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大腦被激活試藥！七百顆人腦的實驗，戳中捐贈倫理隱憂？

如果有一種技術可以在你死后“復活”你的大腦，并且說一切都是為了全人類對抗疾病，你會考慮試試嗎？

美國一家名叫Bexorg的公司搞了一波堪比科幻驚悚電影的操作，他們不僅把死去的大腦重新“激活”，還把這些腦子拿去當“藥物測試平臺”。幾年下來，已經處理超過700顆人腦了。

不過這家公司也再三強調，這些大腦只是恢復到了細胞和分子層面的活動，全程并不會產生任何意識。

但很顯然，光是聽到“人剛死，挖走腦子，拿去試藥”這些關鍵詞大家就已經嚇麻了。

一、不死不活的大腦

Bexorg他們使用的是一種名叫BrainEx的大腦維持設備，可以把離體大腦的細胞重新恢復活性，然后維持細胞基礎運作24小時。但嚴格來說，這自然不算是大腦完全“復活”了，只是讓它具備了藥物測試的條件。

并且這個團隊說這種離體的大腦不存在思維、自我意識這類功能，只保留細胞基礎的活性，為了讓大腦主人和家屬安心，他們還會使用麻醉劑作為保障。

但聽著依然挺嚇人的，畢竟大腦一般幾個小時前還在人體內上班，剛剛感覺這輩子要打卡下班了徹底休息了，就被挖出來送到實驗室繼續“打工”。

而工作環境就在一口黑色的“小鍋”里，腦子插入導管，在人工器官的加持下，輸入“人工血液”模擬血液循環，為大腦供氧，恢復細胞代謝與活性。

網友看完更是想象力爆炸，云天明看了流淚，忍者神龜看了沉默，開始懷疑我們就是“缸中之腦”下的玩家。

有老哥甚至直接吐槽，就算沒有意識，那這算不算是“僵尸的腦子”？

所以，這家公司想用這種半死不活的大腦測試什么？

其實他們的目的也很明確，那就是測試各類腦類疾病的藥物，例如阿爾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等。

因為這類藥物的研發一直很難，尤其是動物實驗效果太差了，有些藥物在動物身上測試的時候效果不錯，結果一到人身上就不起效果。另外人腦的復雜程度太高，老年人往往是多種疾病疊加，動物根本模擬不出來那種復雜環境。

但如果用真實的人腦就不同了。

他們以前的生活環境，用藥記錄，以及在人體內存活數十年的腦細胞，這些都是難以模擬的實驗因素。所以Bexorg做的事情，就是在更接近真實的環境中測試，看看藥效如何有沒有副作用，這會比之前極大提升研制藥物的效率。

Bexorg也提到過，美國近些年的政策也更偏向于減少動物測試，增加人體組織模型等方向的測試。當然，活人的腦子是沒人敢用的。

而這項技術的前身，是2019年的豬腦實驗，實驗者在豬死亡4小時后，恢復了離體大腦的微循環和細胞功能。當然，當年的豬腦實驗也是沒有恢復意識的。

實驗團隊的靈感來自細胞死亡的過程是逐漸衰退的，從醫生宣告死亡到器官組織、細胞都走向死亡，本就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只不過之前醫學廣泛認為心臟停了之后，腦細胞也會在短時間內出現不可逆的損傷。但也有案例證明，這期間是有窗口期的。

于是當年的研究人員做了一個假設，如果這個窗口其實挺長的，那么在離體的大腦中恢復“血液循環”，是不是就能延緩細胞死亡，借此開展其他科研工作。

所以他們就試著研發了一種工具，也就是BrainEx。準備往死亡的離體大腦里灌注“人工血液”，嘗試恢復細胞的基礎活性。

BrainEx灌注裝置設計原理圖

實驗中的豬腦是從屠宰場獲取的，豬腦死亡4小時后才用機器BrainEx灌注“人工血液”，整個灌注持續6個小時。

灌注液是恢復大腦細胞功能的關鍵。它主要負責為細胞輸送氧氣、營養物質，同時還含有防止神經元過度興奮的成分，以避免出現大腦恢復意識的可能。

灌注過程中，研究人員用外部設備逐漸給豬腦從25度開始升溫到37度，盡量在生理溫度下測試細胞功能的恢復情況。而在開始灌注后，腦內血管微循環開始恢復，血流通暢，毛細血管也沒有堵死。溫度逐步升高，細胞代謝活動逐漸增強。隨著細胞獲取能量，基礎活動也開始恢復。兩小時左右大腦溫度恢復到37度，隨著灌注持續，研究人員觀察到葡萄糖和氧氣持續被消耗，說明大腦的整體代謝功能已經恢復。

在整個灌注過程中，研究人員還測試了膠質細胞對炎癥信號的反應能力，這一點也恢復了。在灌注結束后，研究人員把大腦切片觀察，神經元與膠質細胞結構接近正常狀態，沒有出現長時間缺血帶來的破損情況。同時，細胞死亡相關的標志物明顯減少，說明很多本來會死亡的細胞被保護住了。

