,月息三分。你說保本!”
民警接過收據。
“還有誰投了?”
門口又站出兩個老人。
“我投了兩萬。”
“我兒媳投了五萬。”
周偉猛地站起。
“你們想干什么?我又沒說不還!”
劉姐哭著罵。
“我那是給老伴看病的錢!”
周偉的氣焰被一層層扒掉。
他看向沈清,像看仇人。
“滿意了?”
沈清說:
“這些不是我編的。”
劉姐突然轉向沈清。
“沈小姐,你是不是早知道?你怎么不早點說?”
這句話一出,沈清還沒開口,周偉先抓住機會。
“對啊!她早就查我了。她不提醒你們,就是想看你們倒霉,然后一起對付我!”
一些受害者的眼神猶豫起來。
人的憤怒總要找出口。
沈清知道,周偉又想把矛頭轉給她。
她打開手機相冊。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們收據的時間。”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周偉欠我錢、損壞我財物、涉嫌入室拿走首飾。”
劉姐看著時間,臉紅了。
“對不起,我急糊涂了。”
沈清說:
“你現在要做的,是把轉賬記錄、聊天記錄保存好。”
劉姐連連點頭。
“我有,我都有。”
周偉突然大笑。
“保存啊,保存了又怎樣?民間借貸,投資虧損,你們去告啊。告個一年半載,我看誰耗得起。”
他又恢復了一點無賴的底氣。
“沈清,你以為法院是你家開的?你們拿一堆破票據,就能馬上讓我賠?”
沈清看著他。
“不能馬上。”
周偉冷笑。
“知道就好。”
沈清接著說:
“但可以先保全。”
周偉愣住。
“下午從高鐵站回來,我已經咨詢過律師。針對你欠我的借款、車輛損失、房屋損失,我會申請訴前財產保全。”
周偉的嘴唇動了動。
“你嚇唬誰?”
陳啟明在旁邊開口。
“財產保全不需要等判決。只要符合條件,提供擔保,法院可以查封、凍結相應財產。”
周偉猛地看向他。
“你一個醫生懂什么?”
陳啟明淡淡說:
“我妻子是律師。剛才那份材料,是她幫沈女士審的。”
周偉臉色驟然難看。
沈清沒有讓陳啟明繼續。
她不想讓任何人替她沖在前面。
她只說:
“你的房子、車位、銀行卡流水,我會依法查。你借別人的錢,也會有人陸續主張權利。”
王主任也站出來。
“我那五萬,明天就去起訴。”
劉姐擦眼淚。
“我也去。”
周麗抱著孩子,聲音發抖卻堅定。
“我的八萬,也要。”
周偉終于慌得站不穩。
他看向周母。
“媽,你說句話啊!”
周母嘴唇哆嗦。
她剛想哭,王阿姨先冷聲說:
“別哭了。哭不能抵債。”
周母撲通坐在椅子上。
“小偉,你怎么借這么多?”
周偉吼:
“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周麗崩潰。
“為了這個家?你拿我錢投資,拿沈清東西送我,拿劉姐看病錢裝大款。你到底為了誰?”
周偉咬牙。
“我想翻身有錯嗎?你們一個個都看不起我,我就想賺大錢!”
沈清看著他。
“你想翻身,所以踩別人?”
周偉忽然盯住她。
“少裝清醒。你不也想要錢?你現在這么冷靜,不就是想多訛點?”
沈清把一張清單推過去。
“這是我目前能核實的損失。每一項都有票據。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我追。”
王主任拿起看了一眼。
“列得很清楚。”
周偉看著金額,眼睛發紅。
“十八萬六?你搶錢啊!”
沈清說:
“你放水造成的維修和賠償,七萬八。車輛維修三千六。借款本金兩萬。首飾按鑒定估值暫列五萬。殯葬回扣八千。誤工和其他費用,另算。”
周偉把清單揉成團。
“我不認!”
沈清重新拿出一份。
“你認不認,不影響我提交。”
周偉氣得渾身發抖。
他突然看向周母。
“媽,把沈清那張欠條拿出來!”
周母臉色一白。
沈清眼神微動。
“欠條?”
