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單位新修筑的臺階說起

有一個單位修筑臺階，就是把原來的水泥臺階鏟掉，弄成了大理石臺階。按理說沒必要這樣改造，但單位的領導認為應該這樣改造，起碼可以顯得更有面子。從單位的臺階說起，似乎可以看到很多事情的真相。

本來單位的臺階可以用，而且沒有開裂的跡象，用上十年八年不成問題。可是臺階要改造，或者說不是臺階本身要改造，而是領導要改造。既然領導發話，那么能改造就改造，不能改造，創造條件也要改造。本來還能用，直接鏟掉弄成新的。就好像城市化進程過程中，很多房屋都能用，但就是直接鏟掉，改成高樓大廈，以高價賣給買房的人。又好像人們穿過的衣服，本來還能穿，卻直接扔掉。有的買了新的，放一段時間，一次也沒穿過，就直接扔掉了。浪費可以促進經濟發展，而節約并不能促進經濟發展。專家提倡人們不吃剩飯，一定要把剩飯剩菜扔掉，吃了以后有可能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甚至因此而得病。其實很多老年人都吃過剩飯，并沒有得病，專家之所以這么說，只是為了加速浪費，而不是為了節約。越是浪費，越能夠促進經濟發展。倘若人們用的燈泡能亮一百年，那么燈泡廠家將會倒閉。倘若人們買一件衣服，能夠穿一百年，那么生產衣服的廠家就會倒閉。資本投入生產和制造領域，不遺余力地給人們提供豐富的商品，供人們選擇。幾乎所有的商品都有高中低檔次，按照不同的檔次投放市場。有錢的人買高檔的商品，中產階級買價格稍微貴一些的商品，普通人買便宜貨。有了價格區分，就有了市場的買賣行為。或者說有了買賣行為，才有了價格的區分，叫做細分市場，細分用戶人群，做到精準定位。

很多單位換了領導之后，都會搞裝修，哪怕前任領導剛搞完裝修，才過了半年，現任的領導也會搞裝修。鏟掉的前任領導裝修的壁紙，還有吊的頂子，都要換新的。有的還要鏟掉所有的瓷磚，鏟掉墻皮，重新換一種風格，而瓷磚才剛粘上去不久，墻皮也是新涂抹的。越是這樣浪費，越能夠刺激裝修市場的繁榮。室內裝修就是一個無底洞，有的花幾萬塊錢就能裝修一次，有的花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才能裝修好。裝修材料價格不一樣，裝修風格不一樣，裝修的人要求不一樣，最終會造成裝修價位的不同。修筑臺階也是如此。本來水泥臺階可以用，但鏟掉之后就花錢，又鋪設大的石臺階，當然就花很多錢，其中主持這項工作的領導當然要吃回扣。就和領導鏟掉前任領導裝修的東西，重新換一種風格一樣，總是要想方設法搞建設，在搞的過程中大吃回扣。有個領導剛把單位的圍墻修好了，上級檢查以后，覺得風格不好，或者不合規矩，并不在小細節方面修修補補，而是推倒重來。把新蓋的墻頭推倒，重新壘一遍，當然要重新算工錢，如此一來就浪費了，而且刺激了經濟發展。本來能用，卻因為風格不合要求，或者說不符合某個審查領導的審美觀念，就不能用了。甚至審查的領導和支配基建工作的領導沆瀣一氣，上下其手，只是為了多搞一些基建項目，多浪費一些錢，同時他們多吃一些回扣。

本來修筑臺階不是什么大事，相對于推倒平房蓋新平房，推倒樓房蓋新樓房，就算是小巫見大巫了，但這樣的事情可以體現大層面的問題，叫做以小見大。新上任的單位領導會想方設法搞基建，不但要推倒平房蓋樓房，或推倒樓房蓋平房，而且會澆筑地面，會重新蓋廁所或伙房，會搞室內裝修，會在屋頂加裝太陽能發電裝置，收租費，會添加電器，給自己或員工辦公室裝空調，裝暖氣等等。只是室內裝修就可以吃很多回扣，就更別提其他的項目了。實在沒的做了，就把原來領導裝修的東西全都鏟掉，重新換一套裝修風格，或者把單位的樹木鋸掉，直接賣了，把單位的照明設備全都換一遍，把單位的線路全都換一遍，至于把單位的辦公桌椅全都換一遍，已經不是什么問題了。還有的實在沒基建項目了，就要把墻頭推倒，重新壘一遍，把廁所改造一下，實際上申請上面撥的資金，本單位一分錢不出。還有的燙房頂，有的種草皮，有的弄假山，弄單位內的小花園，蓋涼亭，照樣吃回扣。至于領導平時用公家的車到處開著亂轉，燒公家的油，到處吃喝玩樂，就不算什么了。領導搞基建已經成為常態，吃回扣也成為常態，卻并不能明說。或許房地產市場曾經的火爆帶動了這股風氣，因為房地產大佬都在拼命買地皮，搞基建，一度促進了地方GDP的增長。

領導雖然不能經商，但領導懂經商的套路，知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都要拼命買新的東西。有的領導要換室內照明設備，有的要換電腦，有個要換空調，換暖氣，改造成地暖，還有的要給員工每人發一部新手機，實際上總是想方設法花錢，在花錢的過程中大吃回購。花的錢越多，領導吃的回扣越多，花錢越少，越吃不了多少回扣，不花錢就不吃回扣，也不能促進經濟的發展。領導花錢買設備，花錢搞基建，并非為了員工著想，也并非為人民謀福利，而是專注于花錢過程中的那點回扣。長此以往，很多領導都學會了這種套路，這要紛紛效仿，要拼命花錢，有的還把自己辦公室弄出一個小套間，把這個套間裝修成茶室，專門接的上級領導和領導的朋友。當權力不被限制的時候，監督權力就成了笑話，而領導會肆意濫用手中的權力，當然要吃喝玩樂，而不是始終把人民的事放在心上。從新修的臺階可以看出基建過程中的腐敗，為何領導要不遺余力的搞基建？因為在基建過程中，領導可以大吃回扣，可以迅速富有。可是領導花的是納稅人的錢，納稅人卻并不能決定自己錢的走向，交了以后就不受自己支配了，當然也就失去了話語權和監督權。倘若讓納稅人來監督官員的花錢行為，而且事無巨細，面面俱到，那么官員將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官員的財產公開都不可能，就更別提普通人監督官員了。

看似單位修筑了一個臺階，看似不起眼，實際里面有一定的套路，而且這樣的套路適合于很多單位的領導。能吃的直接扔掉，能用的直接扔掉，蓋好的建筑推倒重新建設，已經成為常態，其實里面有內在的交易，主要還是領導能夠大吃回扣，能夠變得富有，當然就要不遺余力地搞下去，哪怕過一百年，也仍然會這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