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拾鹽士
作者|多面金融工作組
近日,紫晶存儲10.86億元虛假陳述追償案在上海金融法院進入審理環節。因被指配合上市公司出具虛假詢證函回函,廣州銀行惠州仲愷支行等5家銀行分支機構被列為被告。該案系國內首次將銀行分支機構批量納入證券民事賠償追責閉環,引發行業高度關注。
而這一風波的爆發,恰逢廣州銀行資本運作的關鍵窗口期。一個月前,該行24億股天量增資方案剛剛獲批。而6月17日證監會出具的股票發行申請反饋意見明確要求其補充不當控制防控措施、發行價格及發行對象等關鍵信息,釋放出審慎監管信號。
回溯過往,廣州銀行自2009年提出“三年內上市”目標以來,IPO征程幾經波折,最終于2025年1月撤回申請。截至2025年末,該行資產總額達9353.64億元,但近年來營收增速放緩,資本充足率等關鍵指標亦呈整體下滑態勢。
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指出,廣州銀行此番增資并非趁勢擴股,而是因其資本墊已快燒到紅線,近期頻發的合規問題也可能導致其外部輸血成本的進一步抬升。廣州銀行若想重啟IPO進程,需同步夯實經營業績、補足資本實力、完善風險內控體系,三大條件缺一不可。
廣州銀行支行卷入紫晶存儲造假案
年內已領7張監管罰單
本次廣州銀行支行卷入的“紫晶存儲追償案”歷時已久。涉案主體紫晶存儲曾被譽為“光存儲第一股”,2020年登陸資本市場,三年后即因欺詐發行、連續多年財務造假被強制退市。
依據《證券法》確立的先行賠付機制,保薦機構中信建投在向投資者全額墊付損失后,依法受讓了投資者的代位求償權。此次追償訴訟由中信建投等4家中介機構共同發起,將造假鏈條上的全部參與方納入起訴范圍。
作為紫晶存儲的長期合作銀行,廣州銀行惠州仲愷支行被原告指控存在嚴重過錯,明知紫晶存儲或其子公司存在違規對外擔保,仍故意隱瞞資金受限事實,配合上市公司出具虛假銀行詢證函回函,甚至拒不配合回函,主觀惡意明顯,應承擔相應賠償責任。
銀行函證的制度定位決定了此類行為的嚴重性。根據2020年財政部、銀保監會聯合發布的《關于進一步規范銀行函證及回函工作的通知》,注冊會計師經被審計單位授權向銀行發出詢證函后,銀行須如實查詢、核對并書面回函。該回函是識別財務報表錯報與舞弊的核心證據,銀行對其真實性、準確性負有法定責任。
廣州銀行旗下支行被指出具虛假函證回函的行為若屬實,或將面臨監管部門與司法機關依法采取的監管措施、行政處罰等一系列違法違規后果。
這并非孤例。2026年以來,廣州銀行及其分支機構已累計收到至少7張監管罰單,違規事由涵蓋違規轉嫁保費、貸款管理缺位、集團客戶未統一授信、內控管理失效、信息科技管理不到位等多個維度,機構與個人合計罰沒金額逾5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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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國家金融監督管理局官網
柏文喜指出,廣州銀行的問題已非個別分支機構的偶發事件,癥結在于總行層面的合規要求未能有效傳導至基層,風控流程流于形式。資本市場在對其進行估值時,“內控折價”將直接壓低定增發行價格,進而抬升廣州銀行的外部融資成本和資本補充難度。
股權治理引監管關注
“天量”定增推進遭問詢
合規陰霾未散,廣州銀行的資本補血之路同樣步履維艱。
5月26日,廣東金融監管局批復同意廣州銀行向特定對象發行不超過24億股的增資擴股方案。截至2025年末,該行總股本為117.76億股,這意味著本次定增規模占原股本逾20%,堪稱“天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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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廣東金融監管局官網
然而,一個月后證監會公布的反饋意見卻顯示,這份申請文件中仍存在多處關鍵信息的實質性缺漏。
從反饋意見內容來看,廣州銀行的信息缺漏主要集中于三方面:防范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不當控制的措施及有效性;發行價格、發行對象、發行安排等定增具體信息;作為國有金融企業需披露的國有產權相關主管部門審批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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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國證監會官網
這一質疑直指廣州銀行的股權結構痛點。年報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末該行第一、二大股東分別為廣州金融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及其全資子公司廣州市廣永國有資產經營有限公司,控股占比分別為22.58%、19.71%。
而《中國銀監會辦公廳關于加強中小商業銀行主要股東資格審核的通知》中規定,主要股東包括戰略投資者持股比例一般不超過20%,對部分高風險城商行可適當放寬。
廣州銀行當前的股權構成雖不直接觸及監管紅線,但此次證監會的反饋意見中已聚焦該情況,特別指出其控股股東直接和間接合計持有表決權已達42.29%,需針對相應的不當控制防控、投資者保護、公司治理結構健全、內控制度完善措施及有效性,補充申請人律師核查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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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廣州銀行2025年年報
