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對于92歲的老人嚴奶奶（Sue Yeng Yan）來說，她原本以為，自己會一直在這間住了四十多年的小公寓里，安安靜靜地度過余生。
這間位于舊金山唐人街附近的一居室并不大，一間臥室、一間客廳、一間廚房，家具早已顯得陳舊，墻上掛著家人的照片，柜子里放著幾十年來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生活用品。這里沒有豪華裝修，也沒有昂貴家具，卻承載著她來到美國后的全部生活。
1982年，她從中國廣東湛江移民來到美國。一年后，她搬進了位于Jackson Street的這棟公寓，從那以后便再也沒有離開過。43年的時間里，她把這里真正當成了自己的家。
然而，今年3月10日，一封驅逐通知突然打破了這份平靜。
新大樓房東認為，她的公寓內堆放了過多個人物品和雜物，已經構成消防和安全隱患，因此要求她搬離住所。
面對媒體采訪時，這位已經92歲的老人忍不住落淚。她用中文表示，自從收到驅逐通知后，自己每天都處于擔驚受怕之中，最大的擔心就是一旦被趕出去，根本找不到新的住處。
自從3月發現驅逐通知被貼在自家門口后，92歲的嚴奶奶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很多個夜晚，她凌晨還在屋里來回踱步，一想到自己可能無家可歸，就再也睡不著。
幾周前，她凌晨天還沒亮就出門散心，因為精神恍惚，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腕嚴重淤青。
她無助的表示："我真的很害怕，每天都很焦慮，我可能最后只能睡到街上。"
墻上掛著幾十年來一家人的照片。嚴奶奶說，這里記錄著她來到美國后的整個人生。她不僅在這里和丈夫一起生活了幾十年，還先后擔保8位兄弟姐妹來到美國定居。
在寸土寸金的舊金山，嚴奶奶每個月支付的房租只有281.42美元，窗外還可以看到舊金山的地標建筑。
放在今天的舊金山，這幾乎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字。根據房地產網站Zillow的數據，當地一套普通一居室公寓的平均租金已經接近3900美元，而她現在支付的租金甚至不到市場價格的十分之一。
之所以能夠維持如此低的租金，是因為這棟擁有16個單元的公寓屬于舊金山租金管制房屋。像嚴奶奶這樣的老住戶，在過去幾十年里租金上漲一直受到法律限制。
去年7月，這棟公寓被一家來自洛杉磯的新業主以150萬美元買下。幾個月后，包括Sue在內，共有6戶居民陸續收到驅逐通知，其中3戶都是高齡老人，而大多數住戶都是收入不高的華人長者，不少人在這里已經居住了三四十年，有的人甚至住了45年。
租客們認為，這并不僅僅是一場關于雜物的糾紛。
他們指出，在出售這棟公寓時，一份房產資料曾明確寫道，目前大樓租金遠低于市場水平，如果未來租客搬離重新出租，租金最高有望提高224%。正因為如此，居民們認為新業主真正想要的是騰空這些長期租金偏低的房屋，以獲得更高的租金收入。
不過，房東方面否認了這種說法。
房東律師表示，在正式啟動驅逐程序之前，業主已經多次向住戶發出整改通知，希望他們清理屋內雜物，消除消防隱患，但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律師還表示，所謂雜物堆積、囤積物品以及衛生問題，都有現場照片作為依據，他們相信案件最終會依法得到處理。
不過租客表示，新房東第一次檢查；兩周后又檢查；之后隔幾天又檢查；連續檢查幾個月，讓他們感到被騷。
《舊金山標準報》記者實地探訪了幾戶收到驅逐通知的公寓，看到屋里雖然擺放著不少生活用品和紀念品，但整體保持整潔，進出通道也較為暢通。不過，房東律師隨后也提供了另一組照片，認為部分房屋此前確實存在垃圾堆積、影響消防逃生等問題。
隨著事件不斷發酵，當地居民和社區組織也紛紛站出來聲援這些老人。住戶們成立了租客協會，并舉行集會，手舉"停止驅逐""保護我們的老人，保護我們的社區""我們不會搬走"等中英文標語，希望阻止這場驅逐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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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這起案件仍在法律程序中，法院尚未作出最終裁決。
對于92歲的老人來說，這套并不寬敞的公寓，裝下的不只是家具和照片，更裝著她來到美國后的全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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