周偉像抓到最后一根棍子。
“沈清,你別以為只有你會留證據。你欠我家十萬的欠條,還在我媽手里。”
活動室里再次嘩然。
周母慌得不敢看沈清。
沈清看著她。
“阿姨,我什么時候欠你十萬?”
周母手指絞在一起。
“你媽辦后事時……你手頭緊……”
沈清說:
“你說清楚。”
周偉搶過話。
“你簽過字!白紙黑字!”
沈清終于明白,為什么周家一直有恃無恐。
周母從包里摸出一張折疊的紙。
她遞給周偉時,手抖得厲害。
周偉展開,得意地拍在桌上。
“大家看!她欠我媽十萬,還敢反咬我們!”
沈清低頭看去。
紙上確實是她的簽名。
但簽名上方,有一大片字跡明顯比簽名新。
寫著:
“今借趙桂蘭人民幣十萬元整,用于母親喪葬費用。”
周偉笑得陰狠。
“沈清,這回誰打誰的臉?”
沈清盯著那張紙。
她想起母親去世那天,周母遞給她一張空白授權單。
“清清,太平間手續要簽名。你手抖,我幫你填。”
那時她眼前全是白布,簽了很多張紙。
其中一張,原來被留下了。
沈清的眼底冷到極點。
她還沒開口,陳啟明忽然拿起那張“欠條”看了看。
“周先生,你確定要把這張紙當證據?”
周偉冷笑。
“當然。”
陳啟明指著紙下角。
“那你可能不知道,醫院的喪葬協助授權單,右下角有隱形防偽碼。”
周偉的笑,僵在臉上。
第8章
陳啟明把那張紙平放在桌上。
他沒有大聲。
越平靜,越讓周偉不安。
“這類授權單不是借條紙。醫院統一印制,右下角有防偽碼,紫外燈下能顯示表單編號。”
周偉喉嚨發緊。
“你少嚇唬我。”
陳啟明看向物業經理。
“有驗鈔燈嗎?”
物業經理立刻說:
“財務室有。”
周母猛地撲過去按住那張紙。
“不許照!”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母的臉在一瞬間失去血色。
她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又趕緊哭。
“這是我家的證據,你們憑什么亂弄?”
沈清看著她。
“阿姨,你怕什么?”
周母嘴硬。
“我怕你們毀了。”
王主任冷笑。
“這么多人看著,誰毀?”
物業經理很快拿來驗鈔燈。
燈光一照。
紙張右下角浮出一串淡藍編號。
還有四個字:
“協助授權。”
活動室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陳啟明拿出手機,撥給醫院檔案室同事。
“幫我查一個編號,三年前五月二十一日,腫瘤科患者家屬喪葬協助授權單。”
他開了免提。
幾分鐘后,對面回復:
“查到了。患者沈玉蘭,家屬沈清。表單用途,遺體轉運及殯儀服務聯系授權。沒有借款內容。”
陳啟明問:
“原件在檔嗎?”
“電子掃描件在檔。”
周偉臉上的得意碎得一干二凈。
沈清伸手拿起那張偽造的欠條。
她的指尖很穩。
“你們把我簽過的授權單,裁掉上半部分,偽造成借條?”
周母嘴唇發抖。
“不是我,是……”
她話到嘴邊,看向周偉。
周偉立刻吼:
“媽!”
周母閉上嘴。
沈清看著這對母子,忽然覺得荒唐。
她曾經把周母當長輩。
對方卻在她最崩潰的時候,拿走一張簽名紙,等著有一天反咬她。
民警表情嚴肅。
“涉嫌偽造債務憑證,這張紙我們需要帶回去。”
周偉伸手想搶。
民警擋住。
“周偉,請你克制。”
劉姐忍不住罵:
“你連死人后事的單子都敢改,真不是東西!”
周偉突然轉身。
“你們都少裝!誰沒占過便宜?沈清以前不也心甘情愿幫忙嗎?她不愿意,早說啊!”
