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藏族人口不多，但分布卻很廣？

有這個疑問的朋友，在談“地域特別廣”之前要不要先看看這地方的人口密度？

3人/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呢？這個數字跟不少野生哺乳動物的分布密度在一個數量級，比如非常網紅的一位哥：

這家伙我記得有些調查數據就是3只/平方公里。

提這事兒的目的是想說明西藏的土地，人口承載能力非常、非常、非常有限。大多數內地人去了青海、內蒙都會覺得荒涼，甚至我聽說過南方小伙伴兒去了甘肅就覺得荒涼的，也很正常，畢竟我國“胡煥庸線”東部地區的人確實沒見過這種一望無際的荒漠地形。

西藏比上述地方都要荒涼，更為荒涼。

這里要說一句得罪藏族小伙伴的話，我有不少藏族朋友，甚至有過一個藏族前女友，但這話還是需要說：藏族并不是個武德充沛的民族。曾經有個藏族朋友非常精辟的說過，信了佛教的民族我就沒見過一個能打的，深以為然。除了吐蕃國一段時間內武力值爆棚，剩下的歷史里藏族始終處于分裂的狀態，頻繁而且經常性遭受外來武力干涉，這也是事實對不對？

比較重大的有：

朗達瑪滅佛；

噶舉派與格魯派內戰，直接導致一個現代的獨立國家出現，即不丹王國；

噶爾丹叛亂（存疑）中藏區的立場問題；

歷次清朝——廓爾喀戰爭。

這里不把問題扯遠了，“藏族人口不到千萬分布的地域很廣”這個事情就是需要從兩個方面去解釋。

一是必須要承認內亂、外來干涉是導致目前形成具有濃重分立特色的各大藏區的重大原因。

二是必須要承認藏區土地承載能力低是造成人口極為有限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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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原因導致籠統稱為“藏族”的這個巨大民族內部其實分裂程度非常高，漢族人很難理解這里面區別到底有多大。簡而言之，按照文化和信仰，參考一部分血統因素，大致上藏族要分好幾個圈層：

最核心的是拉薩河谷、尼洋河古、年楚河谷三大農業區內部的農業文明，即今天拉薩、山南、日喀則、林芝四個地區的藏族人。他們無論是文化傳統還是宗教信仰、血統都更接近于最“純正”的藏族，當然，這里的純正需要打引號，因為本身藏族和漢族以及其他少數民族就是伙伴民族，是攜手發展、協同進步的。

相對核心的是藏北草原、岡底斯山周邊以及阿壩藏區的“安多”藏區，即今天的那曲、阿里、四川阿壩部分地區、青海南部藏區。他們在文化傳統上已經出現了不同，也屬于藏傳佛教不同的流派，血統上與蒙古族、漢族混血更多。隨著現代交通條件改善，他們也更頻繁與核心藏區交流，這種差異性實際上是在縮小的。

相對邊緣的是康巴藏區、云南藏區以及甘肅南部、青海北部藏區，他們大多數是吐蕃遠征軍后裔、歸化為藏族的其他民族后裔，甚至有一部分干脆就是傳統進藏商路上的外族商人。

這里面比較有意思的就是甘肅天祝藏族自治縣，我在那里見過有清真寺的藏族村子，藏民有一半是穆斯林，實際上都是早前的穆斯林商人最終歸化為藏族的。我也見過傳統川藏商路上的一個藏族村子，名字干脆就叫“???????”，音譯“嘉米”，是漢族人、外人的意思，整個村子都是當年跑茶馬古道的漢族商人后代。

最為邊緣的是拉達克、不丹以及其他國家藏區，包括被非法侵占的我國藏南地區，另外還要算上居住在喜馬拉雅山中的夏爾巴人，以及橫斷山脈中脊線以東地區零散分布的藏族人。他們無論是信仰上還是文化傳統上已經跟藏族有了很大的區別，這里面就比較復雜了。重點說一下夏爾巴人和橫斷山中脊線以東藏人。

