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發展經驗”的實踐邏輯

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近日做出重要指示，強調要結合開展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的學習教育，把“義烏發展經驗”進一步總結好、運用好，引導各地區立足自身資源稟賦，尊重基層和群眾首創精神，改革創新、真抓實干、久久為功，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實際的高質量發展之路，更好服務和融入全國發展大局。

回顧將近半個世紀的發展過程，以義烏市場為主體“義烏發展經驗”與其說是一種理論總結，不如說是一種實踐回顧，是義烏市場發展的來龍去脈，是義烏市場自成體系產業循環，更是義烏市場發展可以給予全國其他縣域城市，同時也是給予歷史的經驗和啟示。

2017年10月20日，時任義烏市委書記（現任國家商務部副部長）盛秋平（中）與義烏小商品市場培育者、原義烏縣委書記謝高華（左），義烏市市場發展研究中心主任何建農（右）談義烏小商品市場創新發展。

一、市場鏈：“義烏發展經驗”的邏輯起點

從全國的角度來看，義烏市改革開放進程中最大的亮點在于專業市場的興起與發展。早在1982年，當年義烏的縣委領導人以絕大的政治勇氣和管理智慧，以紅頭文件的方式提出了“四個允許”，進而批建了湖清門、廿三里兩個全日制市場，到1984年更是確立了“興商建縣”的發展思路，發展到現在，義烏的中國小商品城已擁有640多萬平方米的占地面積，7萬余的攤位，涉及43類行業，1900種大類商品、40余萬種的商品，最高規模時市場從業人員20余萬人，每日客戶也達到20余萬人。中國小商品城成交額在2025年達到3223多億元，進出口總額達到8365億元，中歐班列（義新歐）累計開行超1.5萬列，義烏小商品遠銷全球233個國家和地區。得益于市場的蓬勃發展，2025年義烏市實現2700億元的地區生產總值，更加重要的是，2025年，義烏市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首次突破10萬元大關，達到101816元，連續十九年領跑全國縣市。同時，義烏全市392個行政村年經營性收入全部超過百萬門檻，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965元，城鄉收入倍差縮小到1.76，低于全國2.31和全省1.81。這些不斷刷新紀錄的數字，記錄的是一座縣級市立足自身稟賦、沿著正確方向接續奮斗的堅實足跡，映照出“義烏發展經驗”因地制宜的實踐品格。

事實上，義烏市場已經在從無到有（從0到1）的制度性創新基礎上，發展到了電子商務市場的制度性創新階段。當電子信息技術的數字產業化轉化為市場產業數字化之后，市場的進一步發展便是現代市場產業的又一輪創新浪潮。如果說第一輪創新的偉大意義在于推動古老國家進入全新的市場經濟時代，那么第二輪創新的意義則在于推動市場經濟進入數字化時代，從而推動市場經濟的運行效率達到最高狀態。這種快速、便捷地購買商品，也正是義烏市場第一輪創新浪潮所給予消費者的最大好處，但是相對于電子信息技術可以給予的好處，第一輪創新似乎又可以忽略不計了。義烏市場錯過了電子信息技術對市場經濟的第一波創新作用，以至于當今電子信息市場的幾個頭部企業無一在義烏誕生并且駐扎在義烏，但這種情況并沒有太多地影響義烏市場對電子信息技術的全面融通和應用，并且非常成功地使其成為市場進一步發展的有效動力。根據國家郵政局的統計，2025年義烏（金華）快遞業務收入達到447.4億元，排在上海、廣州、深圳之后列全國第四位，同時，義烏（金華）快遞處理量僅以3億件的差額（216億件對219億件）幾乎與廣州市并列全國第一位。

不僅如此，義烏市場發展目前正在進入第三輪創新階段，也即“共情市場”的制度性創新階段。目前，我國終極到文化層面的一些市場經濟的對抗性因素逐漸占據相對主導地位，進而導致了我國市場經濟全面、深層的扭曲發展，成為干擾、破壞我國市場經濟和諧平穩發展的障礙性因素，最終反噬到了市場經濟的整體發展。也就是說，以“山姆超市”和“胖東來超市”為標桿的，以真正善待消費者同時善待員工的“共情市場”的制度性創新將成為義烏市場發展的最新進展。

二、貿易鏈：“義烏發展經驗”的外部拉力

對外貿易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三駕馬車之一，也是義烏市場發展的一個重要特點。根據有關部門提供的數據，目前與義烏有貿易往來的國家和地區超過230個，其中貿易額超過億元的156個，有進出口實績的企業達13385家，2025年新增3696家。2025年，義烏市場的進出口貿易額突破8500億元，規模超全國25個省份，穩居全國縣域第一位。以義烏為主體的金華市在全國城市進出口總額突破萬億（10508.6億元）大關，成為全國第8座進出口規模突破萬億的城市，其中出口額突破9000億元，成為全國出口“第六城”，反映了義烏（金華）經濟發展過程中“貿易鏈”的驕人成就。此外，杭州海關最新數據顯示，2026年1至2月，義烏市進出口總值達1735.6億元，同比增長52.8%。其中出口1547.2億元，同比增長52.9%；進口188.4億元，同比增長52.6%。這種50%以上的增長速度顯然已經突破了一般常規狀態。

三、企業鏈：“義烏發展經驗”的核心動力

在專業市場巨大的先發優勢下，市場自發形成的經濟邏輯必然形成企業的鏈式發展，在此基礎上進而形成企業集群，由此奠定義烏的經濟發展優勢。隨著“工貿聯動”戰略的推行，義烏市政府在全市實施了“三名四換”等一系列工程，一手抓飾品業、服飾業、化妝品業等傳統產業向時尚產業提升改造，一手抓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的信息產業、先進制造等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培育，在主攻“2+2”戰略產業中推進經濟結構調整，高起點引領貿工聯動，并且由此形成企業的塊狀集群。

