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侏儒鄉醫＂，身高不足1米遭歧視，攜妻行醫三十余載得愛戴

到處求醫問藥后，肖九林被確診為＂軟骨病＂，身高長到90厘米時停止了發育，盡管智力發展并未受到影響，但因為肢體殘疾，直到9歲他才進入小學。

他自己回憶，剛去學校一兩天，很多同齡人在學校圍觀他，說這里有個＂小矮人＂，走起路來擺擺動，是不是家里沒吃的才長不高，有的還丟小石頭，他只能躲著不敢吭聲。

一個孩子被當成稀奇物看，那種滋味，旁人很難體會。說句實在的，那個年代農村對殘疾的認知有限，村民的議論未必都帶著惡意，但落在一個孩子身上就是實打實的傷害。

周圍的閑言碎語、同學的指指點點，讓年幼的肖九林深感自卑，是父母的堅持，才讓他在求學路上撐了下來。

他心里反復念叨，一定要努力讀書，知識可以改變命運，他把別人講的這句話牢牢記住了。

一個走路都費勁的人，把讀書當成唯一的出口，這不是雞湯，是沒有退路的現實選擇。到了中學，外界的冷眼少了，可新的坎又來了。

面對日常生活的諸多不便和與同齡人的身體差異，心智逐漸成熟的他又陷入自我懷疑，常常想為什么命運對自己這樣不堪，在學校感到很孤獨。能從這種反復的內耗里走出來，靠的是老師一句句的開導，也靠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抱怨沒用，只有學習能改命。

為什么偏偏選學醫，這是理解他一生的關鍵。從小患病的經歷讓他對學醫萌生興趣，他看到當時本地很多小孩把小病拖成大病、把大病拖成殘疾，加上自己被病情折磨，就想當醫生能不能改變本村的現狀。

一個被疾病害苦的人，最后選擇去和疾病對抗，這種動機比任何口號都來得真。

1984年，他開始在鄉里的衛生院跟班學醫，后來又到縣里的衛生學校深造了三年，25歲那年考取了鄉村醫師資格證，如愿成為一名鄉村醫生。從跟班打雜到拿證上崗，這一步對常人都不輕松，對他更是處處要克服身體的障礙。

可拿了證回村，又撞上標題里＂遭歧視＂的第二層——這回是沖著醫術來的。村民根深蒂固的偏見擺在那兒：一個連自己身子骨都＂沒長好＂的人，憑什么給人看病？

很多人寧可多走幾個鐘頭去縣城，也不愿進他這間小診所的門。這種不信任，比小時候的石子更難化解，因為它關乎人命，誰也不敢拿身體開玩笑。

他沒爭辯，而是用最笨也最有效的辦法——把本事練硬。白天看病，晚上就閱讀各類醫學書籍，還通過網絡向專家虛心討教，并學會了操作電腦辦公軟件。

一個高中加衛校學歷的鄉醫，肯在網絡時代自己啃書、上網請教，這份自覺放到今天也不過時。轉機往往藏在一件件小事里。

村民慢慢發現，找他看病有實打實的好處。他熟悉鄉里鄉親，行醫中堅持開平價藥、適度用藥，想辦法減輕村民負擔；病人手頭緊，醫藥費可以先欠著；誰家不方便，一個電話他就上門。

能治病、不宰人、還貼心，信任就是這么一點點攢起來的。

為了在這個＂高個子的世界＂里把活干利索，他想了不少土辦法。

墻上的電燈開關往下裝，房間門把手往下挪，洗手池的高度往下降，靠著這些不起眼的改造，他收獲了患者的信任與尊重。把環境改造得適合自己，而不是等環境來遷就，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面對身體的虧欠，他沒有怨天尤人，反而調侃自己。

他說上天給他這樣的身體，是為了給患者打針時不必彎腰下蹲，能以最舒適的方式面對每一位患者，他天生就該做醫生。把缺陷說成天賦，這種豁達不是裝出來的，是幾十年磨出來的通透。

妻子叫黃淑珍，是他名副其實的＂雙腿＂。

以前雨天出診，泥巴路濕滑難走，平常二十分鐘的路他要走個把小時，一不小心就栽跟頭，于是只好讓妻子陪著去，或者背著他去；夜間出診，也得妻子作伴。一個身高一米六的女人，背著不足一米的丈夫翻山越嶺，這畫面村里人看了幾十年。

妻子的付出還不止在路上。黃淑珍說，因為丈夫身患殘疾、個子矮，家里的活都不讓他干，全由自己一個人包了，好讓他專心從醫。

把家務全攬下來，把丈夫的事業當成兩個人共同的事，這份默契才是＂攜妻行醫三十余載＂最實在的注腳。如今夫妻倆把診所和生活擰成了一股繩。

診所就開在自己家中，前廳是黃淑珍操持的小賣部，上門拿藥的村民常和夫妻倆嘮家常，拿快遞、交醫保、咨詢政策，肖九林半開玩笑說他家就是村里的＂信息樞紐＂。一間小屋，既看病又連著鄉親們的柴米油鹽，這才是鄉村最需要的那種＂在身邊＂的醫療。

他看病還有個別人沒有的本事——會醫＂心病＂。聊天疏導是他最常用的一招，他會拿自己干不了農活、還要受人氣卻照樣活下去的經歷去開導焦慮的病人，他說不只要醫本身的病，還要醫患者的＂心病＂。

能用自己的傷口去暖別人的傷口，這種共情，再高明的醫術也替代不了。

村民的評價很樸素，劉玉珍說，他對村民很好，隨叫隨到、特別熱情，就算不是來看病、有別的事問他，他也會告訴你。這種被全村念著好的口碑，不是評出來的，是幾萬次出診一點點換來的。

門檻在提高，保障也在跟上，這是一體兩面的事。值得一提的是，新政策還專門把殘疾人服務和老齡需求納入了村醫的職責范圍。

當然，也得客觀看。隨著城鄉醫療水平不斷提升，鄉村百姓看病有了更多選擇，肖九林的診所已不再是唯一的選擇。

這是好事——說明大醫院的資源在往下沉，老百姓的選擇多了。

而肖九林對此很坦然，他說去哪看病不重要，村民的健康才最重要。

肖九林這代人趟出來的路，正好給后來者留下了最生動的范本。

遭過歧視，也熬過冷眼；身高不足一米，卻背著藥箱走遍鄉野；夫妻搭伴，把三十多年走成了一條結實的路。

肖九林守了一輩子的那盞燈，如今有了更穩的電；而他用一生證明的那句話也依然成立——身體的高度量不出一個人的分量，他是身材上的矮子，更是精神上的實打實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