香頌資本執行董事沈萌分析稱,定增申請文件不僅是擬增資企業需要準備,也涉及券商、律師和會計師等機構,因此申請文件缺少必要信息,也有一定可能是定增工作團隊存在工作失誤。不過整體來看,廣州銀行作為中等商業銀行,當前面臨的經營壓力大,也確實對資本充足等標準的提升有著較高的需求。
柏文喜亦表示,表面上看,廣州銀行的信息缺漏屬非上市城商行定增常見的“先拿批文再補細節”慣例,但結合其近年來的資本指標與營收下滑問題來看,廣州銀行本次定增的內核仍是“倉促”與“被迫補救”。
IPO長跑16年暫告段落
凈利連續下滑,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降至7.8%
回顧廣州銀行的IPO旅程,可謂十分漫長。
早在2009年完成更名之際,時任董事長姚建軍便喊出“三年內上市”的口號,但實質性進展寥寥。直至2018年年報重提A股上市,并于2020年正式遞交申請,IPO進程才步入軌道。
2023年3月,深交所受理廣州銀行發行申請,看似曙光在前。然而2024年,該行卻因財務資料過期、更換申報會計師等連環變故三度中止審查。2025年1月,廣州銀行及保薦人最終選擇撤回發行上市申請,歷經四任董事長、跨度十六載的上市夢仍未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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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深交所官網
沈萌對此分析指出,一方面是商業銀行不屬于近期IPO政策導向的熱點,另一方面則是廣州銀行的經營表現確實缺乏吸引力,如果其不能改善其業務和業績成長的核心短板,也很難實質性推進新一輪IPO周期。
回顧廣州銀行近年來的經營情況,業績與資本質量數據印證了市場的擔憂。
在2020年至2024年的IPO關鍵沖刺期內,該行凈利潤從44.55億元跌至10.12億元,同比下降66.5%,四年間累計縮水幅度高達77.3%。
2022年至2025年,廣州銀行的總營收額一路從171.53億元降至125.65億元,3年內降幅達26.7%。其中利息凈收入更是連續3年年度減額達10億元以上,2025年僅實現利息凈收入83.53億元,同比下降13.6%,較2022年相比收縮超37%,盈利能力明顯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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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廣州銀行年報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廣州銀行凈利潤回升至11.83億元,同比增長16.9%,但這并非主業反轉的信號。
拆解利潤結構可見,這一增量主要來自兩處:一是投資收益大幅增長43.3%至36.66億元,撐起了分部營收的唯一正增長;二是得益于國債及地方政府債利息收入帶來的11.18億元免稅收入,推動所得稅費用增至10.65億元。換言之,賬面利潤的回暖更多依賴投資波動與財稅政策的階段性紅利,而非信貸主營業務的造血能力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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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廣州銀行2025年年報
盈利承壓的同時,資本充足水平亦亮起紅燈。盡管2023年至2025年間不良貸款率從2.16%逐步壓降至1.73%,資產質量表象有所改善,但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一級資本充足率、資本充足率三項指標已連續兩年全線走低,分別從2023年的9.21%、10.12%、13.96%跌至2025年的7.81%、9.32%、12.89%。
進入2026年一季度,廣州銀行資產質量關鍵數據仍未止跌。季末三項指標進一步降至7.80%、9.28%、12.75%,其中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距7.5%的監管紅線僅一步之遙。資本墊的快速消耗,正是該行急于推進24億股天量定增的直接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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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廣州銀行2026 年一季度第三支柱信息披露報告
資產質量的壓力已開始向業務端傳導。2026年初,廣州銀行接連注銷佛山、東莞、中山、惠州、珠海、江門、深圳七地信用卡分中心的金融許可證,經營版圖的收縮折射出其對資產質量與盈利前景的審慎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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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廣州銀行官網
柏文喜將廣州銀行此次定增與IPO的關系概括為“必要不充分條件”,他認為,定增若無法獲批,IPO重啟根本無從談起;即便定增落地,也僅僅是拿到了重新排隊的入場券。
“廣州銀行當務之急是將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從紅線邊緣拉回,但真正決定能否重啟IPO的,還是業績拐點的確立與內控體系的實質性整改,光補資本是遠遠不夠的。”柏文喜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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