夏爾巴人的民族認同喜歡自認為是個獨立民族，他們自己也這么說，但日常生活又有大量藏族特色，連“夏爾巴”這個名字都是藏語的，“高山人”的意思。

橫斷山中脊線以東藏人更有意思，他們實際上大多數已經拋棄了藏傳佛教信仰，日常生活方式也跟藏族有巨大不同，同時又的的確確是藏族，不是亂認的民族。

這片地區還有汶川、茂縣、寶興、瀘定有大量藏族人口，屬于漢、藏、彝、回、羌多民族混居地區，這里面藏族聚居區的核心程度有很大差別，比如寶興縣的一些藏族村子屬于“相對核心”那一檔的，到了瀘定海螺溝鎮一些藏族村子干脆世世代代都是無神論信仰、祖先崇拜，跟本地漢族人一樣祭祖燒火紙。

這些地區宗教信仰十分混亂，藏族人信基督教的、信道教的、信伊斯蘭教的、持無神論的都非常正常，有一些藏族人已經不會說藏語了，只是家里口口相傳是藏族。

最奇特的算是居住在川、滇交界處瀘沽湖的摩梭人，摩梭人大致上信原始崇拜和藏傳佛教，有自己的語言但沒有文字。你現在還指望去瀘沽湖找什么“母系氏族社會”已經沒有了，不要抱這個幻想，他們現在跟你我沒有任何區別。

這里不得不提到藏族最東部的聚居區：成都武侯區……

因為我本人就住在武侯區，以前在拉薩工作，所以嘛，你懂的，得知武侯區還有個“沖賽康”的時候我是很震驚的！

想要了解“藏族”這個民族，最好的去處其實是武侯藏區，這是實話，在這里你幾乎可以見到上述所有，記住是所有的藏區人，我是說包括不丹、拉達克、藏南以及某個不可言說、并不存在的地方。

歷史應該記住武侯藏區。

總而言之，你可以通過日常口語輕松區分以上核心程度不同的所有藏族人：

會藏語、說漢語的時候說普通話、官話的，是最核心藏區人；

會藏語、說漢語的時候說各地方方言的，是相對核心藏區人；

藏語已經開始有很大區別、說漢語的時候說地方方言并且非常流利，是相對邊緣藏區人；

不會說藏語或者不會說漢語、第二語言是外語的，是最邊緣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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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說這么多是想說明“藏區”這個概念沒那么簡單，并不是里面所有人的國族認同都一樣，他們之間的差異甚至有時候超過漢族、藏族之間的差異。不要籠統稱為“藏區”，你試試看跑去跟日喀則人說“格薩爾王可厲害了”你看他抽不抽你？

類比到漢族內部的觀感，你大致上可以類比為：“山河四省”——“漢地十八省”——“港澳”——臺——馬華——新加坡華人——西方高華之間的差異性。

我寧愿跟格桑、加措、拉姆稱兄道弟叫一聲親姐妹，我也不愿意跟李光耀、李嘉誠認成同一個民族。

搞清楚這一點你就能理解為什么“藏族”人口不到千萬，地域分布卻那么廣了。

這種土地的人口承載能力極其有限，這是西藏自治區內部的人口分布密度圖：

一目了然，西藏大部分地區是嚴格意義上的“無人區”，這里面不光是西部、北部地區的荒漠，還有喜馬拉雅山、藏南地區的“綠色沙漠”，即大面積原始森林，這兩類地區能夠承載的人口都是極其有限的，養活不了幾個人。

這是高海拔雪原無人區；

這是叢林“綠色沙漠”無人區；

這是高寒荒漠無人區。

簡單說吧，就兩點：

1、算進去了不少不該算進去的地方。按照廣義所謂的“藏區”算法，“漢區”將是一個占據整個東亞、遠至美國西海岸的巨大區域，占據半個地球。

這樣畫你覺得合理嗎？

2、人口承載力太低，大部分就是無人區。按照“空心占地”原則，把根本沒啥人的無人區也畫進去，那以上那個本身就過于夸張的圖還得換，還得變，咋，夏威夷華人是太少了是嗎？

這么畫你覺得可能嗎？

白日夢不是這么做的。

所以，別用內地“人多力量大”的腦子去套青藏高原。那地方從來就不是按人頭算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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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到的見解。歡迎關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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