沈清看著他。
“我說過。”
周偉一愣。
沈清打開聊天記錄。
第一條,是半年前。
周偉:“姐,車借我用兩天。”
沈清:“我這周要上班,不能借。”
周偉:“你坐地鐵不就行了?我帶客戶。”
第二條,是四個月前。
周母:“清清,幫阿姨買兩箱牛奶。”
沈清:“阿姨,我最近忙,您讓周偉買吧。”
周母:“你這孩子,阿姨腿疼。小偉上班累,你順手的事。”
第三條,是漏水前一周。
沈清:“阿姨,備用鑰匙我想拿回來。”
周母:“你是不是嫌阿姨手臟?清清,你這樣太傷人了。”
每一條,都像一記耳光。
不是她沒說過。
是周家從來沒聽。
活動室里沒人再替周家說話。
周偉終于開始真正崩潰。
他指著沈清。
“你早就想害我!你故意留著這些!”
沈清說:
“我只是沒有刪。”
周偉大口喘氣。
周母突然跪下來。
膝蓋砸在地上,聲音很響。
“清清,阿姨錯了。”
沈清低頭看她。
周母爬過來,抓住她褲腳。
“阿姨真的錯了。小偉年輕,不懂事。你放他一回,別讓他進去。他要是有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沈清沒有動。
周母哭得渾身發抖。
“你媽要是活著,也會勸你得饒人處且饒人。清清,你沒有親人了,別把我們也推開。”
沈清慢慢蹲下。
她一根一根掰開周母的手。
“趙阿姨,你聽清楚。”
這是她第一次不叫“阿姨”。
她叫了全名。
周母怔住。
沈清說:
“我沒有親人,不代表我需要仇人冒充親人。”
周母像被抽空。
她坐在地上,哭不出聲。
周偉卻突然沖上來。
“沈清!”
民警和保安攔住他。
他被按住肩膀,仍然死死盯著她。
“你以為你干凈?你也別想好過!”
他大喊:
“我已經把你家門鎖密碼發出去了!你家里現在有人!”
沈清的臉色終于變了。
“你說什么?”
周偉笑得瘋狂。
“怕了?你報警啊!等你回去,你家還剩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民警立刻問:
“發給誰了?”
周偉閉嘴。
“我忘了。”
沈清立刻撥通物業監控室。
“查我家門口。”
物業經理也拿起對講機。
“監控室,馬上看二棟十六樓,沈女士門口!”
幾秒鐘后,對講機里傳來保安急促的聲音。
“有人!兩個男的,正在按密碼!”
沈清轉身就往外走。
陳啟明跟上。
民警也立刻安排人上樓。
周偉在后面大笑。
“來不及了!沈清,你不是會算賬嗎?你算算你家還有多少東西夠他們拿!”
電梯上行時,數字一層層跳。
沈清站在最前面,指尖冰涼。
還有那只裝著母親病歷和遺物的木箱。
電梯門打開。
樓道里傳來門鎖錯誤提示音。
“密碼錯誤,請重試。”
兩個戴帽子的男人正蹲在她家門口。
其中一個拿著手機,罵罵咧咧。
“他說密碼是這個,怎么打不開?”
另一個低聲說:
“再試一次。”
沈清從電梯里走出。
“誰讓你們來的?”
兩人回頭,看見民警,臉色瞬間變了。
其中一個拔腿就跑。
保安從安全通道沖出,把人堵住。
另一個想把手機扔進垃圾桶。
沈清眼疾手快,伸手接住。
手機屏幕還亮著。
微信聊天框里,周偉發來的最后一句話清清楚楚。
“門鎖密碼0517,她家值錢東西在主臥衣柜和書房木箱。拿到耳環,順手把電腦砸了。”
沈清看著那行字,呼吸一寸寸沉下去。
民警接過手機。
“這就不是民事糾紛了。”
樓道另一頭,周偉被押上來。
他看見兩個男人被控制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清轉身看向他。
她沒有哭,也沒有罵。
只說了一句:
“這一次,是你自己把門打開了。”
第9章
周偉被帶去派出所時,還在喊冤。
“我就是嚇唬她!我沒讓他們真偷!”
其中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立刻反咬。
“不是你說她家沒人,拿了東西分我們一半嗎?”