當然，這項研究在當時造成了轟動性的效果，因為太刺激了。從大眾角度來說直接模糊了死亡的概念，大家很好奇如果能更進一步恢復意識，完成大腦移植，豈不是另一種永生。

但當時還覺得這只是豬腦，人腦遙不可及，結果Bexorg只用了六個人類大腦就完成了相似的成果。甚至到現在，人腦的使用數量已經超過700次。

在Bexorg的人腦實驗中，核心原理和2019年的實驗是一致的，只不過人腦的獲取自然比豬腦要復雜很多。

這家公司多次強調大腦的來源是正規器官捐獻采集機構，捐獻者需要經過醫生判定臨床死亡后才能開啟后續程序。后面還要家屬完成腦部科研使用相關的額外授權，然后才能取走腦子。

當然，一般時間都很緊張，幾個小時內就要由外科醫生完整取出大腦及相連血管。他們還貼心地介紹，取腦手術從顱后操作不會破壞遺體外觀。

人腦的運輸和其他器官移植是一樣的，大腦到達實驗室的時候，通常都過去20個小時了。所以他們也常常解釋，說大腦送過來的時候，作為器官來說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他們只是利用窗口期，讓細胞恢復到可以用來實驗的程度，而不是完全復活大腦。

腦子快到的時候，Bexorg就開機預熱準備，通常還有員工輪班值守接收夜間送達的人腦。

接到大腦后外科團隊開箱檢查大腦的狀態，每個大腦都不太一樣，有些血管是要重新處理和修補的，確認好后就可以將大腦接到BrainEx上。

這套流程標準時間是90分鐘，最快18分鐘就完事兒了。

整套機器還配備了人工心肺，它們負責輸送人工血液，給它充氧。還有設備模擬腎臟，對循環出來的液體透析過濾。另外還有人工免疫系統、多組傳感器實時監測大腦流入與流出體液的各項指標。

BrainEx基本上就是全自動運行，機器會把“人工血液”泵送到整個大腦，運轉整套程序循環。而之所以不用真實血液，主要也是為了流程規?；?，標準化，這樣未來可以擴大規模，提升效率。

隨著“血液”的流動，大腦血管暢通、細胞基本功能恢復。同時通過設備檢測，可以獲取多種數據，觀察藥物吸收和反應等等方面。

目前這套灌注時間是要維持24小時，這也是他們標準化的一部分。實驗結束后，大腦會被切片，等待進一步研究。

這一套流程下來大腦也算是“燃盡”一切了，因此團隊還會給這些大腦起個超級英雄的名字，例如有一顆試驗帕金森候選藥物的“腦子”被稱為“托尼斯塔克”。

Bexorg要面對的倫理問題和2019年時差不多，最重要的就是說清這些大腦沒有任何意識。

他們曾用經典科幻電影《回到未來》來描述兩者之間的差距。例如一輛車有車燈、發動機、輪子，能跑起來，所以這是一輛車。而他們只是讓大腦有了「車」的基礎功能，但如果想要恢復意識，這跨度就像是讓汽車變成時間機器。這需要大腦內部所有條件都維持到一個極致的完美狀態才行，那不是他們研究的方向。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們安排了各大院校的專家組成倫理團隊全程監督，灌注液中也會加入麻醉劑作為額外保障。

而經過幾年的低調嘗試，現在Bexorg已經有了一些拿得出手的成果了。

例如，他們與制藥公司Biohaven合作，幫助對方及時調整了藥物研發方向，精準測出了一款藥物的安全劑量，幫一款藥拿到了FDA的臨床試驗批準。Biohaven的CEO評價說，這簡直就是把藥物研發的時間按下快進鍵了。此外，Bexorg還獲得了全球最大帕金森病研究資助機構的資金支持。

技術層面，Bexorg維持大腦細胞活性的標準時間是24小時，但這并非他們的極限，他們曾嘗試過幾天的持續時間，未來甚至計劃延長到兩周。隨著規模擴大，每年能進行上千次實驗。新實驗室里還配置了一臺機械臂，能自動完成大腦切片，單顆樣本可分析更多數據，每年處理能力最高達1600顆大腦。

不過對于未來展望，很多人又抓到了槽點，之前多年一共處理700顆，現在機械臂一年處理1600顆，問題是哪來那么多大腦？

Bexorg的解釋還是那個回答，全是大家捐的。

二、有多少人會選擇捐出自己的腦子？

按照媒體采訪的說法，Bexorg是與人體器官捐獻移植組織合作獲取的人腦。倫理方面，都是讓患者與家屬完整了解整套實驗流程和研究方向后，再簽字捐獻的。

一般來說，捐獻都是要簽兩次協議，患者生前自己簽署一個捐贈協議，去世后家屬再緊急簽字確認。然后才能取腦，轉運到實驗室。

而從數據上來看，美國想捐的人其實不少，但往往能用上的也不算多。

美國的器官捐獻體系非常成熟龐大，全美有近1.7億人登記為器官捐獻者。不過同意器官捐獻，并不包括直接捐獻大腦，一般還需要額外的特別授權。因為器官通常是移植作用，大腦則是科研作用，處理流程不太一樣。

