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夏天到了，喝著冰可樂的時候，腦子里蹦出一個問題：古代沒有冰箱，古人夏天到底吃什么解暑？總不能靠心靜自然涼吧？
翻完一堆資料之后，我發(fā)現(xiàn)"吃冰"這件事，中國人的歷史比你想象的長得多——早在三千年前的周朝，就已經(jīng)有國家級的"儲冰系統(tǒng)"了。
《詩經(jīng)·七月》里有一句："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陰。"
翻譯一下：周歷十二月（相當于農(nóng)歷臘月），河面結冰最厚的時候，奴隸們拿著工具去河上鑿冰，乒乒乓乓敲下來，然后在來年正月把這些冰塊運進"凌陰"——就是最早的皇家冰窖。
周朝對這件事有多重視呢？史料記載，當時專門設了一個職官叫"凌人"——可以理解為"國家儲冰局局長"。凌人手下管著八十多個人，負責冬天采冰、運冰、存冰、夏天分配冰。
怎么存的？他們在山腳下挖一個深坑，坑底鋪上稻草、麥秸、蘆葦，冰塊一層一層碼好，上面再蓋一層厚厚的稻草和土。這個保溫措施能讓冰塊從臘月保存到第二年夏天七八月——在沒有任何現(xiàn)代制冷技術的情況下，保存期長達七八個月。古人為了讓冰塊不化，在選址上也相當講究——凌陰必須建在山的陰面，太陽直射不到的地方，地面溫度常年偏低。
到了唐朝，冰開始走出宮廷了。
《唐摭言》里記載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有個商人夏天在長安街上賣冰，路人熱得夠嗆，蜂擁上去買。商人一看大家這么想要，開始坐地起價。結果激怒了路人，大家一哄而散，商人的冰全化成了水，一分錢沒賺到。這個故事被后人當成"貪心沒好下場"的反面教材——但換個角度看，說明唐朝的時候冰已經(jīng)成了一種可以公開買賣的"商品"。
不過能買得起冰的還是有錢人。因為冰的獲取成本極高——你得在冬天雇人去河上鑿冰，然后建一個冰窖，把冰存起來防融化，到夏天再取出來賣。每一環(huán)都是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普通老百姓夏天最多只能在井水里泡個西瓜——雖然沒有冰飲，但也是一種不錯的降溫方式。
如果說唐朝是冰從官用到民用的轉(zhuǎn)折點，宋朝就是冰飲大爆發(fā)的巔峰時期。
《東京夢華錄》里詳細記載了北宋汴京的夏天——街上到處是賣冰飲的小攤，品種多到嚇人：有"冰雪冷元子"（一種冰鎮(zhèn)的糯米團子）、"冰雪甘草湯"（甘草煮水加冰）、"冰雪荔枝膏"（荔枝味的冰甜品）、"乳糖真雪"（砂糖加奶蓋在碎冰上，類似現(xiàn)在的刨冰）。還有"雪泡縮脾飲""冰酪""冰鎮(zhèn)酸梅湯"——花樣比現(xiàn)在的奶茶店還豐富。
更有意思的是，宋朝的文人把吃冰當成一種"雅事"。楊萬里寫過一首詩叫《詠冰酪》，里面說"似膩還成爽，才凝又欲飄"，把冰的口感寫得又細膩又詩情畫意。南宋周密在《武林舊事》里也提到，臨安城夏天會在市面上賣"雪泡豆兒水"和"冰盆"——連花盆里都要放冰降溫。
可以說，宋朝城市的夏天是靠冰運轉(zhuǎn)的。
到了明清時期，冰的供應從商人手里逐漸回到了官方體系。
明朝在北京修建了大量冰窖，由"內(nèi)官監(jiān)"管理。冰的分配規(guī)則很明確：皇家和高級官員優(yōu)先使用，剩下的才允許民間流通。到了清朝，"冰票"制度非常成熟——政府按官員品級分發(fā)冰票，憑票領冰，跟現(xiàn)在的單位發(fā)防暑降溫費一個道理。一品大員夏天每天能領到整整一大塊冰，小官就只能分到零碎幾塊。
清朝的冰窖遺址到今天還能在北京找到。最出名的是恭儉胡同的"恭儉冰窖"——后來被改成了一家餐館，食客們坐在幾百年前的冰窖里吃火鍋，也算古今混搭的奇妙體驗。
以上說的這些——皇家冰窖、貴族冷飲、官辦冰票——對古代普通農(nóng)民來說，基本沾不上邊。那他們夏天怎么熬？
辦法很樸實但管用。首先，幾乎所有人家都有口水井。夏天把西瓜、甜瓜用繩子吊進井里，讓井水自然冰鎮(zhèn)幾個時辰后撈上來，雖然不如冰塊涼，但井水常年溫度在 10-15 度左右，冰鎮(zhèn)效果也相當不錯。其次，建造房屋時有意識地保持通風——門對門、窗對窗形成穿堂風，院子里種大樹遮陰，屋后面放幾口水缸蒸發(fā)降溫。再次，夏天黎明起床干活，烈日當頭的正午到下午三點就去大樹下、廊檐下歇著，屬于最原始的"錯峰工作制"。
說到底，在沒有現(xiàn)代制冷的幾千年里，活下去靠的就是一點智慧和很多忍耐。
但那些能在夏天吃冰的人，是真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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