周偉扭頭罵:
“你放屁!”
另一個也急了。
“聊天記錄都在,你還想賴?密碼是你給的,木箱位置也是你說的。”
民警把三人分開帶走。
周母追著警車跑了幾步,腿一軟,坐在小區門口。
“我的小偉啊!”
沒人扶她。
剛才活動室里替她說話的人,此刻都站得遠遠的。
周麗抱著孩子站在路燈下。
她的丈夫從外地趕來,臉色灰敗。
“八萬真沒了?”
周麗點頭。
男人蹲在地上,抱住頭。
周母聽見,立刻爬過去。
“麗麗,你不能告你哥。他是你親哥!”
周麗看著她。
“那我呢?”
周母哭道:
“你哥要是進去了,媽怎么活?”
周麗抱緊孩子。
“媽,我和強子沒了八萬,又帶著孩子來城里,我們怎么活?”
周母嘴唇抖。
“你們年輕,還能掙。”
周麗笑了。
“沈清也年輕,所以你們就一直吸她,是嗎?”
周母被問得啞口無言。
沈清沒有參與這場哭鬧。
她站在家門口,看著鎖匠換鎖。
門鎖被重置。
備用鑰匙全部作廢。
密碼改成新的。
鎖匠說:
“沈女士,指紋也重新錄了。之前綁定的臨時密碼記錄,我幫您導出來了。”
沈清接過記錄。
上面顯示,漏水那天上午九點十六分,有一次臨時密碼開門。
備注名:
“趙阿姨。”
王阿姨站在旁邊,嘆了口氣。
“你那時候,真的太信她了。”
沈清說:
“是。”
王阿姨眼眶紅。
“我那兩個月罵過你,我也有錯。”
沈清轉頭。
“王阿姨,你沒錯。你是被冤枉的人。”
王阿姨擦了擦眼睛。
“你以后有事叫我。我不敢說幫多大忙,但作證,我肯定去。”
沈清點頭。
“謝謝。”
陳啟明站在電梯口。
他沒有進門。
“我先回醫院。”
沈清走過去。
“今天謝謝您。”
陳啟明看著她。
“你不用總謝。你母親當年最擔心的,不是錢,是你太容易心軟。”
沈清眼神微動。
陳啟明說:
“她跟我說過一句話。”
沈清的聲音輕了。
“什么?”
陳啟明說:
“她說,清清這孩子,看著堅強,其實誰給她一點熱,她就想還一盆火。希望她以后知道,有些火會燒到自己。”
沈清低下頭。
眼淚終于砸下來一滴。
她很快抬手擦掉。
“我現在知道了。”
陳啟明點點頭。
“明天需要醫院證明,來找我。”
“好。”
陳啟明離開后,沈清回到屋里。
客廳還保持著水災修復后的樣子。
新地板顏色比原來淺一點。
書柜換了。
沙發也換了。
但墻角那只木箱還在。
她蹲下,把木箱打開。
沈清輕聲說:
“媽,我把門關上了。”
手機震動。
派出所來電。
“沈女士,請您明天上午帶相關材料來做筆錄。周偉目前對部分事實仍然否認,但我們已經固定到他指使他人非法進入住宅的聊天證據。”
沈清說:
“我會去。”
對方繼續說:
“另外,周偉母親在門口,說想見你。”
沈清看了一眼門外。
“我不見。”
“好的。”
電話剛掛,門鈴響了。
新門鈴屏幕里,周母站在門外。
她頭發散亂,身邊沒有周偉,也沒有周麗。
她對著門鈴哭。
“清清,阿姨知道你在家。你開門,阿姨給你跪下。”
沈清沒有開。
周母繼續哭喊。
“小偉是一時糊涂,他不是壞人。你把諒解書寫了,阿姨把鐲子賣了賠你。”
沈清按下通話鍵。
“趙桂蘭,我已經說過,所有事走法律程序。”
周母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沈清連門都不開。
“清清,你不能這么狠。小偉要是坐牢,我就去你公司門口鬧。”
沈清說:
“你可以去。我會報警。”
周母咬牙。
“我去你媽墓前哭!我讓她看看,她女兒怎么逼死老人!”