美國每年實際完成器官捐獻的去世捐獻者，約在1.6萬人左右，所以對于Bexorg來說，這些人都是潛在的大腦捐獻者。換言之，他們可以從上萬器官捐獻者中，進一步詢問大腦捐獻的意愿。

當然對于科學研究來說，這些數量還是不夠的。除了健康的大腦，還要篩選出一些罕見病患者群體，評估大腦樣本是否合適，協調醫生、家屬、殯儀館、運輸之類的問題。

以前捐獻的大腦，主要是給到“大腦銀行”進行研究，但每年能用上的也不算多。如果說Bexorg的實驗屬于對大腦的動態觀察，傳統大腦銀行采取的是靜態研究模式，大腦取出后立即進行冷藏、固定、切片、制成標本，然后存儲、分發研究。

目前全美共有7個大腦銀行，規模不同，大多數也就每年接收100顆左右。其中哈佛大腦銀行以前每年約200顆，受資金削減影響后降至約120顆。

但相比過去的處理方式，Bexorg一直認為現在有大量腦組織得不到高效利用，太浪費了。畢竟器官捐獻者很多，但腦子能用的地方太少，而他們這套離體人腦系統的出現填補了空白。相比傳統方式封存樣本，他們可以讓腦子繼續“干活兒”。而且他們的系統運轉可以規模化，只要有更多的機器，就能處理更多捐獻者的大腦。

但新技術也帶來新的焦慮，簡單來說，以前頂多給人切片冷凍，現在都打上“復活賽”了，人們還敢捐贈腦子嗎？

三、器官捐贈的焦慮

其實一直以來捐贈焦慮都存在，主要就體現在“知情權”上，也就是患者或者家屬簽字時，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遺體要怎么用。

例如受限于以前的技術，現在的科學研究很可能已經突破了人們的想象。很多捐獻者在最初同意捐獻的時候，根本沒有預估過后續自己的身體會被用來做什么，捐獻書上也不一定能解釋清楚。

還有一系列的捐贈丑聞也在沖擊著捐贈信任。

例如2025年的南加州大學遺體使用爭議。有媒體報道，自2018年以來南加州大學將至少89具遺體提供給美國軍方，合同金額超過百萬美元。而軍方拿著尸體去搞訓練課，例如會將捐贈的遺體“灌注復活”，就是給尸體泵入模擬血液，逼真扮演在戰場上受傷的士兵。

問題是，這些遺體有些是通過解剖捐贈項目獲取的，還有些則是無人認領的遺體。

這事兒被捅出來后，捐獻者的家屬自然破大防了，擔心自己的親人會被用于軍事訓練。畢竟當初決定捐獻的時候，想的都是為拯救世界出力，結果現在被拿去賣錢了。有的家屬甚至開始擔心，現在自己手里的骨灰還是不是自己家人的。

而無人認領的遺體本應該由當地火化安葬，或者走程序用于科學或教育目的捐獻，但也被用到了軍事訓練，當然他們更沒機會表達自己同不同意了。

更早的還有2023年的“哈佛醫學院太平間丑聞”，當時學院的一名太平間經理，帶著自己的團伙在3年間內不斷盜取售賣遺體，而這些遺體本身是被捐贈用于教學和研究用的。結果盜賣團隊不僅在網上出售頭部、大腦、皮膚等等身體部位。甚至骨頭賣了之后，還嘗試用塑料管子代替固定。

事件曝光后，有一家人的雙親都是遺體捐獻者，其中父親的遺體就在被盜行列，于是不得不要求學校送回自己母親的遺體。

也是因為種種壓力，Bexorg每次接受采訪必然會圍繞“意識復蘇”、“倫理問題”、“大腦來源”這些方面反復解釋，一再表示謹慎。

但這類心理沖擊還是極為強烈的，像是有人對商業公司的“健康大餅”并不信任，也有人在擔心科技失控的未來。

不過在支持者的視角下，Bexorg的技術完全是另一個故事。

Bexorg在采訪中透露了一些關于捐獻者的意愿，就是很多大腦捐獻者本身就是相關疾病的患者。從患者到家屬，都被疾病折磨得痛苦至極，因此同意捐獻，本意也都是為了未來他人能免遭類似的處境。這種為了對抗疾病，奉獻自己的精神，無疑讓人敬佩。

顯然，大腦“復活”這事兒現在同時帶來了兩種矛盾的情緒，人們希望科技可以加速治愈疾病的進程，帶來便利。同時如果真加速了，帶來的各種問題也挺讓人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