在這種“專業市場動力”下，再經由義烏市政府的主觀能動作用，義烏市的市場主體得到迅速發育，并且由此奠定了義烏市經濟發展的企業基礎。根據義烏市市場監管局提供的數據，截至2025年末，義烏在冊經營主體達?126.3萬戶?，同比增長9.4%?。其中企業33.65萬戶，個體工商戶86.35萬戶（該數據為2025年5月時點統計，年末比例相近）?，經營主體數量連續多年保持?全國縣（市、區）第一??。此外，一個更加說明企業鏈的數據是，目前與義烏有貿易往來的國家和地區超過?230個?，其中貿易額超過億元的156個?，有進出口實績的企業達?13385家?，2025年新增3696家?。

四、社會鏈：“義烏發展經驗”的制度架構

因為“企業鏈”的完美存在，因此在義烏，巨量的市場主體通過“企業鏈”而在整個社會財富的大蛋糕中嵌入自己的分配體系，進而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財富分配的“社會鏈”。

以飾品市場為例，當一級企業通過自我的產品研發而推出第一波的商品之后，其財富獲得機制是經濟學中的“撇奶脂”體系，也即獲得了最好的一個部分。然后是二級、三級、四級甚至五級、六級企業，隨著不同等級企業的下行，其所獲得的價格體系也隨之下行，但最終都有自我的價格確定，因此也可以獲得自我的利益體系。比如說，當一級企業的新光公司的產品定價在800-1000元件的情況下，下面二級、三級、四級、五級、六級企業的產品定價也自然地依次下降為500、300、100、50、20元。也正是因為如此，義烏市場的“低端商品”特性才會完整地體現出來，進而滿足全球不同消費群體的產品需求。更加重要的是，在市場體系的框架下，財富分配完美地體現出“雙贏效應”，也即并不存在有一部分人不能獲得財富的現象，而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獲得財富，只不過獲得的數量有多有少罷了。

義烏市財富分配的“社會鏈”擴展到農村體系，自然地形成了義烏城鄉二元體系的本質性突破，也即在農村體系中嵌入財富分配“社會鏈”之后，原本作為弱勢一極的農村體系反而形成了強勢一極的社會特征，進而形成的城鄉發展的逆向偏好。這個時候，義烏已經基本不存在傳統意義上而言的“城鄉二元結構”了，甚至已經走到了問題的對立面，居民的居住選擇已經明顯地體現出農村的極化現象了。

五、政府鏈：“義烏發展經驗”的外部保障和托底保障

事實上，當年義烏市場興起的時候，全國有很多市場，有些甚至還比義烏市場規模更大，但是半來個世紀之后卻只有義烏市場“獨領風騷”。究其原因，義烏市政府對市場持續的建設投入可能是最為主要的原因。眾所周知，從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義烏市場經歷了馬路市場（20世紀70年代末—1984年）、棚架市場（1984年—1986年）、高速發展階段（1986年—1992年）、規模發展階段（1992年—2002年）、國際化發展階段（2002年至今）五個階段的建設，以及以義烏全球數貿中心為標志著“第六代市場”的百億投入，圍繞新貿易、新市場、新地標三條主線，市場、商務寫字樓、商業街區、公寓、數貿港五大板塊合體組成，“人、貨、場，信息流、貨物流、資金流”六大貿易要素一體推進，使得義烏站在了全球數字貿易的最高端和最前沿。這種持續的市場建設，再加上圍繞市場建設而形成的大規模的市政建設，以及不同歷史階段對市場主體的技能和素質等的培訓投入，標志著義烏市政府相對于上述“市場鏈”、“貿易鏈”、“企業鏈”和“社會鏈”等構成的“市場有效”而形成了高度匹配的“政府有為”，由此形成了“義烏發展經驗”的最簡潔最濃縮的總結：市場有效，政府有為。

此外，作為政府鏈的本質內涵，義烏市政府也以社會保障職能為核心建構了一個全面而又強度的社會保障安全網，形成了義烏市政府的托底保障。義烏市的社會保障安全網分為六大板塊，分別是就業保障與公共服務?、社會保障體系、人才引育與技能提升?、勞動權益與法治保障、數字化與便民服務和社會救助與特殊群體關愛?。特別是社會保障體系方面真正做到了高質量發展?：截至2023年底，基本養老保險參保?97.94萬人?，戶籍人口參保率達?99.6%?；工傷保險參保?66.71萬人??。?社保待遇足額發放?：月均發放社保待遇約?28.47萬人次、6.44億元?，60周歲以上老人?養老金應享盡享??。?生育保障全國先行?：?靈活就業人員可同等享受生育保險?，無論戶籍、是否參保單位；實現生育津貼“?無感智辦、直付個人?”，2025年已發放?2.59億元?，居金華首位；全國首個推出?政府出資的出生缺陷補充保險?，每孕次補助60元，最高賠付5萬元?。等等。

2026年2月28日，中外客商在義烏全球數貿中心慶祝開市

上述一個鏈條的協同作用，使得義烏的整個市場環境形成一種“市場有效，政府有為”的理想境界，由此構成的“義烏發展經驗”不僅使義烏的市場得到可持續的穩定發展，同時也可以為其他區域提供了一種可操作的實踐邏輯。（世界小商品聯合會全球貿易研究院何建農、曹榮慶）