沈清的眼神冷下來。
“墓園有監控。你損壞墓地、擾亂秩序,同樣報警。”
周母的哭聲停了。
她開始喘粗氣。
“你真是鐵石心腸。”
沈清看著屏幕。
“不是。是我不再把你的眼淚當債。”
周母臉上閃過怨恨。
“你等著。小偉有事,我也不讓你好過。”
沈清掛斷通話。
她把門鈴視頻保存,發給民警。
外面安靜了幾秒。
隨后,門被砸響。
“沈清!你出來!”
周母用力拍門。
“你這個白眼狼!我們家對你那么好!”
鄰居門打開。
王阿姨的聲音響起。
“趙桂蘭,你再砸門,我也報警。”
周母罵:
“關你什么事?”
王阿姨說:
“你兒子害我背鍋,這就關我的事。”
樓上樓下陸續有人開門。
“趙桂蘭,別鬧了。”
“還嫌不夠丟人?”
“人家已經留證了,你又想添一條?”
周母的氣勢一點點垮下去。
她坐在沈清門口,開始干嚎。
“沒天理啊!鄰居害鄰居啊!”
沈清沒有再聽。
她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周偉讓人砸電腦,就是怕她把材料整理完整。
她偏要完整。
命名:
“周偉侵權及債務證據。”
里面分成六項。
房屋。
車輛。
首飾。
借款。
名譽侵權。
威脅及指使入室。
她整理到凌晨兩點。
門外的周母早被民警勸離。
小區群里,王主任發了公告。
“關于今晚糾紛,提醒各位業主:勿傳播未經核實信息,勿參與非法集資或高息借貸。涉及周某相關線索,請依法提交。”
下面有人道歉。
有人沉默。
也有人私聊沈清。
“沈女士,我之前說話難聽,對不起。”
“沈清,我被周偉騙了四萬,你能不能把律師聯系方式給我?”
沈清只回復:
“請先報警并保存證據。”
凌晨三點,她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短信。
“我是周偉。你贏不了。只要我媽還在小區,她能天天堵你。你不撤案,我就讓你不得安寧。”
沈清看著那條短信。
她沒有刪。
然后,她給物業經理發消息。
“明天起,我申請調取門口公共區域監控留存。另,請業委會將周偉家屬長期騷擾業主事項列入會議。”
物業經理很快回:
“收到。”
沈清放下手機。
窗外天色泛白。
她以為這一夜到這里該停了。
可六點二十,門鈴再次響起。
屏幕里,這次站著的不是周母。
是周偉的妻子,許曼。
“沈清,我手里有周偉真正的賬本。”
第10章
沈清沒有立刻開門。
她隔著門鈴問:
“你為什么給我?”
許曼抬頭,眼睛腫得厲害。
“因為他也騙了我。”
沈清看著屏幕。
許曼苦笑。
“你現在這樣是對的。”
沈清打開門,只開一條縫。
許曼沒有往前沖。
她站在電梯邊,聲音很啞。
“里面有他這些年借錢、收錢、轉賬的記錄。他有個習慣,怕別人賴賬,自己記得特別清楚。”
沈清翻開第一頁。
周偉的字跡潦草。
“沈清,金飾一套,預計五萬。”
“沈清,借款兩萬,暫不還。”
“劉姐,三萬,月息三分,先拖。”
“周麗,八萬,驗資名義。”
“王主任,五萬,裝修名義。”
每一行后面,都寫著用途。
其中一項讓沈清停住。
“殯葬回扣,趙桂蘭八千,已分。”
許曼輕聲說:
“我昨晚才知道,你媽后事那筆錢也在里面。”
沈清合上賬本。
“你想要什么?”
許曼沉默幾秒。
“我想離婚。”
沈清看著她。
許曼眼淚掉下來。
“他房子貸款逾期兩個月,信用卡也爆了。我以前以為他只是愛面子,沒想到他拿所有人當錢包。”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也給你。”
沈清打開。
里面是一對金耳環。
母親留下的那對。
沈清的手指微微發顫。
許曼說:
“他藏在鞋柜夾層里。我不敢直接去派出所,怕他媽攔我。你交吧。”
沈清低聲說:
“謝謝。”
許曼搖頭。
“別謝我。我以前也罵過你。”
沈清看她。
許曼苦笑。
“他說你對他有意思,故意接近我們家。我信了。你每次幫忙,我都覺得你活該。”
沈清沒有接話。
許曼抬手擦眼淚。
“現在我知道了。不是你活該,是我們一家都享受過你的退讓。”
這句話很難聽。
但比周家的哭嚎誠實。
沈清說:
“你可以把這些直接交給民警。”
許曼點頭。
“我會去。我只是想先把耳環還你。”
電梯門開。
王阿姨拎著垃圾出來,看見許曼,愣了一下。
許曼低下頭。
“王姨,對不起。”
王阿姨看著她,嘆氣。
“你該對不起的人多了。”
許曼點頭。
“我知道。”
上午九點,沈清到了派出所。
賬本、耳環、短信、視頻,一并提交。
民警看完賬本,神情更加嚴肅。
“這些記錄對案件很關鍵。我們會逐一核實相關資金往來。”
周偉在訊問室里看見許曼出現時,徹底炸了。
隔著玻璃,沈清聽見他的吼聲。
“許曼!你敢背叛我?”
許曼站在民警旁邊,臉色蒼白卻沒退。
“你騙我簽共同債務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是你妻子?”
周偉吼:
“我那是為了家!”
許曼問:
“為了家,所以把我爸媽給的陪嫁錢拿去還高息?為了家,所以讓我替你向親戚借錢?為了家,所以偷鄰居首飾?”
周偉的聲音低下去。
“我會翻身的。”
許曼笑了一下。
“你翻身的臺階,都是別人家的骨頭。”
沈清坐在外面,手里握著耳環盒。
她沒有再進去看周偉。
她只把該說的說完。
該簽的簽完。
從派出所出來時,陽光很刺眼。
公司法務打來電話。
“沈清,周偉向公司發送的不實郵件,我們已經留存證據。公司可以出具說明,證明其內容未經核實且影響辦公秩序。”
沈清說:
“謝謝。”
法務說:
“另外,林總讓我轉告你,今天可以不用來公司。”
沈清抬頭看了看天。
“不,我下午去。”
法務頓了一下。
“好。”
下午,沈清準時到公司。
有同事看見她,表情復雜。
有人小聲說:
沈清停下。
“你沒有轉發吧?”
同事趕緊搖頭。
“沒有。”
沈清說:
同事臉一紅。
“嗯。”
林總在辦公室等她。
桌上放著一份內部公告。
“關于外部人員惡意散布員工不實信息的說明。”
林總說:
“公告會發。法務函也會寄給周偉。”
沈清點頭。
“麻煩公司了。”
林總看著她。
“沈清,你工作能力沒問題。私生活被人惡意攻擊,不該成為你的負擔。”
沈清沉默片刻。
“以前我總怕麻煩別人。”
林總說:
“求助不是麻煩。沒有邊界的付出,才會把自己拖進麻煩。”
沈清笑了一下。
“我記住了。”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很具體。
沈清向法院提交訴前財產保全申請。
律師幫她整理票據和證據目錄。
王阿姨提交名譽受損和精神損害相關材料。
劉姐、王主任、周麗等人陸續報警并起訴。
周偉名下房產被查封。
銀行卡被凍結部分金額。
警方對其涉嫌盜竊、故意毀壞財物、非法侵入住宅、詐騙等線索并案調查。
周母不甘心。
她來過沈清公司門口一次。
剛舉起寫著“還我兒子”的紙板,保安就報了警。
沈清沒有下樓。
她只把門鈴視頻、短信威脅、物業記錄一并補交。
周母在派出所里哭。
“我就是想見她一面。”
民警問:
“她明確拒絕你聯系了嗎?”
周母不吭聲。
“那你繼續騷擾,就要承擔后果。”
周母不敢再去公司。
她又跑到沈母墓園。
剛在墓前撒紙錢罵了兩句,墓園管理員帶著保安過來。
“女士,這里全程監控。請你離開。”
周母坐地上哭。
“我給老姐姐訴苦也不行?”
管理員說:
“你擾亂墓區秩序,損壞供花,我們已經報警。”
周母被帶走時,還在喊:
“沈清,你不得好死!”
這段視頻,墓園也交給了警方。
沈清收到通知時,正在法院調解室。
周偉被帶來參加民事部分調解。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
見到沈清,他眼里先是怨毒,隨后擠出笑。
“清清。”
沈清皺眉。
律師淡淡說:
“請稱呼我當事人為沈女士。”
周偉嘴角抽了抽。
“沈女士,我錯了。”
他說得很快。
“我認賠。你出諒解書,我盡快還錢。”
沈清問:
“盡快是多久?”
周偉看向調解員。
“我現在沒錢。房子賣了就還。”
律師翻開材料。
“你的房子已被多方保全,貸款余額也較高。賣房不是你單方能決定的。”
周偉眼里閃過焦躁。
“那你們想怎樣?逼死我?”
沈清說:
“按法律程序。”
周偉突然紅了眼。
“我媽年紀大了,天天哭。她以前真心疼過你,你就一點不念舊情?”
沈清看著他。
“你們偷我東西的時候,念舊情了嗎?”
周偉低頭。
“我那時糊涂。”
“你造謠我和陳醫生時,糊涂嗎?”
“我急了。”
“你發我家門鎖密碼,讓人砸我電腦時,也急了?”
周偉說不出話。
沈清把調解方案推回去。
“不接受以諒解書換分期。”
周偉猛地抬頭。
“你非要我坐牢?”
沈清說:
“我不判你。你做過什么,就承擔什么。”
調解失敗。
周偉被帶走前,忽然回頭。
“沈清,你一個人過日子,就不怕以后沒人幫你?”
沈清看著他。
“不怕。”
周偉咬牙。
“你會后悔的。”
沈清沒有再回答。
兩個月內,結果陸續落地。
周偉因多項違法犯罪行為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相關民事賠償進入執行程序。
他名下房產依法處置后,優先償還銀行貸款和經確認的債務。
沈清拿回了部分賠償。
剩余部分繼續執行。
周母那只金鐲子被許曼找出來,作為夫妻共同財產爭議的一部分進入清算。
殯葬回扣也被追回。
周麗拿到賬本后,和丈夫帶孩子回了老家,繼續追討八萬。
臨走前,她給沈清發了一條消息。
“沈姐,我以前說話難聽,對不起。以后我會教我兒子,別把別人的善良當成自家的東西。”
沈清回:
“保護好自己。”
許曼離婚案開庭那天,沈清沒有去。
她只收到一條短信。
“耳環還給你那天,我才覺得自己也還有機會重新做人。謝謝你沒有替我說原諒。”
沈清看了很久,回了兩個字。
“保重。”
小區也安靜下來。
王阿姨偶爾在電梯里遇見她,會塞給她一袋自己包的餃子。
沈清不再像從前那樣直接收下。
她會問:
“多少錢?”
王阿姨瞪她。
“鄰居送點餃子還收錢?”
沈清笑笑。
“那下次我回您一盒茶。”
王阿姨愣了一下,也笑了。
“行,這才像長久來往。”
新門鎖再沒錄入任何外人指紋。
備用鑰匙放進銀行保管箱。
母親的金飾重新清洗后,沈清沒有再鎖進木箱。
她把耳環戴上。
鏡子里的人,眼神很靜。
不像從前那樣,總怕拒絕會失去一點溫暖。
高鐵站那天的行車記錄,沈清一直留著。
偶爾翻到,她會看見自己坐在駕駛座上,面對周偉一家六口,平靜地問:
“誰打車?”
那時她以為,自己拒絕的只是一場超載。
現在她明白,她拒絕的是一整套披著親情外衣的掠奪。
車子再次駛過高鐵站時,落客區人潮洶涌。
有人擁抱,有人告別。
沈清把車停在合法停車位。
后排空著。
副駕駛也空著。
她沒有覺得冷清。
“善良不是讓別人隨便進門的鑰匙,邊界才是一個人真正的家。”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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